“来嘛,山主,这可是奴婢熬了好久才熬好的,怎可枉费奴婢一片拳拳心意呢?”喝吧喝吧,喝下它,你就会乖乖听话,任我为所欲为了!
“嗯,是不该辜负。你且替我吹吹,我最是受不得烫。”凌华抬头,朝我柔柔一笑。我立刻将汤匙放在嘴边吹了吹,感觉不烫口了,复又举到凌华唇边。
凌华微微皱眉,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太凉了。”
“不凉的。奴婢没吹几下,此时正是温热好入口。”
“不行,要是凉了怎么办?”
“不凉的,山主乖啊!”
“不如你尝尝,若是不凉,我便用些。”
“这……不如奴婢去给您热热吧。”
凌华随手又翻了一页,漫不经心地说道:“嗯,倒也不必如此麻烦,你就用嘴含着喂给我吧,这样或许就不会太凉。”
他说的随意,我听着却顿时红晕满面,羞涩不已。一时间竟语无伦次,不知所措起来:“这……这……我……山……山主,奴婢今日吃蒜了。恐……恐有些味道……”
“嗯……我最是厌烦蒜味了……”听到此处,我猛跳的心,顿时一松,而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份莫名的失落。
凌华复又翻了一页,眉眼低垂,在脸上投下一片简洁的暗影。他悠悠开口道:“不过……既然是你的拳拳心意,我忍忍便是了。”
我委实不曾想到凌华会如此言语,顿时呆立在当场,惊异地差点将手中的勺子扔到地上。
凌华那原本若清水溅玉般清冷凛冽的声音,此刻似被润了色一般,柔情缠绵,犹如一曲勾魂摄魄的琴音,声声落入我的心中:“还愣着作甚?你不是来自荐枕席的吗?之前的八次可都不见你这般扭扭捏捏的。”而此时那一双吊梢含情的桃花眼微微弯着,茶色的眸子中一片粲然星光,似九天星河一般,令人不禁陶醉。
我着了魔症一般,心砰砰然,直似要冲出喉咙,右手不受控制地将那一勺子的参汤含入口中,微微垂下眼睑,睫毛颤巍巍地投下一片娇羞的暗影。凌华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含笑着,慢慢地向我靠近。鼻息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凌华身上徐徐传来乌沉香的气味,他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激起一片雀跃的酥麻。我急促地喘息着,分不清此时心中是阴谋即将得逞的激动喜悦,还是对凌华的期待憧憬。
凌华那飘逸英挺的俊颜近在咫尺,我慌乱地闭上了眼睛,嘴巴微微撅着,等待着凌华那饱满润泽的双唇……“很紧张?”凌华轻声与我呢喃。我羞涩地摇了摇头,而后又缓缓点了点头。
感觉一只修长微凉的手抚上我的面颊,“真是乖巧,红粉佳人也不过如此。”凌华的话对我真真是受用得很。此时的我简直犹如坠入云端,飘飘忽忽。
“嗯,我想了想,”凌华迟疑地说道,“这大蒜和参汤掺合在一起,委实有些怪异。”
我正晕晕乎乎地有些迷离,这边厢一听到凌华的话,心中一阵疑惑迷茫,遂急忙睁开双眼直直地望着凌华。凌华依旧是那般眉眼含笑的模样,抚着我面颊的手,移至鼻端,极宠爱地轻轻一捏,“这次就便宜你了,小丫头!”
他这一捏虽说力气不大,可却使了巧劲儿,我一时气息没有拿捏稳妥,一大口参汤径直地穿过喉咙,一滴不剩地穿肠入腹。凌华那笑意满满的脸,在我眼前虚晃起来,顿时脑海中似成千上万只野驴撒着欢奔腾呼啸而过,我清晰地感觉到最后的那一只,兜转回来,极其嘲讽地一个蹶子狠狠踢在我的脑门上。
我晕眩着缓缓举起右手,晃晃悠悠地指着凌华,悲愤凄凉地说道:“你……好……阴……”最后一个“险”字刚说出口,便如花钿委地一般,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凌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被自己下的迷药弄得昏迷不醒的小女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剩下的参汤放置鼻端,清浅地嗅了嗅,“醉仙倒,十足十的分量。你可真够狠的啊!”
梨落娇憨地摇晃着脑袋,很诚实地点了点头,而后伸出三个手指在凌华面前摆了摆。“嗯,整整放了三大包。”
“你还真是……”凌华十分无语。
醉仙倒,醉仙倒,听名字便可知晓,这迷药哪怕是神仙沾了都要被迷倒的。中了这醉仙倒,不论是人、妖、仙、魔,都会失去意识,就像一个只会回答问题的木偶,不论谁提出任何问题,他都会一五一十,毫不隐瞒地全盘托出。
凌华左手支肘,右手把玩着那半盏参汤,褐色的汁液在碗中微微荡漾,晕出一圈一圈深深浅浅的涟漪。“你为何要对我用醉仙倒?”
“我?谁啊?”梨落皱着眉头,伸手放在唇边,十分警惕地左右看看,低着声音道:“嘘,凌华那个混球在哪里?会不会听到?”
凌华的嘴角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同样学着她低沉的腔调应答说:“那个……傻子是听不见的。”
“啊,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其实呢……”梨落用左手托着依旧摇摆不定的头部,继续说道,“凌华那个混蛋不是藏着七曜神玉吗?我指名就要那个!”
“哦?你要那东西有什么用处?”凌华带着浓厚的探究之色,看向了她。
梨落带着怒意突然一掌拍在桌上,音量瞬间提高:“当然是为了救命啊!那个可恶的淫犬阿黄,”她话说到一半,便低声啜泣起来,如此戏剧性的变化,当真具备了老练演技派的底蕴,“那可恶的淫犬,他陷害了我!我……我着实凄惨。我才不要成为一棵固定不动的梨树,那简直糟透了!”
“哈?你莫非是树木成精?”
“你才是那个树精!你全家上下都是树精!~”梨落举起手,小心翼翼地朝向自己的头顶比划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警惕,“我可是天界位列第三十……的……”梨落晕乎乎地屈指数着,双手不停地比划着,最后挠了挠脑袋,嘻嘻地笑道,“嘿嘿,我正是第三十八代梨花仙子!乃是花神娘娘亲临凡尘所挑选的。”
“当真如此?”凌华脸上的神情充满着显而易见的失望与沮丧,轻声自语道:“你的秉性着实与那个小落儿有几分神似,然而最终你却并非她。”
“我正是,我确实是啊,”梨落扬起脸庞,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凌华。
“倘若你当真是她,那该多么圆满,然而你又如何可能是她呢?”凌华起身走到旁边摆放着书籍的柜子旁,从中取出一幅卷轴画,用他修长的双手,缓慢地将画轴铺开。图卷里,一轮清辉浅淡的明月悬挂高空,下方一株身姿摇曳、枝干倾斜的梨树上,花朵层层叠叠,零星的落英在夜色银辉里,宛若舞动的精灵,轻柔地盘旋,翩跹如雪。“我先前赠予小落儿的紫晶手钏上已然附着仙力,除非其灵魂彻底湮灭,否则此钏永不会离其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