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玉水晶

我简直无语，这家伙居然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好的不学，偏偏学起那些无赖浪荡子死不认账的做派。我闭上眼睛，不再理他，和这样的人根本说不清楚。
“小梨子，你可真是健忘，”梼杌轻笑着望着我，“我昨天清晨不是告诉你，我昨晚子时会为你输送一些修为，助你修炼吗？”
我睁开眼睛，迟疑地瞅着他，“那你昨夜在我背上那一通乱摸又是作甚？你毕竟也是修行万年的上神！怎会这般轻浮？”
他伸手轻柔地理了理我头上的小嫩叶子，“我昨夜在你背上只是在找穴位，我毕竟也是第一次，第一次为一棵树灌输真气，我实在是不清楚你的穴位在哪。这事怪我，你莫要生气！”
我撅着嘴嘟囔道：“本来就怪你！怎么不和人家说清楚嘛！”
梼杌揶揄地用眼瞅着我，“怎么听我说完，竟不见你高兴，反而染了满脸的失落与伤怀？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我怒瞪着杏眼，仿佛要将他瞪出一个大窟窿一般。
“莫不是，你对我这样不满意？”梼杌憋着笑意，“不如，你直说，我满足你便是。”
“你……你……”我被梼杌的逗弄一时搅得心烦意乱，竟是“你”了半天都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你真是讨厌。”
那时我的脑海里仅存的一个词便是“讨厌”，自己觉得“讨厌”这两个字最是适合梼杌不过，却也说不出怎样一个“最适合”。
那时的我也不知道，在人间的姑娘中，多半都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心仪之人。这便是人们常言道的，女子口是心非。
梼杌的目光深情款款地审视着我，仿佛要将我的影像镌刻于心底：“我即刻便要启程了，你务必好好保重。说实话，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独自留在这里，从前总有那吵闹的松鼠作伴，如今却只剩你孤零零一个。”言语间，他轻柔地自我枝桠上取下了那串紫玉晶链，继而问道：“梨落，你可曾耳闻，华胥感巨人之足迹而孕育伏羲的传说？”
梼杌此番言论，在我听来既深奥难解，又隐约透着几分熟稔，仿佛有一张朦胧的面孔，在我意识深处一闪而逝。
“锦瑟，你是否曾听闻华胥氏感悟巨足之印记，而后诞下伏羲的故事？”记忆中，那女子盈盈笑着，眉宇间尽是得意之色。
“锦瑟，我听说上古时期的仙者，皆是前往洞天福地潜心修炼的，我此番定要动身，去地灵虚拜师修习仙法。”言毕，那女子面带决绝之色，转身远去……
“华胥氏乃上古之先贤，亦是伏羲与女娲的生母。这串紫玉晶链看似寻常，实则源自华胥氏怀胎十二载，诞下伏羲之际，因剧痛滴落在身旁紫玉兰花上的泪水与汗珠。这些泪珠汗滴自始便蕴含灵性，进而凝结成此紫玉晶石。”梼杌的阐述，逐渐将我飘忽不定的意识拉回现实。
“我把这件上古仙家至宝赠予你，你每逢子时，便可借这紫玉晶链的灵能，吐纳天地之精气，不出旬月，修为必定大进。待你修成人形之日，切记来普陀山寻我。”梼杌眼底的柔情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甘蜜，我情不自禁地被他那深邃而温柔的黑眸深深吸引。梼杌俯下身躯，在我额间轻印下深刻的一吻。“切记，务必要来找我！”
“我走了，你保重！”言毕，梼杌头也不回地翩然离去……渐渐地从我的视线中消逝，消逝得那样干脆果决。若非我树杈上的紫玉晶链仍在，便仿佛方才我们从未相见一般。
彼时的我，一直都沉浸在与梼杌悲伤的离别之中，一门心思地介怀着梼杌走得那样干脆潇洒，竟连好好告别都未曾。却未曾察觉梼杌那青紫的嘴唇和蹒跚的步伐。以至于后来，我竟亲手将梼杌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时光可以倒流，我宁愿只是一棵普通的树，一个普通的树妖，也不愿梼杌这般无怨无悔地待我……
“我走了，你珍重！”——这是这两天我脑海里唯一剩下的一句话。
小野菊、狗尾巴草都已逝去，松茗小子去了桐柏山修行，如今梼杌也走了，前往遥远的普陀山。
绵竹山上只剩下我一个，孤零零的。
整整五天，我都沉浸在梼杌离开我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根本提不起精神修炼。直到梼杌离开我的第六天，我才勉强收敛了些许心神。
是夜，皓月当空，皎洁如水，夜色恬静美好，十分适宜修炼。我集中所有念力，心中默念着梼杌传授于我的仙家心法：“松静自然。唇齿轻合，呼吸缓和。双眼平视，收敛神光，直达天心。”待我精神汇集于灵台之际，挂在我树杈上的紫玉晶链突然腾空而起，悬浮于空中，围绕着我的本体不停地旋转起来。
我的本体被一层层紫色的薄雾所环绕，我全神贯注地默诵着梼杌传授的修行口诀：“体内元气充盈，打通奇经八脉。规避凶险，真气循经络运行。功法周流不息，身心通畅无碍。元气导归丹田，方可大功告成，道法显明。”我忆起梼杌曾言，待丹田内息充盈，便需心念引导真气，依次穿越督脉上的尾闾、夹脊、玉枕三道关隘，再顺任脉而下，先入中丹田，再降至下丹田。如此往复循环，直至经脉无碍，畅通无阻。
历经这一番修炼，我顿感全身充盈着勃勃生机，气息饱满，神思清明。至此，筑基之功初成，只觉周身百骸穴位，气血运行无滞，通透无比。
这整个夜晚，我都不停歇地进行着吐纳。加上数日前梼杌强行灌注我体内的那股纯粹内息，此刻，我的修为着实精进了许多。
经过彻夜的艰苦修行，当天空泛起微光时，我方才宁心静气，收敛了周身的灵力。这一晚的苦练，着实令我疲惫不堪。目光轻抬，望向天边那抹浅淡的鱼肚白，随即，我便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日子，我勤勉修行，片刻不敢懈怠。梼杌对我一片真心，他那一夜的辛劳付出，对我而言确是裨益良多。
在我刻苦修炼了十日后的一个午后，我从一场甜美的睡梦中醒来，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已开满了整树的梨花。尽管每年我都会开花结果，但眼前的梨花对我而言，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满眼梨花映入眼帘，当真是洁白无瑕，美艳绝伦！
梨花的色彩不如紫罗兰那般娇艳，却是人间至为纯净的色泽。但见枝头上一丛丛、一簇簇的，满目皆是雪白雪白的梨花。有的已然完全盛放，洁白的花瓣簇拥着紫红粉嫩的花蕊；有的刚刚鼓出花苞，绿茸茸的花萼托举着银星点点的花蕾。
一朵梨花，七片花瓣，香气不浓不烈，然而当一大片梨花簇拥在一起时，散发出的芬芳却是那样令人如痴如醉。我痴痴地沉浸在满树梨花的美景之中，却未曾料到，此时竟来了一位我万万没想到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