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一夜难眠

“呵呵呵，修行？又有何好处呢！”花妹子抱着昏迷的黄大哥，笑容恍惚而绝望，“倘若不是修炼了这百余载，获得了灵智，领略了情爱滋味，又怎会与黄大哥相遇，更不会对他情深入骨了。或许，若只是做一只平凡的犬只，活得糊涂一些，每日里只顾着餐食、饮水、排泄，闲暇时四处奔跑嬉戏，生养几只可爱的幼崽，甚至只因一块骨头便能心满意足地雀跃不已，这样无忧无虑、纯粹的生命，或许会更加幸福。”
言语间，花妹子已将黄大哥小心翼翼地负于背上，随后，她背负着他，渐渐地消失在夜幕深处。
此刻的我，内心百感交集，却未曾预料到，那番片刻的唇舌之快，竟会在往后的岁月里，埋下何等深远的祸端。
正如佛家所言：世间万物皆循因果，无因不果，无果不因。
许久之后，当我亲眼目睹风清离的“清风剑”，一瞬之间精准地洞穿我的胸膛时，我的意识中，唯独盘旋着那句话：因果报应，毫厘不差！佛祖之言，果真不虚。
花妹子的这番言语，蓦然触动了我对锦绣的思忆。她化为灰烬前，也曾对我这般低语道：“这天上人间，终究是两般光景，判若云泥。”而提及锦绣，这五百年漫长岁月，我魂牵梦萦，屡屡在梦中与她相遇，然而，她曾清晰的面容，在我心底却愈发模糊，几近消散。有时甚至会扪心自问：我是否仍是当年那个“锦瑟”？抑或锦绣的存在，不过是我因极度空虚与孤寂，而虚构出的一段幻影？
我仰首凝视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数度试图收敛心神，继续我的修行，然而，思绪却如同乱麻般纠缠不清……梼杌曾告诫我：一旦心神不宁，则万事皆乱。
梼杌啊，若是让他知晓，我竟因两只私会犬只的闹剧，而未能抓住这月圆之夜的绝佳时机潜心修炼，他必定会对我大加斥责。
整个夜晚，我的思绪都如同浮萍，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果不其然，天际刚泛起鱼肚白之际，梼杌便面色阴沉地出现在我面前。他猛力摇晃着我的树枝，将我摇得花枝乱颤。我烦躁至极，眼皮都未曾抬起，便怒吼道：“谁啊！真是没长眼，竟敢来招惹老娘！谁人不知这绵竹山都是我的地盘，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完，我便又闭上了嘴。实在是昨夜思绪飘得太远，呃，着实疲惫不堪。
没过多久，我的树枝又被摇晃起来，这次晃得比上次更加凶猛。我差点被他连根拔起，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杏眼怒睁，瞪向眼前之人。不曾想，此人，竟真真亮瞎了我一双狗眼。
“呃，原来是梼杌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早啊！梼杌，你今日怎么给我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是不是又变得更英俊了啊！”此刻，原本怒瞪的杏眼忙不迭地变成了谄媚的月牙状，我笑得那叫一个欢畅，可眼前的梼杌却依旧面不改色地阴沉着。我的眼角使劲跳了跳。没办法，我变脸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连自己的眼睛都有些不适应，何况是眼前的梼杌呢。
“嗯，”我暗自清了清嗓子，为了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甜美，“梼杌，你这般阴沉作甚，莫不是昨日修炼过于卖力，有些伤了神？不如回去好好将养将养？瞧瞧，你都有黑眼圈了。”
“你昨日为何没有修炼？”梼杌缓缓开口，我感觉自己的树枝和树干都颤动起来。梼杌便是这样，不怒自威，他的语气虽平静，我的小心脏却猛地一跳！
“嗯，梼杌的洞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锐。”我暗自懊恼不已，为何事先没有构思好一套说辞呢？昨日思绪飘散得太远，竟连一件正事都没有办。
“怎么了？嗯？”梼杌的目光温和地投向我。我曾亲眼目睹梼杌的本体，那形态委实凶恶而丑陋，体格似虎，却遍布着犬类的毛发，身长二尺，尾巴一尺八寸，口中生有尖锐而修长的獠牙。第一次见到梼杌，大概是在……嗯……很久很久以前了。对于像我这般长寿的存在，或者说，对于像我这棵树而言，时间与记忆往往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那段记忆，大约发生在我还未化身为这棵歪脖子梨树之时。当时我遭受雀凌的暗算，被判罚九世投胎轮回，沦为畜生。更令人发指的是，雀凌还卑鄙地施法保留了我前世的记忆，即便我牛饮下整缸孟婆汤，那些往事依然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
雀凌此举，无非是为了宣泄她扭曲的私欲，让我备受煎熬，生不如死。细想也确实如此，无论是沦为一只猪、一头驴，抑或是一只蟑螂，倘若依然带着为人之时的意识，又怎能活得洒脱自在？如何能与同类嬉戏玩耍，一同进食那些，呃，那些“美味”的食物？待到成年，痛苦更是加剧，一旦步入发情期，那又将是怎样一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况！！！正当鬼差准备将我投入畜生道之际，梼杌这个家伙，不知为何竟突然闯入，大闹阎罗殿！眼见梼杌狂奔怒吼，横冲直撞，尽管其形貌丑陋，但在我心中，却显得无比高大而威猛。
我趁着混乱，一转身便跃入了对面那扇轮回之门。同样是穿梭于狭小幽暗的通道，同样是需要竭尽全力向外挣扎，寻觅出口，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判若云泥。当我倾尽周身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挤出那片漆黑而逼仄的空间时，我彻底地惊呆了！映入眼帘的并非寻常人类的手脚，而是我自身稚嫩的碧绿小躯。整整过了十天，我才终于接受了一个委实无法令我感到欣喜和满足的事实——我只是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芽。
那时的我，对于未来的成长与发展仍怀揣着无尽的憧憬，想象着自己能成为一棵桃树，或者梅树亦可，再或是海棠茶树之类的，皆无不可。
“在想什么？”梼杌轻柔地抚摸着我树干上被那只小狗崽子阿黄挠出的几道抓痕。
“想起五百年前与你的初次相遇。”我一时被梼杌俊美的笑容所迷惑，呆呆地凝望着他，口中应道。虽然梼杌的本体形态确实凶猛且有些丑陋，然而他化为人形之后，其俊美无俦、英姿飒爽、风度翩翩，简直到了逆天之境。目睹这般出色的男子，谁又能料到他竟也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嘻嘻，梼杌，你果真是赏心悦目。”我带着一丝垂涎，谄媚地说道。
“哦？是吗？”梼杌的手轻柔地放置在我的树干上，我感受到一丝丝的清凉。梼杌正在运用内力，帮助我愈合伤口。
“嗯，是啊，梼杌。其实昨夜，我原本是打算勤加练习吐纳之术的，可是有两只狗崽子跑到我身旁打情骂俏，竟然还……”
“还怎样？”梼杌收回了双手，目光笔直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