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情事墮人

“姑奶奶你不能去！”周景齐忽然夺过了我的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这才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对我说道，“承老师……啊呸，那个什么公子渠，一看就是个心机婊，浑身上下都是心眼！他要是能出事才怪！姑奶奶，你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啊。现在这些人里，还有比他对章国遗址更熟的吗？这摆明了就是瓮中捉鳖嘛……不不不，姑奶奶我不是说你是鳖……”
“景齐，不许胡闹！”周爸爸见他越说越不靠谱，忙轻斥了他一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涘儿的画像，心意反而更加坚定了几分。
可能不去吗？
承约几次三番地对我施以援手，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恩情总是在的。更何况这条通往重生的路，周氏一族已经默默积蓄了几千年；便是为了涘儿的心血，我也要去。
“我陪你。”沈昱平静地注视着我，刻板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不问我的缘由，只说他的决定。
我勾了勾嘴角，望着他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愉悦地应道：“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对他的默契习以为常，并且不再怀疑他这种洞察人心的本领是哪样异术——我知道，他是真的懂。
周爸爸倒是不见反对，只犹犹豫豫地说道：“恕我多言，原本你的重生对我们来说是等了千年的大喜事，只是……一旦灵肉相合，你便要重返卫王朝时代，永生永世都不能再回来。这里的一切都将彻底与你无关，什么都带不走。你……明白吧？”
我心知他应该是预见了今后的情形，一字一句认真听了之后，仍旧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周景齐似乎有些赌气，我和沈昱离开的时候，他没有跟过来送。
“叔叔，有件事我想问一下您。”我瞧了瞧后面空荡荡的走廊，凝声发问，“您卜算过周景齐的姻缘吗？”
周爸爸的面色闪了闪，意味不明地摇摇头说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那是他自己的事了。你来之前，我就决定好了，不再把卦术传给后辈。凡事看得太透也未必是好事，赋分过盛易遭凶，有违常道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保重。”我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感念于他的豁达，以及周氏一族两千多年的忠心维护。
回去的时候正赶上下班的高峰期，一路堵得不成样子。顾酬情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她的行踪同承约的下落一样，一时也成了谜。
我放下手机，有些不敢肯定地说道：“承约曾模糊地跟我指出过章国王室墓葬的位置，就在上次我们寝室去的那家小餐馆对面。但我不知道墓室的具体入口在哪里。”
“去看看。”沈昱简洁地说出了他的意见，在公交车的终点站拉着我从容不迫地下了车。
我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如果按照常规的路线一点点爬上山，到了那里的时候一定天都黑透了，寻找古墓的难度将大大地翻倍。
沈昱默不作声地带着我走到了半山腰，忽然停住了脚步，严肃地问道：“湄儿，你恐高的程度有多严重？”
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但想到公演那晚的狼狈，不由有些吃味地回答道：“要是你在的话，就不怕。”
话音刚落，沈昱瞬间伸出右手紧紧地揽过我腰，带着我一起直直地飞身出去。升到高空中的那一瞬间，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拼命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然而只听得气流在耳边急速地蹿过，却没有预想中的疾风割在脸上。
我有些意外，忍不住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沈昱的另一只手正近近地挡在我的面前，宽大而厚实的手掌几乎抵住了迎面而来的所有寒流。他见我把眼睛越睁越大，似乎很是满足，清淡地笑问道：“还怕不怕？”
生理上对于高处的排斥还是在的，但说来也怪，我竟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夕阳在天边斜斜地投下巨大的糖色，交织在群山的连绵阴影里。我看不到说书人口中的铁骨铮铮，只觉得江山柔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这一刻，当真犹如畅游在画中。
我心想着有这么个轻功很好的人在旁边肯定不会掉下去，便强行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虚着眼睛向脚下看去。
只见一片高低起伏的蓊郁之色里，一条蜿蜒的长河渐渐地爬入眼中。
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立即扯了扯他的衣袖，急声说道：“等等，我们在这里停一下。”
沈昱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逐渐放慢速度，由高及低地旋了几圈后，终于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
脚踩着厚重的大地，我立马有了活蹦乱跳的底气。不待沈昱跟上，我便迫不及待地奔到了河边。
钝而圆的河滩转角，风起涟漪的澄澈水面。
果然是扇面上的那条河。
沈昱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面朝夕阳在河边坐下：“这里应该已经在章国旧都的范围内了。我们在这儿等顾酬情十五分钟，七点进山。”
“你怎么知道都城的位置？”迫近地平线的太阳已经没有了多少威慑力，反而平添了更多观赏性。我开开心心地摘下了兜帽，依偎着沈昱坐了下来。
沈昱轻轻地搂过了我的肩膀，语气幽微地说道：“以前你经常给我讲一个故事，故事里的男主角就是在这里对女主角一见钟情。女主角偷偷跑去战场，却在城外的河边遇到了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是命中注定。”
“那个男主角，是司马还是公子渠？”我望着他平静而清凌的眼睛，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不禁脱口而出。
真如籀文所载，周家所传，当年与我定情的确实是公子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面对承约的时候，只有惺惺相惜。除了这种类似亲情的感触，我的心里再没有任何杂念。
沈昱眯起眼睛远眺着逐益稀薄的落日，忽然勾唇一笑：“过去了的故事，不重要。”
我迟疑着将手小心地贴在他的胸口上，软下了语气问道：“还疼吗？”
“我没事，就是觉得抱歉。原本答应了你，却还是让你受了惊。”沈昱偏过头来，柔软的目光中闪过丝丝心疼。
“哎呀，你没事，我就更没事啦。”我不忍心见他携着歉意的眼神，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早知道我这副身体都是残魄幻化出来的，那么结实，再摔个几十次也不打紧……唔……”
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连同冰凉的双唇一起被沈昱温柔地吞下。
夕阳落山了吗？我只觉得，初春的傍晚好暖。
温热缱绻的气息中，我好奇地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却被沈昱敏锐地察觉到。他随即睁开双眼，讪讪地扭开头，看起来比我还要害羞。
“你懂了吧……不要乱说话。”他极为罕见地吞吞吐吐，勉强给自己找了句台词。迎面而来的最后一抹余晖恰好映在他的双眸中，霎时犹如琉璃四溢。
淡青色的烟岚里，我将掌纹一寸寸地覆在他的手心上，乖乖地点了点头。
沈昱环视了一眼四起的暮色，微微地叹了一声，低郁地说道：“小时候，你特别喜欢会发光的东西。月亮，星星，萤火虫；只要看到一丁点光亮，你都会欢喜得不得了，却独独不喜欢太阳。我便想出了该怎么逗你开心。每次惹你生气的时候，只要带你去放几盏孔明灯，你立马就喜笑颜开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曾经在黑暗封闭的环境中，被囚禁了那么久。”
“你失忆了，起初我很担心，怕你忘了我们的过去。后来，我听杜宛予说，你晚上关着灯也敢睡觉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记不得也好，连同不开心的事情都一并忘了最好。”他低下头摩挲着我的指尖，似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轻声安慰我，“你忘了没关系，只要我记得。即使千山万水，千军万马，我都可以找到你。”
他的话渐渐地在我的心底激出了一层冷汗，我似乎意识到了他的打算，连忙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角，不安地说道：“你不要做傻事……”
“走吧。”沈昱头一次打断了我的话，从草地上麻利地站起身来，又接着向我伸出了一只手，“看来等不到她了，我们出发吧，再晚些就不好辨认方向了。”
我努力地按下心中惶惑的预感，刚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这条河既出现在卫朝，也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那个山洞也是。这是不是说明，两个世界平行的只是时间，而所处的空间是重合的呢？”
沈昱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一边仔细地考虑着我的话，一边冷静补充道：“湄儿，我记得你曾经说过，长河在西，都城在北。”
“长河在西，都城在北……都城在北……”我小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将大致的方位在周围略一对应，最终将视线锁定在前方左侧的一座小山上，“是那里！怎么那么眼熟……”
我惊讶地分辨着远处的零星灯火，一时有些难以置信：“那里不是承约的餐馆吗，遗址不在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