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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35.生辰之期

梧桐里 怜梦 2025-04-07 20:46
35。生辰之期
“昭明……”樗里微有些诧异,眸子却在他出声的时候被点亮。
“樗里姑娘好厨艺。”韩昭明笑意温和,“先前担心又得重修灶间显是多余了。”
樗里微明眸盈盈,嘴角上翘,“生辰快乐。”
“有心了。”韩昭明举杯,向她遥祝。
韩无双咬唇,垂眸不语。
秦玦看着韩昭明稳稳当当的放下托盘的碗碟,白色绢帛的袖角一抹深色的水渍,眸光微转。
安陵夕早闻着菜香,一箸急急伸来。
秦玦眼角余光瞄到,瞬间横筷一栏。
“干嘛。”安陵姑娘横眉冷对。
“韩兄这寿星还没吃呢。”秦玦朝韩昭明的方向示意。
安陵夕“啪”地挑开他的筷子,“试吃。”
“还是我来试吧。”秦玦手腕一转,夹起安陵夕筷中的鱼肉,就笑吟吟地往嘴里送。
安陵夕一笑,抬脚,将秦玦的凳子往后一勾。
秦玦往后一仰,手一颤,鱼肉微微垂落。
安陵夕执箸一接,眉眼含笑,收手,张嘴。
忽的手腕一重,两只筷子“嚓”的一声交错,鱼肉往上一飞。
那人起先一步站起,白皙修长的指握着竹箸精准一夹。
“嘭”轻微的碰撞声起,一只瓷碗横空出世,冲力之大将他的箸撞得一歪。鱼肉稳稳当当地落入那只还剩半碗饭的瓷碗内。
秦玦偏首,安陵姑娘细嚼慢咽的咀嚼着碗里的鱼肉,斜睨了他一眼。
嗯,还带点不屑的小眼风。
小人得志!秦王爷在心里默念,嘴角的笑意却是一丝不减。
“哎我说你们吃个菜至于争成这样么!”樗里微扶额,不好好吃饭,一块鱼肉倒搞得像生死大战一样。
“阿妈说,那叫男人女人间的情趣。”扒了一口饭的非白大声嚷嚷。
“你个小鬼头,乱说些什么!”樗里微堪堪送进口里的汤喷了出来,脸涨得通红,止不住咳嗽,“你懂什么叫情趣?”
“我怎么不懂?”小鬼头师从这四人,虽只有几天,却把自称的“俺”给换成了“我”。他鼓着腮帮子振振有词,“不就是戏文里的男女之事。”
樗里微楞楞张大嘴还没合上,安陵夕差点掀桌,韩无双羞得满面桃花,韩昭明夹筷的手顿在半空一颤,秦玦漾到一半的笑容一僵。
小鬼头得意洋洋,挺了挺小胸板,“男人女人间的争啊抢啊,那都是带了风月的。”
“你还懂风月?”樗里微一头撞在桌上。
“那当然。”小鬼头愈加得意了,“安陵姐姐和我讲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始作俑者,试图用无声的谴责激起她误导小孩的良心不安。
始作俑者夹了块肉,答得云淡风轻,“那是睡前故事。”
“有你这样的睡前故事么……”樗里微无力地道。
“西陵国史。”安陵姑娘面无表情,“记入史册的。”
“对哒。”小鬼头两眼冒光,“上回说道中兴武帝和钰萝不可不说的二三事了,今天是成安门背后的秘密,姐姐记得讲哦。”
这都是些什么故事?钰萝不就是那个水性杨花的荡妃么?这种宫闱密事也是可以拿出来讲的么?成安门事变史官都讳莫如深,她反倒轻易当睡前故事?
一桌人面色各异,只有秦王爷垂眸执杯,嗯,下次去听听那睡前故事。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鬼头再接再厉,“韩大哥,非白也有礼物送你。”
他胖乎乎的爪子在衣袋衣襟里摸索了阵,从里头掏出一堆乱蓬蓬的黄草。
毛孩子瞅了瞅,小脸垮下来,小声喃喃,“怎么成这样了……”
韩昭明微笑,这想必是孩子溜出去玩时藏进衣袋的,他小心接过黄草,郑重地放在掌心端详,“我很喜欢。”
非白高兴起来,大眼亮闪闪地,“它原本是草蜻蜓,我最喜欢了,阿妈给我折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绿色的,可漂亮了。”
满桌人静默,韩昭明摊开手心,白皙如珠似玉的掌中那团杂乱的枯黄的草,细看之下果真有折叠的痕迹。这草蜻蜓,想必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中母亲留给幼子最后的念想。胸腔忽然被一种情绪填满,他笑,“你那么喜欢,为什么送给我?”
非白的大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生辰一年才一次,很重要的。”
“你阿妈说的?”韩昭明一怔,转而笑问。
“嗯。”小鬼头大力点头。
安陵夕摸摸他的脑袋,满是与有荣焉给我长脸的欣慰。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杜衡的气息随之而来。
她的手一顿,“不知道。”
秦玦眸色顿深,心头倏忽有轻微的不知名的疼痛。
为她。
“十月初五,我来给你过生辰,可好?”
“好。”安陵夕答得漫不经心。
秦玦看着她,灯盏浅淡微黄的光晕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更为柔和的轮廓,近距离看她,甚至能看见细瓷美玉般的脸庞上淡淡的绒毛,往下,是小巧微薄的下颌,流畅纤长的脖颈,线条精致的锁骨。以及广袖里稍稍外露的一截纤细皓腕。
她其实是个第一眼会让人忽略长相的人,并非不美,而是、形常常被神掩盖。她从来都是宽衣广袖,有时便是腰带亦是系的松松垮垮,行走时衣袂当风,裙裾翩跹,看着是轻灵似仙的雅致,偏偏她举止慵懒肆意,总感觉有多一份上位者的气度,而与之相处,嬉笑怒骂间愈显从容大气。且她又不是个安静的人,谈笑时灼灼似星辰的眸,玩笑时漾起的极浅的一个梨涡,气恼时依旧上扬的嘴角,思考时偶会微蹙的长眉……顾盼神飞深颦浅笑中的神韵如画卷中最为精湛的留白,是所有目光的交汇点。时日久了,反倒愈加忽略了她的形貌。
也忽略了,其实她不过是个方逾及笄的少女,更忽略了,其实她很单薄。
她不丰满,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宽大的衣裙和始终从容的神态总让人忽略她本身。到鸣翠谷后,她一直没好好束过腰,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这段时间的漂泊,几经生死,她瘦了许多。
心头的抽痛更甚,另一面却衍生出淡淡的欢喜,就如蚕蛹化蝶的疼痛,一点一滴细而绵长的痛中涌现出不尽的想望和希冀。
怜惜。
他似被开辟鸿蒙的一道光劈中,一下子醍醐灌顶。
她谈笑间的从容,她困境中的睥睨,她危难里的机敏,她一蹙眉的隐忍,一浅笑的坚强,反倒更让他怜惜。
对一个无时无刻不强大的女子的怜惜。
男人对女人的爱,从来都是从怜惜开始的。
那么,他承认,他爱她。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前途和来路,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你在想什么?”他的手肘被撞了一下。
侧首,她对着他,夹了一块蒜蓉酱排骨,吃得唇齿都沾了蒜蓉和酱汁。
他的笑意轻轻蔓延,眉梢眼角似春色款度,宫阙重门渐开,殿中人迎向一缕日光的喜悦,“想你。”
“想我什么?”她又去荔芋腊鸭煲里挑鸭肉吃。
“想你的吃相怎么那么难看。”他没好气,敢情鸭肉排骨都比他重要。
“你才发现。”她用勺子兜住了一块鸭肉,小心地放入碗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那才是快意的人生啊!”
“粗俗!”樗里微小口食菜,姿态优雅。
“所以?”安陵夕继续埋头吃。
“你……”樗里微被她的无所谓噎住。
“这样的快意人生倒是不错。”韩昭明浅酌了口杯中酒,又轻轻满上,“我敬你。”
安陵夕抓起手旁的杯子,与他一碰,“竹林那日我敬你,今天倒成了你敬我。”
秦玦眸色一阴。
樗里微唇一抿。
韩无双嘴角一抹苦笑。
“不过是都敬了‘快意’。”韩昭明一饮而尽。
“然也。”安陵浅笑晏晏。
秦玦面色微沉。
樗里微垂眸捏杯。
韩无双重重咬唇。
当然,快意二人组都没有发现饭桌上飞速转变的氛围。
……
===
韩昭明生辰后,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好事,樗里微的穷追不舍总算有了回报,与韩昭明的关系一日千里,两人说说笑笑倒是其乐无穷。
另一件是坏事,韩无双一下子病倒了。
其余五人手忙脚乱,百忙之中,韩神医发了话,无双是旧病复发。
韩无双的身子一直不好,一直靠药物维持,因此这竹屋常年燃着地龙,也是为了韩无双的缘故,这些日子来,韩无双可能是因为太劳累,以致旧疾发作。
病中的韩无双,脸色显得越发黄,眼窝微陷,常常昏睡不醒。
此间最大受益人莫过于非白,毛孩子跟在韩昭明身边,鞍前马后的,大有继承其衣钵的感觉。
于是安陵姑娘大叹孩子大了不中留。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几日来毛孩子总算能分清一些基本的中草药,也算可喜可贺。
于是安陵姑娘又一副吾家小子有出息的模样。
秦王爷不禁有些吃味,破女人的关注点怎么总不在他身上!
正想着,又隐隐听见那毛孩子的声音,“安陵姐姐,你来看看这味药!”
远远就看见小短腿滚近,小胖手捏着一株棕褐色的块根。
韩昭明都干嘛去了,最近不是他带孩子的么!秦玦忽然觉得毛孩子越来越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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