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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10.生局死局

梧桐里 怜梦 2025-04-07 20:40
10。生局死局
连翘。
那明庄主身上及其四周,是连翘的香味。说是熏香或是香囊,味道却是浓烈了些,所以,那样的香味,只可能是为了掩盖另一种味道而临时采用的连翘香料。连翘可入药,自然庄内是极多的,又是早春之花,不会引人疑心。这份心思,倒是极其巧妙。
她吹熄了烛台,半晌,从开着的窗处跃出,落地,无声。
她轻轻穿过林中楼阁,水中亭台,身形似鬼魅快而巧,少顷便停在一座白玉兰旁的院落外。
手指微扣,敲了敲窗。
只瞬间,窗开。
她纵身跃进,一室黑暗中,唯见那人的眸色冰寒锋利似剑,冷肃的目光触及到她,顿时缓了缓。
“想办法,带走叶兮,现在就走。”她简明扼要,急急开口。
黑暗中,他幽深似海的眸光投向她,片刻,道,“我二人走,不成问题,再带一人,便是难了。”
“叶兮公主不能平安抵达东闵,殿下亦难辞其咎罢。”她皱眉。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解释。”他的古乐般的声音融在黑暗中,隐隐有金石的锐利。
“这般说来,你是不同意了?”她冷了声。
“本王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现今,你没有资格命令本王,若你可以一个人带走楚叶兮全身而退,便不会来这里了。”
“你……”她正欲说话,他却忽然移步到她身侧,一手搭住她的肩,一手捂住她的嘴,又一次移步到帷帐后,步法身形神乎其技。
下一刻,房门大开,寒风扑入,帷帐猎猎。
似有多人,脚步声却几乎不可闻,只觉得他们四处散开,身影盘旋在房间各处。
秦玦带着她飞上梁顶。
过了许久,又或者只是一刻,那些人又聚在了门口。
火光大亮。
有很多举着火把的人进入了房间,很快守住了房间的四个角落和门窗等处。
随后进来的,是褐色锦袍,黑色大氅,不辨年岁的男子。
“两位还打算做多久的梁上君子?”和煦的声音,清逸的神色。
她和秦玦互视了一眼,秦玦带着她飞下横梁。
“两位果然聪明机警。”他似赞似叹。
“明庄主草灰蛇线,才是高人。”安陵夕淡笑。
“明某惭愧,此局尚被二位勘破,不敢担高人二字。”他拱手,“二位可否透露一二,明某之局是何处出了问题?”
安陵夕望向身侧的秦玦,秦玦对上她的目光,缓声道,“庄主不妨说说如何布的局,也让我等开开眼界。”
“哈哈,王爷客气。”明庄主笑道,“不过是一品红和迷迭郁金香而已。”
“一品红?”安陵夕喃喃,忽而想到了什么,道,“菜色里夹杂的木芙蓉和扶桑,你只是为了掩盖一品红?”
“郡主聪慧,正是如此。木芙蓉和扶桑里多加了一味一品红,相信即使是尝遍天下美食的皇亲显贵们,也无从得知罢。”他笑得有些自得,继而道,“而迷迭郁金香,本就是花中毒王,气息难觅却丝丝沁入无处不在,又适逢初春,今夜亦是风疾,木窗是镂花的,辅以淡淡连翘香,便是调香好手,发现也是晚矣。二位却是好能耐,一品红加之迷迭郁金香,尚能夜半跃窗上梁,明某佩服。”
原是如此,安陵夕暗道,她一向不喜香料,花草若成为佐料,她亦是不食,因此,也只是吸入了迷迭郁金香,方才神思紧绷未有察觉,时间一久,晕眩之感却再也挡不住。她重重掐了掐手心,直至闻到淡淡血腥味,人才精神了些。
山庄的后庄,是明庄主安排两国使节和西陵送嫁队伍的地方,她方才遇见“散步”的明庄主,想必已经料理完了整个后庄。
她眼角的余光不由扫向秦玦,那人长身玉立,姿容优雅,笑意雍容,不禁奇道,他又是如何得知这死局?
“明毅先生若要将我们留在这,怕是不成。”秦玦淡淡开口。
她一怔,明毅?那庄主似乎并未说起他的名字,果然,明庄主也怔了怔,转而笑道,“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明小姐定不喜见父这般作为。”他拂过玉扳指,垂下眼睫,掩了眸光。
“这便不干二位的事了。”明毅笑意顿收,面色有些阴骛,“二位便留在此处罢。”右手抬起,是发令的姿势。
秦玦忽然暴起,带着她几个旋身便到了门口,又迅速出掌,守在门口的两个劲装男子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被击落在地。
一死,一重伤。
两人身形似风,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庄主?”围在四处的劲装男子迅速围拢,齐齐单膝跪地。
明毅踱步向前,望着月色下的亭台楼阁,眸光阴骛,“他们行不了多远,追。”
另一边,秦玦和安陵夕已跑进了树林,步子也慢慢缓了缓。
“殿下真是好心思,好身手。”安陵夕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可让秦玦听见。
“彼此彼此。”他道,“不如我们交换一下各自所知的,如何?”
“殿下先请。”
“还是郡主先请。”
“那好罢,说来也纯粹是巧合,我不喜食菜中以草木花草烩制的佐料,阴差阳错避去一劫。晚上出来透透气,遇见那明庄主,总觉得此人行踪诡异,便寻了你早做准备。”她避开些该避开的,简而言道。
“郡主果是得上天庇佑。”他的话辨不清语气,“本王却是来此之前调查了这位明庄主,你道他是何人?”
她侧首望他,夜色中虽看不清神色,一些蛛丝马迹却在此时纷至沓来……
明庄主的女儿明明是个才女,又嫁得显贵,他的态度却是……既要他们晓得,又是敷衍不愿多提。
而那明小姐设计的亭,名叫……芷香亭……
忽然有什么在脑中炸开,“明芷容?!”她讶道,“明毅,就是明芷容的父亲,西陵右相的儿子?”
“全中。”他的声音似有些笑意,“西陵的事,你了解得该是比本王更多些罢。”
“我只听闻,右相之子与右相政见相悖,两人屡次大起争执,后来仕途上又碰了些壁,遂起了厌弃官场的念头,之后便是放浪形骸,不知所踪了。”她缓缓道来,又调侃道,“莫非是殿下您拒绝了明小姐,明毅为女儿出头,遂寻了殿下的麻烦?”
“唔——”他忽的看向她,凤眸明亮似星,“本王为了郡主才惹得这么大的麻烦,郡主可得报答本王。”
她闻得此言,笑道,“殿下说笑了。”又离他近了些,在他耳畔轻声道,“殿下现今可好?”
他搂过她,杜衡华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本王可没有郡主的上天庇佑,又食了一品红,又闻了迷迭郁金香,哪里会好?”
她望定他,一片深黑中却是望进了他比夜色更黑的双瞳,片刻,她神色未变,却是退开了几步,淡淡道,“快走罢。”
他垂下眼睫,右手的劲气缓缓散去,抬步跟上她。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再没说一句话,林间只余踏在落叶枯枝上簌簌的声音。
“等等。”他忽然道。
她停步,听得他又道,“他们追上来了。”
“有多少人?”
“一百人……左右。”他的声音有些庄肃,“都是绝顶高手。”
“我们……必须一战了?”
“迟早的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瞳仁内望见了自己决绝的目光。
远处,火把的光亮越发的接近。
慢慢地,四面八方,都是火把的光亮。
她身形迅速穿梭,移到其中两人的前方,那二人一怔,转瞬就想出手,一股身体洞穿的痛感却随之而来。瞳孔涣散间,隐隐看见一道身影穿过。
她拾起地上的剑,笑道,“殿下好功夫。”手上却也不停,撕下一截衣袖,在右手上绕了绕,直至将剑柄牢牢绑在右手心。
他看着她的动作,慢慢捡起地上的另一把剑,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布,小心的擦拭了剑上的尘土,姿态优雅,胜似名士拂剑。“我的剑,自然要是干净的。”
“片刻就沾血了。”身后一个劲装男子拔剑刺来,他长剑微挑,她趁机刺中那人的心脏。
鲜血喷涌,也在他的剑上沾了些许。他蹙眉,“倒不曾想来的这般快。”
她笑了笑,“哪能什么事都让你料中了呢。”片刻手腕挥动间,刺中了三个人的腰部,未等他们转身,他直接挥剑,那三人被齐齐拦腰斩断。
她隐在一棵树后,轻声道,“血腥味会越来越重,他们很快就能随着尸体找到我们。”
“趁着他们未发现,没进行大包围之前,能多杀几个,便多杀几个。”他亦轻声回道。
“他们在那!”忽有一人高声道,只片刻,四面八方举着的火把的人朝他们包围过来。
“你可真是乌鸦嘴。”她苦笑。
“郡主得天庇佑便可,我二人平分一下,还不至被我拉低太多总体的运势。”他轻笑,也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将剑柄绑在了手心。
火光越发近了。
她忽然旋身向上,脚往斜侧踢出,最先围上的十余火把被踢落,他则在此刻上前,长剑快而狠厉的洞穿那十余人的命门。
火把落地,落叶枯枝瞬间起火,安陵夕和秦玦贴着背,隔着衣料仍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热,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手上的动作亦是快了些。
人越加多了,他们被团团围在中心,劲装杀手们已见到了死去的弟兄,望他们的目色更多了几分狠绝,出手更是不留余地的狠辣。招式在此刻成了累赘,谁出招快,谁便是多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被安陵夕踢落打落的火把越来越多,整个树林火光冲天,对方的面孔越加的清晰,燃烧的烈焰让人疑为白昼,一旦有人坠地,即刻被蔓延的火光吞没。
安陵夕躲避着地上的火,使剑并没有太大的力道,只是招招刺往杀手的要穴,且躲避时身形轻盈灵巧至极处。不过,即便如此,双方实力悬殊依旧太大,她侧身躲过背后的一个杀手的杀招,却见另一人右掌一翻,快而狠厉地向她心口探来,避无可避——左腕处在此刻飞出一条极细的乌金丝,顺势攀上了那人的手腕,紧紧勒住,深可见血,那人却拼着乌金丝挑断经脉的危险依旧右掌蓄力,只是角度已偏,加上被乌金丝一滞,缓了几分力道,却依旧重重打在她的左肩,她眉心皱起,不退反进,右手出剑,准确地刺中那人的心脏。
围上的人越发多了,她的左手配合着右手使的剑招舞动,挥袖间,密而锐利的细针从袖内飞出,伴随着她的动作,细针纷纷刺向围上的杀手,由于力度不足,并未全部刺到要穴,那些人却纷纷倒地,带着迭起的哀鸣嘶吼声,坠入业火之中。
见血封喉。
她的唇畔溢出一丝笑意,印着燃烧的烈火,残忍却有一种舞动的死亡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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