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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湖心亭

我心依旧 百日思归词 2025-04-07 19:06
从莽山回来已经三天了,心月拿着白玉扳指也依然毫无所获,杜府却有人来告诉她明天就要将她爹押解去安临受审了。宋源之前跟她说得很清楚了,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如今只怕是等不下去了。宝藏没有找到,无法让杜晋元将功抵罪,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那天宋源说朝廷最缺的是银钱,一百万虽然不是小数目,但秦书应该能拿的出来,如果他肯拿出钱来,她就可以继续留在秦书身边。秦书那么爱她,如果她跟他摊牌,求他,他应该会答应的……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不知道秦书还是否相信她,愿意要她,可是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哪怕最终她不得不跟着宋源走,至少她尝试过,可以死心了。
她犹豫了半天才定决心去求秦书,又花时间想了一番措辞,可是却没在书房找到他的人,下人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昨天一天都没回来,今天也没见到人。心月一边派人去找,一边却在害怕,害怕他出什么意外,害怕如果明天天亮前见不到他可能就要永别了。
心月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血红的残阳一点点落下变暗,她心中的希望也在慢慢熄灭,夕阳收束起最后一缕光彩,西天的云层变成青灰色,青黛色,她也认命了。等到太阳再次从相反的方位升起来时,也许她还能最后陪秦书看一次朝霞,也许他已经不稀罕了。
快三更了,依然没有秦书的音讯,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这样反而更好,她的离开能带走她身边的厄运。
八月的夜晚虽然凉,却闷得她很难受。她在房间里呆不住,信步往外走。头顶的深蓝色的天空深邃辽远,有天鹅绒的光滑和水的柔软。不够圆满的月亮孤寂地斜斜悬挂,洒下一片清辉,笼罩着她身边的景物,静谧的夜色呈现出朦胧绰约的美。
她虽然留恋秦府里的生活,但已经毫无办法了,那就顺其自然吧。她根本不看路,只是一直往前走,等到发现前面无路可走时她才抬起头来,前面是一汪池水,池水中有一座八角亭,有回廊与之相连。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在临走之前,她竟然又走到了这里,是想去看看水到底会不会漫上亭子吗?她一边朝亭子走,一边回忆,在湖心亭里,秦书朝她发过火,帮她找过护身符,还吓着了她……她站在亭心不动了,找护身符那晚上之所以会被秦书吓到,是因为她以为亭子里没人,而秦书却突然出现,这又让她联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她趴在栏杆边上玩水时的样子,责备中带着警觉,以及问话时的试探,他在害怕她发现什么。她手指摩挲着秦书扔给她的白玉扳指,感受着扳指内侧的八卦图刻痕,也许宝藏的秘密就在这个八角的湖心亭里。
她向周围扫了一周,一览无余。亭顶也没什么异常,那只剩下她站的这块地了。她跺了跺脚,没感觉什么异样,干脆趴在地上用手敲,将耳朵贴在地上听声音,什么都没听出来。可是那天晚上秦书明明突然冒出来,她趴在栏杆上将手伸进水里去摸石壁,摸了一圈,所有石壁都是平整光滑,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玩水那天自己所在的方位,再次将手伸进水里沿着石壁仔细摸索。
“我还在想你会花多长时间找到这里,看来确实没让我失望。”
秦书的声音突然在静寂的深夜响起,就在她身后。她吓得浑身一抖,手劲一松,左手中的扳指滑出去,待她反应过来立刻探手去捞,没有抢到,扳指“咕咚”一声就消失在水里了。她不及思考就要往水里跳,被秦书拉住了。“你要干什么?”
心月手脚发软,唯一的希望都被她丢了,她带着哭腔说:“扳指掉进水里去了。”
“什么扳指……”秦书随即明白过来,“掉了就掉了,你若喜欢我再给你弄一个。”
“可是宝藏……”
“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心月一脸茫然,借着月光看了看他清冷的神色,又看了看阒然无声的黑夜,想起他曾试图掐死她,“你是来杀我灭口的吗?”
秦书神情复杂地笑了,“我为何要杀你?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到来,只是我也要花点时间准备一下。”
“我不懂。”
“马上你就懂了,”秦书走到心月对面的栏杆,背对她弯下腰,手伸进水面时顿了顿,回头问她:“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被他这么一问,心月原本坚定的心有了一丝犹豫,过了一会才说:“确定。”
秦书没有说话,将手伸进水里摸了摸什么,然后又在左边手第二条栏杆下做同样的动作,又转到右边,蹲下身前对她说:“往边上站点,别刮到你。”
亭心的石桌石凳突然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露出一个五尺见方的黑洞来,洞里隐隐有光透出,有石级倾斜向下延伸,表面一层石板足有一尺厚,难怪她敲的时候听不出空心的感觉。
心月讶然地抬头看他,秦书说:“这是按八卦图排列的,开启需要同时将天乾地坤水坎方位的石板掀下去。”
“你不说我根本找不到。”
他自嘲地说:“这算不算将功折过?”
“什么?”
“没什么,走吧,我早就想让你见识一下秦家的宝藏了。”心月觉得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真诚。
洞口在他们头顶关闭,甬道两旁人高的位置排着两排手掌大小的夜明珠,能够看清脚下的路。秦书仍然掏出火折子,在前面带路。
走在长长的甬道里,心月忍不住问:“那么满的湖水是不是为了掩盖机括?”
“根本不需要掩盖,把湖水弄成那样,”他回头打量了她一眼,“只是觉得好玩。”
“那个扳指呢?”
“扳指更没什么用处,知道的人不用看扳指内的图也能明白,不懂的人有了扳指也不知道那八卦图代表什么意思。”过了一会,秦书又补充道:“不知道是哪一代先祖留传下来的,图刻成那样,也好意思一代代往后传。”
亏心月还一直以为那些多余的刻痕是故意留下来的线索。“可是……”
“不过凡事遇上你就例外了。我当初交给你是以防万一,我不能跟你明说,以免弄巧成拙。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时日一久,你大概也能自行揣摩出来的,就象今晚。”秦书说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月还没看出其意味,他又转头继续带路了。
心月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没路了。走到尽头,秦书收了火折子,右手伸向在右边石壁上的一个巴掌大的八卦图,贴着它左旋两次,右旋一次,一道三尺厚的石门慢慢升了起来,霍霍有声。眼前顿时开阔,他们已经站在了一间石室前,首当其冲的是满眼的书册。
石室里放的夜明珠更大更亮,将整件石室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格局跟她在书斋看到的差不多,里面陈列着一五六排书架,书架上放着满满的书。秦书先走了进去,见她愣在原地,向她招呼道:“进来看看。”口气是难得的热情。她木然地走了进去。
秦书拍了拍书架,笑着问她:“怎么样?这够不够满意?”
心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说:“你在书房见到的那些商行商号,只是秦家近四分之一的产业而已,加上这里的,才算是全部。”
“这些都是账册?”
“是不是富可敌国?若真抄家能抄到的钱财肯定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可若将这些实业折算成钱财,那可比国库里的钱多得多了。”
“……”
“我有给你讲过秦家的历史,如果你还记得,应该知道秦家经历过两次风浪。”
“我记得。”
“秦家迁徙到佑临之后一切重新开始,吸取前人的教训,开始学会收敛羽翼。我接手秦家时还有些想不通祖辈是如何将家业扩到如何大的,见到那个山洞才明白,原来也并非全凭一己之力完成的。”
她终于明白为何秦书一直不肯告诉她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若是皇帝知道了他肯定不会放过秦家的。”
“天子当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一不小心,被放在了卧榻之侧,试问又如何酣睡得了呢?”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不是。
“秦家的产业遍布全国,各种产业象锁链一样环环相扣,彼此带动共生。秦家雄厚的资本保证它们不会脱节。到如今已有近半年的时间,我没有去协调了,有些环扣开始松动了。趁着还没有彻底散架之前,交给你们。我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是……”
“你明天只要把皇帝引到这里来,不管他对你许诺了什么,应该都会满足你了。”
心月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
“那我们出去吧。”
心月跟着他往外走,在迈上甬道时,脚下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扑时伸手扶住右边的墙。秦书猛然回头叫道:“别碰。”她觉得手扶住的地方微微往里陷了一点,立刻缩手,秦书已经将她拉开了。等了一会,并没什么事发生,秦书却显得很紧张。心月问:“怎么了?”
“你刚刚差点触动启动闸门的机括。”
“闸门?”
秦书点点头,“这是在修建密室之时考虑到的,倘若万一被人发现了,还可以开闸放水,淹了这里,毁了暗中经营的一切,仍然还能保住秦家明面上的产业,只是会有些动荡。”
心月跟着秦书出了密道,看着天空明月高悬,心中却黯淡无光,她朝前走了几步,发现秦书并没有跟过来,回头看他。
秦书说:“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心月觉得该说点什么,正犹豫着。秦书挖苦地笑了,“你放心,我若要淹了密室就不会告诉你了。”
他是觉得她不信任他吗?提到不信任,她开口道:“你真不知道莽山宝藏是空的吗?”
秦书觉得很可笑,可怜他一片丹心付流水,“到现在还问这样的问题,你觉得有意义吗?”
秦书看着心月默默走远,心中寒凉一片,她还是不相信他。等得时间久得足够心月从湖心亭到沁心院一个来回了,秦书终于移动脚步,抬头朗声道:“假山后面的人,别躲了,出来吧。”
一个人影慢慢从假山的阴影中走到月光下,秦书看清对方的脸时,瞬间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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