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拿着话本如痴如醉地看完结局,里面的英雄美人命运多舛,看得心月常常忍不住长吁短叹,最后结局是英雄江山在握,美人不知所踪。心月想去找说书先生让他改结局,可是一想到失了职业操守的说书先生再改出来的书也没啥意思了。意犹未尽的心月忍不住问秦书,“江山和美人,你会怎么选?”
“根本就不用选。”
“为什么?”
“江山在手,美人在怀才是人生快事,为什么要选?”
“可是时势所逼……”
“那不过是些书呆子的白日梦罢了,有了江山,才能保护美人。没有江山,美人如何能拥得住?”
心月默了很久,见他看着一本书册很久没翻页,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你想看?”还不及心月答话,秦书合上书抛给她,“图画应该比文字对你更有吸引力。”
心月接过书,看到封皮上写着“深宫春色图”,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手僵直着悬在空中。
秦书说:“里面的画用笔简略直接,寥寥数笔便能表达深意,你可以学学。”
学学?在这里吗?迫于秦书的眼神压力,心月颤抖着翻开封皮,瞟了一眼,果然用笔简略,简略到她第一眼没看明白画的是什么,再仔细一看,发现是简单地勾勒出一个院子,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株梅花树,地上花瓣点点,右边写着“春渡残梅”,她又往后翻了翻,发现果然是描画春色的画册,每幅图都是深宫大院的全景或者一角,画中只有一朵花或者一株开花的树,一下子就能让让感觉到其中的孤独、寂寞,还有压抑。她想到自己刚刚想得太远了,煞白的脸腾地红了。
秦书说:“这里还有一册深宫秋色,都是前朝孤本。”
心月抬头看他,他手中拿着另一本差不多的册子,脸上戏谑的表情说明,他刚刚在故意逗她。
秦书并非真的要她讲书给他听,他在书斋时的神态常常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坐着或者站着,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管手中拿不拿书,都不象在看书的样子,倒是想神游似的。有一次心月闹得动静大了,惊醒了他,他回神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她顿时一阵寒颤,再去书斋看书时都呆在西厢房里。书斋里肃穆的气氛能压住她好动的心性,不过天气越来越冷之后,她一直觊觎有着温暖阳光照射的东厢房。
几天之后,秦书有事要出门,十天半月回不来,她终于可以独自霸占东厢房,反而觉得没劲,去得也不太勤,偶尔找二娘、灵筱叙话玩耍,在秦府的日子越过越顺了。
十二月初九秦书回来之后,整个人看上去正常多了,也轻松多了。心月有意给他让东厢房时也被拦住了。心月猜大概是什么大事得到解决了。
将近年关,一般都是最忙的时候,秦书反而相比之前清闲了很多。他有时会去书斋看书,或者坐在斋前暖和的冬阳下,和申君实下棋。每当心月碰上他们下棋的时候,便凑过去坐在他们旁边,看着棋盘上一颗颗白子和黑子逐渐填满棋盘,静得如果没有光影很难让人感觉到她的存在。其实她完全看不懂,但是看他们下棋时严肃认真的表情,她觉得棋盘上厮杀得肯定很热闹,于是按她的臆想拆解棋局,她就真的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热闹了。
有一次,她坐在旁边看他们对弈。下到一半的时候,心月看到申君实捏着一颗黑子一动不动地过了良久,她几乎以为他是睡着了。当然不会是真睡着,申君实对下棋是相当认真,虽然每次毫无例外地输给秦书,但每次下棋的态度相当好,遇到举棋不定的时候,他能表情严肃地想上一炷香的功夫(心月研究过几次他的表情,什么都没看出来,反而被秦书瞪过好几次)。
看着那颗子一直悬着迟迟不肯落下,心月有些坐不住了,没有活动的手指有些发僵,她捧着手呵了口气,双手轻轻搓了搓。秦书伸出左手一把将她的双手抓住,搁在她的腿上。心月抽了一下,没有抽出来,诧异地抬头看他。秦书对她笑了笑,眼睛里充满了冬日阳光的温暖。
就在这时,申君实那颗子终于“啪”地一声落到棋盘上。心月一惊,抬头看见申君实仍出神地盯着棋盘,刚刚放下棋子的手下意识地缩回去拿棋子,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刚刚的小动作。秦书右手食指和中指拈了一颗棋子,微微思量后,从容地放到棋盘上。
他们的手放在她膝盖上,秦书的手掌干燥温暖,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十指包住,大拇指偶尔摩挲一下她的手背。她盯着三只手看得出神,思想就象正在发酵的实心面团,暖烘烘的鼓着泡。
“我赢了!”申君实将近欢呼的声音将心月的神思拉回现实。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几乎被黑白棋子摆满了的棋盘,然后又看了看下棋的两个人,最后看了看搁在腿上的手,有种恍若隔世感觉。到底坐了多久?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又去看秦书。秦书正看着她,朝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的心顿时如踩到裙裾的舞步,慌乱而急切地跳动。
秦书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情急之下她口不择言:“我是替君实激动。”看到秦书沉下去的脸,她又解释一句,“他好不容易赢一回。”申君实兴奋的笑脸也沉下去了。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说太阳晒的或者寒风吹的都可以啊,偏偏找一个两边不讨好的借口。唉,她的脑子果然是实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