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来不及了

她说的同归于尽----这是个多么动听的词，意味着一场抵死的缠绵，永不分离，无法分离。这一刻，他不禁想起过往的种种……
那年，他八岁，无意随着一个商人的马车来到了南诏，并无一分银两的他被买进了画楼打杂，学唱戏。他只觉得屈辱，一直不愿意开口。
那天，管事的心情不舒畅，便让他站在墙底对着墙去唱，唱不出口就不许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了，他果真开口了。
不过管事的也没有给他饭吃，他一唱便是一天，直到那天傍晚，他正唱的难受，嗓子都哑了。
那边却突然有人从墙头直直地跳到他眼前，”嗓子都哑了，管事的还让你练，连本侠女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我要美女救帅哥。”
说完这段没头没脑的话，那个女孩便拉着他从后门跑出了画楼。跑过了几条街，那时，他也许是饿的不能思考了，觉得跟着他跑，就可以很安全，很安全。
直到两个人都跑不动了，停下来时，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他抱歉的看着那个有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女孩。
女孩真的像个女侠似得，手一挥，一包东西便落在他的手上，他打开，是一包绿豆饼。”吃吧！很好吃。”说着女孩便拉着他坐下来。
明明就比他小，但是做起事，说起话，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爱，迷人，从那时起，他便迷上她了。久久的不能相忘。
她找到了一队回东篱的商车，让他坐上去回到了东篱，回到了皇宫，做回了他的二皇子，可是，他却始终记得一个名字。记得那个午后一起坐在街边吃绿豆糕，记得那晚睡在人家的屋檐之下，她的怀抱很温暖。
在他上马车之时，他问到：”你叫什么名字，我会报答你的。”其实只是想要留下一点什么线索，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总会找到的。
她摆摆手，眼睛提溜提溜的转了几圈，犹豫了一下，”我叫凤苓，有时间找我玩啊～”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走了，身影很快淹没到了人群之中。
为了一句有时间找我玩，他曾千百次去南诏找她玩，可是，每次都被她拒绝，说是并不认识他，说她从小乖巧，不曾出宫，哪里会结识画楼之人。每次都是怀着希望而去，带着失望而归。
忽然，一阵朔风袭来，一根藤蔓缠绕住两人，山谷还在下降着，他们已经到了崖上，凤茱一心求死，突然被救，一时不能反应，被点了穴，置于马车之上，被金筠嵇的人带走了。
回到金筠嵇的府中，他并没有苛待与她，反而悉心照料着。正因为这样，才会让她更不安，不知道他又有何打算，又有何计较。
”这次，我保证没有任何阴谋。”金筠嵇向凤茱保证，凤茱笑了，自嘲的笑了。不管保证不保证，都没有意义了，金筠嵇是一个她爱不起的男子。
之后她就一直住在王爷府休养，平日所见之人，也就是金筠嵇和他的书童，生活起居都是由书童安排的，在金筠嵇不在之时，她常常和书童谈谈心。
也是书童告诉她的，王爷喜欢凤苓，是因为童年时的一件事，那时，王爷被拐买到戏楼，是凤苓所救。那时，正在王爷绝望之际，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是凤苓的出现，才使王爷活到了今天。
凤苓便是金筠嵇信仰一般的存在，这么多年，不管凤苓如何对王爷冷漠，王爷都坚持每年去看她一次，知道她爱康子潇，便设计满足她的心愿，让南诏皇赐婚，可是，操作得了婚姻，却操作不了爱情。
那个康子潇却一心爱着凤茱，这便是命，爱情是不可被操控的。这便是最好的例子。
凤茱听说了这些事之后，总是失笑着摇头，对啊！这就是命。
书童总是不解为何公主会笑，会摇头，但是他明白一点，公主是爱金筠嵇，即使金筠嵇怎么对待她，她都是爱他的。
春花，夏雨，秋月，冬雪。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
舆论越来越多，越来越一发不可收拾，金筠嵇向南诏皇求了几次亲，都没有被允诺。南诏皇只要凤茱公主回宫。别的一无所求。
但是金筠嵇好像并不着急的样子，因为他算准了，无论如何，南诏皇都会同意的，南诏的公主一直住到东篱的王爷府中，南诏皇顶不住舆论的。
果然，那个夏天，南诏皇同意，在金筠嵇喜滋滋的以为，自己终于要完成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了，终于可以娶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姑娘了，可是，凤茱却出府，闹到了朝堂之上。
金筠嵇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凤茱会不愿意嫁给他。他知道，凤茱是喜欢他的，是爱他的，这一年，不管她怎么装，他都能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她的心。
他是错过，但是他在努力弥补着，这一年的相处，还不够吗？他不放她回去，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多一点时间，再多一点时间。
他用一年的时间，成为了东篱最重要的权势之一，并不是想要满足什么野心，就是想做一个配的起南诏最宠爱的公主的东篱的驸马。
到底是一些东西再这一年里变了，还是人心本就是如此，深不可测，还是，从一开始的感觉就是错的，还是，……金筠嵇不想再去想什么还是了。潇洒的放了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潇洒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东篱皇认为这是一种耻辱，不再理会，南诏皇在答应凤茱嫁东篱那一刻就已经不在理会，任由凤茱去折腾。不是过于宠爱，而是过于绝望。
出嫁的前一天，金筠嵇找到凤茱一趟，”明明是爱我，为什么选择他？”金筠嵇怎么也样不明白，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给他金筠嵇难看吗？
她凤茱什么时候那么肤浅了。
”因为不爱了，你回吧！”
后来她嫁给了那个书童，有了一个孩子，生活如传说中的的那般完满，再后来，再一次大火中消失。可是，传说终归是传说而已。像童话的结局永远都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的生活到了一起。
事实是，那个书童并没有娶她，她没有嫁给那个书童。但是，书童是真的爱她，那个书童，叶清一直看不真切他的脸。
他的笑容很暖人心，这是叶清唯一对他的评价。但是他只对一个人笑，他说：你很像一个人，一个我等了千年的人。
他说：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果真还是爱着别人。
他说：我不会成全你的，要不你死要不他死。
他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到朝堂上去说清楚，不然我也不敢保证他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说：阿茱，你会恨我吧！也会记住我吧！唯独不会爱上我。
他说：阿茱，我们都败给了爱情。只因为我晚了一步，其实你也是记得的。从来到东篱开始。
他说：我们会幸福的。最起码名义上你是我的妻。
凤茱用簪子指着自己的脖子，哭的不能自抑。
”你说的对，爱情是不可被操控的，晚了就是晚了，迟了就是迟了，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会忘了你的，我不会恨你的。没有爱哪儿来的恨。
你看，我的生命就要到尽头了，你的生命还有很长呢？你说，咱们谁更痛苦，放手吧！让彼此都好过一点。我会独自终老，不和金筠嵇往来的。”
书童向后退了两步，转身跑了出去，半夜之时，凤茱走了，书童站在墙头，看着她决绝的向前跑去。那时，只要她有一丝的犹豫，一步慢半拍，书童都会上去追回她的。
可是，她没有，那么决绝的想前跑去，跑出了他的视线，跑出他的世界，跑出了他们的世界。
第二天婚礼照常，一年后他们有一子，姓凤。只是外人没有再见过公主的真面目，因为她一直戴着面纱，不曾再让人看过真面目。
王爷大病了一场，从此再也没有出过府，一年之后，终于可以下地行走，听说凤家喜得一子，又卧床了半年，这天，书童陪同夫人出来吃饭。
到底还是放不下，想去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知道她生活的很幸福便好。哪怕那些幸福不是他给的。
王爷出了府，来到酒楼的雅间，看着高调秀恩爱的两人，王爷回了王府，便一直秘密的寻找一个人，一个女人，是谁？没有人知道。
又是一年的时间，王爷外出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关于王爷的事，此后再也没有人说起过，只留下了才华横溢，温文尔雅一句评价的话。
事实往往总是跌破所有人的眼睛，王爷一直都在找凤茱，在酒楼，只需一眼，金筠嵇便知道，这不是凤茱，不是他的凤茱。
外表再怎么像，她也装不出凤茱天然的感觉。
所以，他一直都在暗地里寻找着凤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后，他终于在一个寺庙找到了她。
她以出家为尼，金筠嵇成为了寺庙的常住客。
当年的事早以明了，书童便是桦梓，他对金筠嵇下了毒，用金筠嵇的性命换取凤茱的以身相许，凤茱以自己的生命换取自由。
说不上谁对谁错，值不值得，之后，桦梓也找到了那个寺庙，凤茱用自己的心头之血培养出了血荔之花，能够解金筠嵇身上之毒。
那些年，并非心病，而是桦梓并没有给他解毒，此毒乃慢性之毒，无欲无念之时，毒并不发作，反之，心痛难忍。
当桦梓到时，凤茱已经奄奄一息，金筠嵇手里拿着解药，心痛的不能自抑，一手捂住胸口，一手紧紧揽着凤茱。
桦梓看到这一幕，看了那个假夫人一眼，”臣妾明白。”那个假凤茱说到。
桦梓转身离开了。
那个假凤茱遣散了寺庙里所有人，烧了寺庙，包括她自己。桦梓看着满山的火红，该后悔吗？
他想起了凤茱说的话，”你是活死人，还是不死人。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应该心怀感恩，因为你还有能力去爱。找个好姑娘好好生活。”
他找了一个人代替她想要好好去生活。可是，他一点也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