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愁随锦字月影迷踪（一）

浮生居里回荡着冷清的箫曲，梅花三弄，凌寒留香，听着这箫声，眼前似乎就是万木萧瑟、风雪飘零的严冬，风雪冰天之中可见一枝梅花孤傲独放。
天青站着浮生居院子口，看着垂柳烟絮下洛玉的那一身如雪白衣，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雾影散尽，一曲而终。
天青摇摇头，笑着走上玉桥，轻声对洛玉道：“长天远树山山白，不辨梅花与柳花”。
洛玉放下碧箫，转头望过来，夜风吹过他白衣上的墨发，眼如清月，颜如玉雪，无处话风华。
“有事？”
天青行近，到了洛玉身前，幽幽梅花冷香萦绕而来，他轻笑了笑：“梅花香果然只有二哥才能点得，旁人点了，总是有些俗气。”
洛玉闻言笑了，月色下那对酒窝好像会醉人一般：“夭夭也用过，你忘了么？”
天青听他提前夭夭，眼里有些犹豫之色，心不在焉道：“夭夭那里算是旁人，她用什么，我都觉得是好的。”
洛玉看了看他的脸色，问道：“有事？”
天青笑了笑，一身青衣与碧柳相映，月色照的他周身散着一层淡淡的清光：“方才，师傅找我，与我提起了夭夭同子君的婚约。”
洛玉眉毛微蹙，天青又道：“我与师傅说了，那不过是孩子们幼时，俩家母亲的戏言罢了。我知道──二哥并不想让夭夭远嫁，况且这终身大事，还要随她心意才是。”
洛玉眉头微舒，声音有些冷意：“卫相不像是如此唐突之人，此事定然另有深意。”
天青点点头：“夭夭这番动作，引得天下皆惊。如今朝堂插手，江湖翻浪，师傅的意思是我们与其坐困愁城，不如另寻他法。”
洛玉望着远方，沉吟半晌，夜里寂静，只有风吹柳枝的沙沙声。
他的声音淡淡飘来：“什么？”
天青垂头叹了口气，抬眼对洛玉道：“将夭夭的身份广而告之，当年漕帮灭我柳门，夭夭作为柳氏后人，此次行事也是有情可原，师傅的意思是，他会昭告朝堂，柳氏之女乃其子子君未婚之妻，他──会带夭夭回长安小住，如此袁骧也好，漕帮也好，都再奈何不了，等到风波渐平，我们再去接夭夭回来。”
洛玉依然望着远方夜色深深，许久没有动静，末了他眼里有了些哀意：“我终究是什么都不能为她做，如今，还要送她远走他乡，我如何舍得......”
天青抬头望着柳梢上的月亮：“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也不要总是把夭夭当成孩子了，有些事情，她做的比我们要好得多，虽然我是个大夫，说这些话不大应当，可此次我心里确是舒了多年的一口恶气。当年漕帮屠杀我家满门，我从头到尾亲眼目睹，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场景还是偶入梦魇，我......是个懦夫，比不上小姨半分，明明知道仇人在那里，却贪图平静，置若罔闻，夭夭她......做的对！伤了自己亲人的人不能姑息，这三千杀孽，若是苍天有眼就算到我身上罢。”
洛玉转头，脸上有一丝错愕，然后变成了悲悯，最后化成了冷意：“在我眼里，她做的事没有对或者不对，就像在你眼里，她点什么香都是好的一样，”他顿了顿又道：“你也一样，大哥，西乔，莫离，昊天，都是一样，我的亲人不管做什么，不论旁人说他们是对是错，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只要大家都在一处好好的活的。”
天青眼里有了些湿气，点点头：“二哥说的对，我胡思乱想那些也没什么用处，只要夭夭无事便好。”
洛玉看看他，轻声道：“卫相的提议，我们还是要跟大哥他们商量一下。”
天青又点点头，有些担忧：“我看还是要先跟夭夭提一提，不然依她的脾气，又要闹起来了，我这就过去，跟她说说此事的来龙去脉。”
洛玉抬手，截住他，淡淡道：“我方才去过了，她不在，定是在昊天那儿。”
天青叹了口气，眼里有些无奈：“她身子才刚好，也不好好养着，她跟昊天......”
“她现在还不懂那些，昊天的心思，我们都看得明白。”洛玉看着天青，嫩柳枝在他们之间沙沙拂过：“你觉得，昊天跟你父亲有关系吗？”
天青笑了笑，清月映照，他眼色坦然：“不会的，我相信父亲。”
洛玉点点头，却听天青又道：“不论昊天身世如何，将来若真是两情相悦，我也乐得成全。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重得过一个情字，血缘也好，家世也好......”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洛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呵呵，总之，一切随他们心意。”
洛玉蹙眉，若有所思，对天青道：“大哥说，捡到昊天，是在长安白马寺近郊的竹林，他当时穿的那身衣服，有次西乔见了，说是──宫里的。”
天青一愣，然后摇头叹道：“这事情，真是越来越闹不清了，总觉得，我们好像在什么人的局里，一步一步走得身不由己.....”
陌上半天，月亮清瘦，恰如一弯新镰，清辉如烟似雾，淡淡的月光轻抚着树干和枝丫，透过层层的树枝洒落在地面的花瓣落叶上，苍茫一片，犹如江海中飘荡着叶叶小舟，只是此刻没有涌现的暗流。
洛玉眼里的光比半天上的月亮还要寒：“人活着就是一场局，从出生到白首，百般算计，千种心思，谁能逃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