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允的确说到做到。
以她此时叛贼之女的身份和姬允异国皇子的身份,进入北燕王城本就不易,何况如今王城内一夜间死了数位重臣,人心惶惶,他们的行动更容易引起注意,可有了北疆最为尊贵的乌勒王子在身边,一切困难防守看起来都容易得多。他们以乌勒王子随身侍卫的身份跟随乌勒进了王城,虽然她不知姬允用何种方法让乌勒答应带他们进宫,但不知为何,姬允每次出现得都是恰到时候。
一路上乌勒在车里没有说话,文姜和姬允以一身侍卫装扮进了王宫。文姜本想随乌勒去大殿听个究竟,可绕过长廊的转角处,姬允却拉着她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乌勒没有驻足,只是淡淡地回眸,似笑非笑。亚父辽仲的那句话响在耳边,“她终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她终会对你拔尖相向,明知结局如此,你仍放不下那份执念。”
放下执念?若能放下,十年前便放下了,只是不知疏远和接近,哪种才是保护她……
北燕王宫,正殿。
与乌勒同时进来的人是胶鬲,胶鬲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魏安一人。魏安自来到北疆后便受任离开,今日归来,可见是为颜入之死讨个公道来。
北疆王乌烈最器重的儿子便是乌勒,在朝政上,他将一切交给了乌勒。以至于今日议事,没有三王子乌卫和五王子乌俅。
“胶某参见王上。”
“儿臣参见父王。”
“平身。胶丞相,孤王今日召大家来,是商议驿馆与王宫遇刺之事。听闻今日驿馆有使臣遇害,可查出端倪?”
“却有此事,爱徒暴尸异乡,的确是本相属于防守,令贼人趁虚而入。凶手仅留下了沾有寒毒的毒镖,这却并不能证明什么,据本相所知,苗疆、鲁国、北疆,多国的药师皆可制出此类寒毒,这对凶手无从考证。”
胶鬲行礼道。他身为齐国开国元勋,让乱贼在领地作乱,确实不宜多提。可就因他身为齐国资质最长的丞相,对于这件事的幕后,他早已知晓,不过,这牵扯起的是那件不可泄露的秘密。
“的确如此,昨日宴后,由锦衣卫护送的几位大臣也皆是中了浸寒毒的毒镖,一招穿心,不留活口。能入得了重重把守的北燕王宫和齐国驿馆,又杀人于无形,此等组织实属天下少有。”
乌勒从容开口。他拿出了手下统计好的遇害大臣名单交给乌烈和胶鬲,一双深邃的黑眸高雅凝重,却暗含着一丝担忧,系向门外那女子。
乌烈接过名单,但见被杀的大臣皆是三品以上,皆是上得朝廷,掌握国家命脉的文臣。他的眉间紧蹙,攥紧了拳头,然而下一瞬的表情又是一往不可窥探的威严。
“已本相略见,凶手在举国欢庆之时诛杀了多位官臣,必有扰乱民心之嫌。”胶鬲道。
“北疆十年的安定祥和,今日竟有这等事,确当将凶手绳之以法,予以重罚!”
乌烈的眸间泛起了嗜血的目光,十年前的那场征战,他得到了举国的安定,却唯独失去了那个女子最后的消息……
“是!两场遇刺皆是同样的毒镖同样的手法,必是同一组织所为,丞相放心,既是发生在北燕王都,北燕王族必会给贵国一个交代。”
“启禀王上,此事线索极少,我等愿倾力相助,不过……”
魏安拱手上前接着道,“不过微臣有一请求。给我等十日时间,若我等先寻找出幕后凶手,将此事查的水落石出,请王上答应完成一件事。”
“这位不愧是名动五洲的少年将军,果然有魄力,孤王欣赏这等人才。好,孤王答应,你若查出此事,孤王便完成你的一个请求。”
“谢王上。”
胶鬲捋了捋白须,半晌道,“魏安尚且年少,顶撞了王上,还请恕罪。”
“丞相多虑了,父王素来对有胆识担当的大臣赏识有加,勒也很是期待魏将军彻查此事后的结果来。”
乌勒的脸上,淡淡微笑从来如此,但他的心中早已暗暗道,胶鬲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老狐狸,他借魏安提出这个赌约的目的定是雪山脚下唯一的那片栖木林,明地里得不到,他也定会在离开北疆前夺去那些栖木。能解河水泛栖毒的唯一方法就是以栖木枝干投入江中净化,可见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解法。老谋深算矣。
北燕王宫,御芳园。
“这里就是几位大臣遇害的地方吗?”
文姜站在宽阔的石板路上环视四周,此处前方通的是王宫正门,后方通的是昨夜晚宴的宫殿,路的左右尽是匠心独造的石雕,薄薄落雪覆了园中树木,看起来祥和平静。却不想一夜之间,七位北疆重臣遇害在此。
“没错,此园西侧是宫墙,这些石雕便于轻功高手施展轻功,无须踩在实地上,的确是暗杀佳处。”
姬允一袭白裳站在雪前,柔软高雅的语气间,似将生死看得如此淡然。
“凶手没留下痕迹,我们来这里又有什么用?”
“任何人都不会做到万无一失,他们留下的万分之一的蛛丝马迹,串连一起就是事情的真相。”
文姜望着姬允明朗的侧面,她从未向任何人认输,就算是她仰慕十年的公子姬忽,也是在想要超越他的前提下对他记挂在心。唯有在姬允面前,她甘心也安心。
轻雪之上最容易留下痕迹。大理石板上的雪早已被清扫干净,没有半点血迹,石雕也在宫人细心的擦拭下焕然一新,痕迹会留在哪里呢?
她轻拭去石雕上淡淡的霜,似乎发现不了什么异样,突然,石雕底部的三滴血印映入眼帘。她伸手擦去,还保存着血腥气息,应该是昨晚留下的。还有那地面上,竟有着和颜入屋外地面上一模一样的梅纹鞋印。
“姬允,你看……”
文姜想叫姬允,发现他也停驻在附近的一个石雕前,发现了同样的血迹!她将手指放在鼻尖吸闻,是重了寒毒散发出来的铁锈味道,可这种毒又不像是九夙门所出,因为它掺杂着另一种……栖毒!是栖毒带来的栖木味道!
一定是北疆人所为,而且凶手与北燕王族有关系!那栖毒岂是寻常人能得到的!
她刚想开口告诉姬允,这时,一群黑影闪过,是数十个黑衣高手将他们重重包围!
“来者何人?”
姬允一手将文姜揽在身后,一手拔出剑,寒光一闪,他冰冷的眸光震得黑衣人退了一步。
她笑了笑,给姬允一个放心我可以应付得来的眼神,转身与姬允背对,拔出腰间长剑。为了方便行动,她没有带出祭罗剑,但这剑用起来也还算顺手。
杀!黑衣人缩小范围,向他们齐齐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