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坠落的花朵

身着白色婚纱的仲夏，真的就如天仙一般，端坐在镜子的前方。
她的长发被松松地束在脑后，一束轻盈的白纱拢入发束之中，下面轻柔地从发上垂落下来。鬓边的散发弯曲着垂悬在脸前，衬托出浓浓的温婉女人味道。脸上的妆容清透自然，五官端正，轮廓分明，小小的鼻尖微微上翘，有着说不出的娇媚可人。
这是个太标致的姑娘！洁白的婚纱衬托出她的纯洁无瑕和清丽出尘，镜中的仲夏比杂志上做婚纱广告的封面女郎看上去还要出色，因为心底的纯净，让她的脸上有淡淡的从容和安然。
李文彬简直无法抑制自己的激动，双手环住仲夏的肩膀，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镜中这绝色女子。
“亲爱的，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
仲夏的眼睛还是没有抬起来。她不愿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因为它不属于她。这是一付躯壳，李家要的皮囊罢了，而这躯壳中没有感情、没有心。她的心早已留在了远方的江原道，留在了金勋昊的身边。
她垂着眼，轻声说道：“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你让他们出去一下可以吗？”
李文彬知道她指的是门口那两个保镖，因为怕仲夏出事，这两个人一直被安排在仲夏的身边，名为保护暗为监视。而现在，生米即将煮成熟饭，他可以接班二十四小时跟着仲夏，也就不再需要他们了。于是他抬起手，对着门口的两个人挥了挥，两人低头行礼，随即快步走出了大厅。而化妆师、女仆也完成了自己手上的事，很识趣地一起离开。
“亲爱的，说吧。”
仲夏转过身，这才抬眼看向李文彬。身材修长的李文彬穿上这套礼服，颇有风度，如果不是他如此苦苦相逼，仲夏一定也会在心中暗暗赞叹，这是个一表人才的男子。自己曾经在他身上看到过亮点，现在，她想最后做一次尝试。
“李文彬，你觉得爱是什么？”
李文彬没料到婚礼之前仲夏竟然对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禁一愣。见仲夏的神情很认真，不像是玩笑之语，于是凝神想了想，回道：“幸福，就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相守到老，全心呵护。”
仲夏勉强笑了笑，他没变，还是那样执着。
“你笑什么？难道你认为不是这样吗？”李文彬见仲夏似乎并不认同，忍不住好奇地问。
仲夏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如果你爱的人并不爱你，你觉得自己会幸福吗？”
李文彬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变了脸色。怎么说来说去，话题又绕了回来？他们两人之间不能谈这个，谈了，就是问题。
“你怎么又说这个？如果你非要问，那我告诉你。幸福是什么？至少要有能力给所爱的人安全感吧？我知道你不爱我，没关系，我能等，就算你不爱，我也还是会全力呵护你，给你温暖。我相信，只要我付出，一定可以得到回报，所以，我觉得我们会幸福！”
仲夏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大厅的落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见教堂的后院，那里的宾客已经大部分到齐，正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看上去惬意悠闲。
李文彬跟在她的身后在窗前站定，生怕刚才那番话让仲夏生气，于是开解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就不谈这个话题好不好？对了，我邀请了几个学校的朋友来参加婚礼，没有告诉你，你不会怪我吧？”
仲夏看着草坪上的人群，轻轻地问道：“梵隽崎和刘英姬来了吗？”
“是。”李文彬一手扶上仲夏的肩头，“他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婚礼自然应该让他们参加。”
仲夏想起今早差点被他们打爆的电话，便猜到很可能是他们得到了婚礼的邀请。李文彬怕他们从中作梗，所以一定是到了最后一刻才告诉他们。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李文彬。有些事，等一切都结束了，希望他就会真正懂得吧。她捏了捏手中握着的纸条，希望樊隽崎可以帮助她实现这最后的心愿。
“帮我把项链拿过来吧，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听她这样一说，李文斌才注意到，仲夏的脖子上，仍然带着她自己的那条细细的银铃项链。
“这化妆师真是的！”李文彬一边嘟囔着，一边快步走到镜子前的桌子边上。桌上放着一个长长地盒子，外面包覆着墨绿色的金丝绒，上面还有烫金的品牌LOGO，看上去非常精美。李文彬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着一条华美高贵的钻石项链，光彩耀眼。这是他精心为仲夏挑选的，李文彬觉得这和她的气质特别吻合。
他轻轻将项链从盒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然后快步向窗边走去。可还没等他走到窗边，眼前的一幕就让他如五雷轰顶一般呆立在原地，全身就像被施了定身魔法似的，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短短的时间里，仲夏已经越过了窗外的栏杆，整个人站在阳台的最外缘，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随时都可能从这里跌落下去。
“仲夏！……你要做什么？”李文彬彻底乱了方寸，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很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在的事实，为什么还会在此时做出这样的举动。
此时的仲夏，浑身发出白色的辉光，宛若一个美丽的天使。她轻轻地开口，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击着李文彬的心。
“李文彬，你刚才问过我，我心目中的爱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我心目中的爱，是让我爱的人可以活下去，让他一生都可以幸福快乐。如果我可以给他，我就会用尽全力给他，可如果我不能给他，我就会放手，让可以给他幸福的人替我爱他。真的爱，永远不是索取和获得，而是成全和付出。”
“仲夏……你快下来！……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们重新再来好不好？”李文彬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他将手中的项链抛在地上，一步步试图向仲夏靠近。
“李文彬，别过来了。我是真心想和你把心里的话说完，如果你过来，我现在就跳下去，我想你也不忍心让我没有机会说完最后这些话吧？”仲夏看他试图想靠近，也并不慌张，而是悠悠地说完这句话，然后看着李文彬再度停住了脚步，她才继续说道。
“李文彬，谢谢你爱过我，虽然你的方式我不能接受，但我知道，你为我也付出了很多，所以直到今天我也不恨你。可是，在这最后的时刻，我求你一件事，千万不要再伤害金勋昊。我放了手，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对他也放手？”
提到金勋昊，一直冷静的仲夏，眼中忍不住再次涌出泪花。这样的放手不是她愿意，而是她别无选择。勋昊，希望你不要为我难过太久，希望你好好生活，我会在天堂一直祝福着你！
李文彬看着此时的仲夏，眼中一热，竟滚出泪来。“仲夏，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
仲夏凄然一笑，“忘了我吧，你会找到真正爱你的姑娘。只是下一次……不要再这样爱得太用力，否则，她会受伤……”
李文彬再也控制不住，他凄楚地看向仲夏，哭喊声听起来撕心裂肺。“仲夏，别走！我求求你，别走！”
“再见，李文彬！”仲夏说完这句，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再见，金勋昊，我最爱的人。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等着你！”
她的双手慢慢松开，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李文彬大叫一声扑向栏杆，却已经晚了，仲夏的身体向着地面飞快地坠落，身上的白纱在周围铺散开来，像一朵洁白的花朵。
仲夏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切似乎都进入了轮回。此时，她终于体会到当年母亲丢下她一个人、毅然赴死的心情。那是经历了如何的万念俱灰才做出的艰难决定啊！仲夏永远都忘不了，那在空中飘荡的身体，犹如一朵风中怒放的花，那是生命的呐喊和抗争，那是绝望的逃避和解脱。
她将手摸向颈间，那小小的银铃花正在她的手中，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勋昊，谢谢你曾爱过我！从不愿让自己的轻率使你背负心理的负担，可今天，我食言了。请相信我曾经努力过，也请相信我的无奈。不要记住我，就像太阳不会记住一棵卑微的小草，一棵满怀感激的小草。我是笑着走的，所以也请你笑着为我送行。
没有陪你走过一生，对不起！可是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随着下落速度的加快，仲夏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她还记得慢慢出现在母亲身边的那一朵血色的鲜花，也许很快，自己的身边也会出现这样的一朵，她只希望一切结束的快一些。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响，仲夏觉得耳膜甚至都要被震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随即，一切的一切都已消失，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