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春,对不起,上次大战过后,无香那个人参果的肉身不见了。我们找了三千年,都没有找到。我们会一直找,就像我们会一直等你一样。
忘春,你说你落到今天的地步,是不是我害的?你和无香救了我们所有人,我却那么恶毒的诅咒你,我真的好后悔……
他泣不成声,双手抓着泥土在地上猛捶。
突然,甘凡在洞里大叫:“小太岁,你快来!”
他听甘凡的声音都变了,连忙一抹眼泪,窜了进去。然后,他就和甘凡一样,呆住了。
温暖的石洞中,遍地都是奇花,金色的萤光在花丛间飞来飞去。半空中横过一根青翠的藤蔓枝条,像弯弯的石桥。
桥上坐着一个人,长发束的整整齐齐。身上套了件翠绿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明黄色的回纹。若有若无的苦香,一阵阵飘过来。
此时,他正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堵路的两个傻子。
“忘春!”
小太岁终于反应过来,飞身扑了过去。
“你别去!”甘凡一把没拉住他,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已被藤条抽了回来,疼的呲牙咧嘴,不停的揉胸口。
不等他说话,那人居高临下的开了口:“告诉你代圣,爷不叫叶忘春,他早死透了。记住,爷叫腾烈!”
“不、可、能!”小太岁连珠炮似的道,“你叫叶忘春,是一株普通的青藤。你体内凝珠很少,五百年才得一颗,它们都是暖的,你……”
“你够啦!”腾烈大声打断了他,“你在我耳朵边叨了叨,叨了叨,说了三千年还没说够?”
原来,三千年前,叶忘春虽然尸骨无存,却被萧琅找到了他寄身的那株青藤。只是残破不堪,断了生机。好在有眷天,将他种在石洞之中,悉心照顾。可惜最终也只是让他长的很壮,始终不能化形。本来他们以为不会成功了,谁知道这青藤竟在这么一会就化了人形!
“你肯定是叶忘春,否则怎么知道我是代圣?”
“哼,好笑的很。这三千年我虽不曾化形,但灵智已开。你每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岂会不认识?你不是经常带着你儿子来叫嚣说,如果我再不化形,就要往我头上撒尿?”说到这里,腾烈额头的青筋突突跳个不停。
小太岁却不想再听他多说,身形一动化作金光,将对方从桥上扑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两个人都砸在了地上。压垮了成片成片的花,惊飞了细细碎碎的流光。
小太岁骑在他身上,双手使劲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切齿的道:“你叫叶忘春!”
他颇为费力的回了一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腾,腾烈!”
“你他娘的必须叫叶忘春!”小太岁吼的变了声。
“咳咳,你他娘的有病吧!”
“你不改,我就掐、死、你……”
感觉到小太岁浓烈的杀气,和渐渐加大的力度,他开始呼吸困难。这厮看来绝不是开玩笑,将近万年的修为呀,手劲儿真不是盖的。
“掐死,也不改!”
“你不是会吐火吗,吐啊,烧我啊!”
他听了直翻白眼,他要是真会吐火,早把这厮烧熟了。掐了半天,小太岁突然收手了。
腾烈一把推开他,剧烈的咳嗽着。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的道:“你等着,爷,咳咳,爷早晚杀了你!”
“你,真的不是叶忘春?”小太岁怔怔的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眼泪哗哗的流下来。
“喂喂喂,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你,真的不是?”
“我……”
“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我……”腾烈一时犹豫起来,看他这副样子,自己如果说不是,他恐怕会疯吧?
“叶忘春,真的再没有机会——回来了吗?”
腾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愣的看着小太岁。对方没有再为难他,只是静静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你先不要离开白头山!”甘凡嘱咐一句,也匆匆追了出去。
转眼山洞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其实他很不喜欢这里。太热了,热的人心烦意乱。他一直渴望化成人形,离开这个鬼地方。今天好不容易可以走,脚却怎么也挪不开。
他皱着眉头,轻轻捻了捻指尖,一颗滚圆的甘露便颤颤悠悠的出现了。他伸出舌尖,迟疑的舔了舔——凉的。
或者他真的会喷火?想了想,他对准花海,厉叱一声:“烧!”
等了半晌,什么都没发生。
“烧,烧,烧!”
跺着脚叫唤半天,他突然忍不住乐出了声。傻子也知道草木天生惧火,他一个青藤怎么可能吐的出火,一定是刚才被小太岁搞坏了脑袋!
“好了,该出去看看啦!”他拍拍屁股,又低头看了看花海,自言自语道,“虽然你们很烦,但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们的。现在,再见啦!”
他正要往洞外走,忽听有人怯怯的问:“洞主在吗?”
洞主?他嘿嘿笑了两声,随即一本正经的应道:“何方小妖,竟敢擅闯偕老洞,打扰本洞主清修?”
洞外的声音明显是个女子,听得洞主发话,连忙回道:“洞主,我是个果子精,没有名字。我身上没有一点香味儿,别的果子都嫌弃我。听说白头山上有位百木神君,精于花草之道,所以特来求医!”
没有香味儿的果子,这倒有意思。他哼了两声道:“念在你,诚心一片,本洞主就破例替你看看,进来吧。”
“多谢洞主!”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依然轻轻柔柔。腾烈好奇的向外望了望,结果这一望,不由呆住了。外面的果子精,长的都这般好看吗?
那果子精停在一丈开外,瞪大了水眸,惊愕的盯着那片花海。
腾烈咳了两声,收了心思。这果子身上真的什么气味都没有,她确定自己是果子精?
“本洞主且问你,你是什么果子?”
“我,我说不上来,像个胖娃娃一样的果子。”她回答的心不在焉,一个劲儿痴痴的瞧着那些花。
人形的果子?
腾烈有些错愕,普天之下,只有三千年前绝迹的人参果才是这般。
“难道你是人参果?”
久久没有回音,他登时不耐烦了:“你这小妖怪,说话呀,只管愣什么!”
果子精回了神,一脸惊奇的问:“这儿的花会说话?”
腾烈听了,吃惊的问:“你能听到?”不可能吧,连小太岁,眷天他们都听不到的。这声音,三千年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恩。”果子精点点头,语调有些惆怅,“我一听,就想哭。”
“它们说什么?”
“我在白头山偕老洞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