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她听完饭也顾不得吃,道过谢付了银子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要找的是家医馆,开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颇费了沐回雪一番功夫。它的名字也很奇怪,连漆也没有的破旧木匾上只刻了四个饱经风霜摧残的大字:姑且一试。店门很小,此时正紧闭着,透出些许清冷孤寂的味道。
沐回雪上前两步,两个指头屈起轻轻敲了敲门,无人答应。等了片刻,她改敲为拍,啪啪两声,门上头的匾额竟被震掉了不少渣滓,簌簌落在她头上。
她不敢再拍,正想侧耳听听里头动静,门吱吱扭扭的开了,那动静听的人牙酸骨头软。
“姑娘请进。”
沐回雪大大方方跨进门,在昏暗的光线中瞧见门栓上有根金色的丝线,一直连在对面矮桌前的中年男人手指上。
“怠慢了,药方已给姑娘开好。”那男人说的漫不经心,拿着药方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悬丝诊脉听起来已经很悬了,这位还隔门悬丝,他以为是隔山打牛吗?还有这屋子,空空荡荡一张桌子,连个药柜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医馆。
沐回雪将信将疑,走上前接过药方一看,上面八个龙飞凤舞的字:财不露白,鬼不能信。
她只觉血气猛的上涌,澎澎的往头上撞,一把攥紧了那薄薄的纸张。这江湖郎中什么意思,嘲笑自己吗?
看她气的俏脸通红,那郎中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不紧不慢的道:“姑娘此来所为何事,我已知晓。望姑娘谨记药方,莫再行差踏错。至于姑娘想要的东西,我姑且一试,三日后再来见分晓吧。”
“用不着你替本姑娘去拿,你只需将这三家山寨的情况详详细细说与我便可。”她一撩裙摆,大喇喇坐在了蒲团上瞪着对方。
“姑娘若不需要,我就没什么能帮忙的了,请回吧。”说完郎中老神在在的闭上了眼睛,一副入定的姿态。
沐回雪强压怒火,冷笑道:“既然如此,不敢强求。小女子略通医道,也回先生一张药方。”
说完她提起笔,刷刷刷写了张方子,接着一把拍在对方脑门儿,转身走了。
郎中摇头失笑,拿下方子看了看。好生奇怪,看不懂,他起身将方子递进了身后的门帘里。
帘后的人接过,不出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郎中莫名其妙:“当家的看懂了?”
“倒是个妙方。”
“那还请当家的与我说说。”郎中听他的语气有些不怀好意,但又好奇的紧。
帘后之人清了清嗓子拖着长音念道:“瓜子半个,八斤半的鳖吞下的百斤秤砣一只,病重者勿服……”
“药方我已看过,当家的就不要卖关子了。”说着郎中进了里屋。
“好好好,我说,我说。”他忍着笑解释,“瓜子半个,她是说你不是个仁(人),八斤半的鳖吃百斤秤砣,她在说你是个狠心的王八,最后说病重者不要吃,意思是叫你去、死、吧!”
郎中听了气的差点厥过去,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抚着胸口劝慰自己。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小姐,何必一般见识。她不听人劝,吃亏上当的日子还有得受呢!
偷偷咒了人家一会,他才想起正事:“屠龙客这么做可是坏了规矩,大当家,这件事我们管不管?”
对方沉默片刻才道:“屠龙客不是个动不动就坏规矩的人,他既然做了,就肯定不会把东西交出来。”
“那,就这么算了?”
“罢了,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屠龙寨,给我准备点像样的寿礼。”
郎中顿时皱起了眉头,不情不愿的应下了,又听对方在屋内似笑非笑的喃喃道:“倒是个挺有趣的人。”
此时这个有趣的人出了门,左右看了看,便翻进了店门旁边的一堵墙里,然后扒在墙头上悄悄的监视着医馆。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待天光微亮,医馆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沐回雪猛然惊醒,就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晃晃悠悠的走出了小巷。等了一会,她才悄悄跟上。
两人一明一暗,先后出了城。这男人轻功倒是不错,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就到了沐回雪昨日被劫的地方。
她轻功要差一些,赶到的时候,那男人已没了影。倒是瞧见了装瞎骗她的两个贼子,叫什么来着?对了,大只和若鱼!他两个人正往草丛里钻,估计又要去行骗。
沐回雪冷笑一声,也跟进了草丛。
大只和若鱼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到了昨日藏身的草窝,犹自闲聊。待到拨开杂草时,冷不防迎面飞来两只拳头!二人大叫一声,双双昏倒。
沐回雪收拳起身,将两人捆在一处,细细的打量。不得不说,这俩山贼长的很顺眼。许是好人装的太久,他们即使昏迷了,也是一脸正气,刚毅不屈的样子。
她暗暗猜测,那个长的高一些黑一些的是大只,另一个白很多矮一些的是若鱼。
没费什么劲,两个人就被她弄醒了。看着他们青紫的眼眶,沐回雪拖着长声道:“你们虽然做不成独眼龙,姑奶奶我让你们做一对乌眼青。如何,喜欢吗?”
“喜欢,喜欢的紧。有劳姑奶奶,您受累了,受累了。”两个人忙不迭的道谢,似乎真是高兴的不得了。
“少贫嘴!”沐回雪怒喝一声,亮出匕首在二人眼前划来划去威胁道,“再敢跟我耍花样,我就真把你们眼睛挖出来,再让你们吃下去!”
二人怕的进缩在一起,恨不得挤成一个球儿,连声道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