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叶忘春醒的稍晚。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衫,手里拿着几条青藤,倚在床头捣鼓来捣鼓去,不时的看着熟睡的九千岁坏笑。
等到手里的东西做好,他轻轻俯身,张口含住九千岁的耳垂,含糊道:“小九,小九,起床了。”
九千岁迷迷糊糊的嗯了嗯,把头一缩又睡了。
他啧了一声,提高嗓门道:“我有礼物送给你。”
九千岁又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两条胳膊,揉了揉眼睛,咕哝着问:“什么东西啊?”
“起床就告诉你!”他一脸阴谋的笑着,可惜九千岁没有看到。
等她睁开眼过来,就被叶忘春一把捞到怀里,亲了一下,低声问:“醒了没?”
嘴唇上酥麻甜蜜的感觉瞬间冲到脑门,她彻底清醒过来。一阵猛烈的心跳,呼吸也有些困难,羞的不敢抬头,装作糟糕的叫道:“哎呀,我才想起来,玉升烟说要和咱俩一起成亲来着!”
叶忘春不以为然:“咱们是妖怪,率性而为就好,哪有那么多规矩。世间万物,最重要的各行其道,不失本性。”
人也好,妖也好,各有各的活法。可有些妖却不惜一切,融入人类的世界,上演一出出辛酸苦涩的剧目,供人唏嘘感慨。
九千岁点点头,觉得他说的也对。要是什么规矩都和人一样,那世上还有妖吗?
想了一会有的没的,她探头探脑的往床边看:“你要给我啥礼物?”
叶忘春斜过身子挡住她的视线,不怀好意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看!”她左手越过对方,往床边探去。
“不行!”叶忘春眼疾手快抓住她。
“拿来!”她开始耍横了。
“不行!”叶忘春也很坚持。
“快点!”她开始不耐烦。
“说了不行!”
她不再多说,探过上身伸长手。好像是个绿绿的东西,有点圆?
还没等看清,叶忘春轻轻一带,把她压回床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哪里肯服,伸手挠人家的痒痒肉。
叶忘春极力忍住笑意,道:“我们男人才不怕痒!”
两人在床上一阵闹腾,叶忘春忽然僵住不动了。
九千岁看他一脸严肃,不由停了手问:“怎么了?”
“我压到你头发了,疼吗?”他说着小心的挪开手肘,下面果然压了九千岁——两根头发尖儿。
九千岁白了他一眼,难怪都不觉得疼:“忘春,你不用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泥捏的。”
他不说话,把九千岁扶起来,理顺头发,上下看了看,确定没事又抱在怀里,脸上满足恬静。
磨蹭好一会他才给九千岁穿好衣服,然后挥挥手,周围像纱帐一样的雾气就散开了。
两个人坐在桌边,他又替九千岁倒了杯甘露。
九千岁一边喝一边看着他贼笑:“喂,你一直泡澡也是因为长身体吗?”
他也不恼,跟着笑道:“你现在尽情笑,一会不要哭就好。”
两人出树洞时,天已大亮,甘凡正带着小太岁和玉升烟祭拜谨梦。
他俩并肩而立,肃穆的鞠了三躬,玉升烟将那朵月亮花轻轻放在墓前,面带惋惜:“谨梦,你有如此胸襟,我实在佩服。以前多有得罪,升烟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小太岁也感慨道:“共白头身负诅咒,一生难得归宿,却阴差阳错的成全了叶忘春他们,但愿这诅咒之命已破,来生顺遂。”
他们并不知道叶忘春身上也有诅咒,还以为谨梦是因为强行解毒才死的。
等祭拜完一抬头,便见神采奕奕的叶忘春拉着脸色红润却垂头丧气,一副羞于见人样子的九千岁走了过来。她头上似乎带了一个样式奇特的青藤帽子?
小太岁定睛一看,忍俊不禁。哪里是什么帽子?分明是一个神气活现的乌龟,四肢舒展大剌剌趴在她头上,做昂首问苍天状。壳上的龟甲都清晰可辩,最搞笑的是那个又短又小的尾巴,不知做了什么手脚,随着九千岁的步伐一下一下的撅答,生怕别人看不见它。
九千岁哭丧着脸,硬着头皮跟二人打了招呼。头上戴着这么个东西,她不好去祭拜谨梦。
叶忘春又不肯给她摘下来,只是多拜了拜,算是替她。
玉升烟想笑又使劲忍着,语调怪异的问:“无香,你这是……”
叶忘春替她接话道:“不守诺言的人就要受到惩罚,是吧,夏——龟——蛋?”
看有人在场,九千岁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一脸委屈的盯着他。
他视若无睹,小太岁将他拉到一边,犹豫着问:“忘春,你是不是决定和无香在一起了?”
他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小太岁忧虑的道:“我正想和你说这件事。如今万寿山的妖不成气候了,外面也没有妖来,已经没有什么人能威胁到五庄观的人参果了。无香,会不会被抓回去?”
“我也在想这件事。”他皱着眉头,眼神透出淡淡的担忧,“我的想法是让镇元子写个文书,保证小九和五庄观没有任何关系,不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有可能吗,往年三十个人参果根本不够分。何况我们对上镇元子一点胜算都没有,那老道怎么可能写文书?”
他眺望着五庄观的方向道:“如果镇元子不出面呢?”
“什么意思?”
“他已经闭关这么多年了,观内一切事宜都是龙七和丁落说了算。人参果成熟他都没有露面,至今不曾开园。我打听过了,布诛仙阵也是龙七和丁落出面借的剑,阵法也是他二人亲手布的。”他捻着手指,“所以我猜这次闭关对他非常重要,只要在他出关前,逼龙七和丁落写了文书就没问题了。他一代地仙之祖,不可能反悔。”
小太岁稍稍放了心,又不解道:“镇元子的修为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可谓登峰造极,他还有什么可闭关的?”
“如果他想更进一层呢?”
“那他就得归西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九千岁和玉升烟采了些花,编了花环把堆叠在坟上,弄成了一个花冢。
注视片刻,九千岁突然小声道:“升烟,帮我个忙。”
“怎么了?”
“帮我把这乌龟摘下来,叶忘春施了法,我动不了。”
玉升烟有些不好意思:“我法力没有他高,摘不下来的。”
九千岁脸色一垮,瞪了叶忘春一眼。
叶忘春正好回头瞧见,冲她温柔的笑了笑,叫道:“阿凡,过来!”
甘凡闪到他身边:“主人,什么事?”
“替我把这封信送到五庄观,等他们给了答复再回来。”
“主人放心!”甘凡双手接过,又一闪到了山道上。昨天服下果子后,他的功力果然恢复不少。
小太岁看着他的背影,肯定道:“龙七和丁落绝对不识好歹。”
“先礼后兵!”
“哎,叶忘春,咱俩比比呗?”
“比什么?”
“比谁先当爹!”小太岁神气活现,仿佛他已经赢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