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完全黑暗的地方,又有一双能够隔绝黑暗的眼睛,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呆了多久,也不知道那个邪魅的男子已经离开多少时日。莫名的,在压抑夏逸轩的影子的时候,脑海中会浮现出那个邪魅男子的影子。她不知道这是柳梦涵的力量在作祟,还是她习惯了那个人的陪伴。
阎罗宫中有一股得天独厚的温泉,不同于夏逸轩府中的依靠强大设施引进,这是一处从地底下冒上的天然泉水,再加上宫中各位用药高手的调配,完全具备了江湖骗子所说的“大力丸”的功效。当然,大力丸是假的,温泉的功效却是无可抵挡的。
裴儿这几日似乎很忙,应该说,除了她以外的人都很忙,宫中的戒备也较之前强了许多。她不愿给别人造成困扰,将裴儿打发了去做她自己的事,也拒绝了明月为她找来的人,一个人在宫中逛了起来。
经过几日的熟识,即使没有人带路,她也能找到回去的道。何况,一个人去逛,总多了一点冒险的性子,看不清下一步的时候,乐趣才会加倍。
宫中的那处温泉,她听裴儿说了好多次,要早有一探究竟的意思。前几日裴儿陪着,她不好意思去,今日难得大家都不在,她兴致一来,就自己去了。
顺着自己开辟的路途拐进一间大大的屋子,氤氲的水汽升起,带了些梦境般的不真实之感。她没有发现,这间屋子,明显与别的屋子有着区别。当然,裴儿也没来得及告诉她,每一座池子都有不同的功效,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池子。
原本以为只是平平凡凡的一座池子,未曾想,装饰完全不输于三皇子府,甚至可以说更加奢华。纵使她已经对阎罗宫中众多宝贝免疫,可是,见到这座池子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些用来镶嵌池子的,是罕见的暖玉吧,飘洒在水里的药末,她虽不懂,在见过了炼濛丹这等神物之后也不会将之当做凡物,还有,那幅屏风,似乎是前朝一位名家的绝笔,传说早已失传,原来是在这里,外人千金难求的宝物,在这里,却如石子般常见。
有温热的泉水从地底冒出,第一次看到纯天然的池子的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瞬间,她好像变成了很多年前,还未重遇夏逸轩时那个天真烂漫的单纯少女,用白嫩的手掌划着暖暖的泉水,志得意满地独自玩了起来。
因着泉水的温度,房间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要高一些,而且通风的地方也少了不少,不多时,柳梦涵只觉得身上黏黏的,衣服也被泉水打湿了不少,没能抵挡得住泉水的诱惑,跳了下去。
没有花瓣的遮掩,只有泛着淡淡绿光的暖玉映着粼粼波光,将那白玉般的身子映衬得更加白皙。偌大的池子,一个女子欢畅得游着,像一只美丽的人鱼,不,人鱼哪儿有她那般美丽的双腿,有她那么明媚的笑颜。
奔波了几日千辛万苦赶回来的男子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又不愿被某个女人知晓,想着先去温泉池用药浴将身上的伤情缓解一些再去见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子,所以,他脸上有疲惫与兴奋重叠,一心放在某个人身上的他没有发现属下在见到他行进的方向时脸上那意味不明的笑。
不过显然,他脸上的淡然被那些擅长联想的人会错意了,毕竟,刚才柳梦涵进去了的事在暗卫那里实在算不得什么秘密,那么老大知晓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于是,在他往那个方向走去的时候,没人觉得这是一个巧合,只是暧昧地笑着——老大这是终于要采取行动了吗?很是期待啊。
所以,在萧韩打开那扇紧闭的门,并且发现里面有人的时候,真的愣住了。
若隐若现的身子在雾气的掩映下更显娇嫩,带着些撩人的气质。一张清丽的小脸露在外面,黑黑的湿发垂下,像一个迷人的精灵般玩得不亦乐乎的某人显然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自顾畅快地游着。
萧韩一阵尴尬,正欲关上门退出去,却不小心瞥到了女子背上的东西,瞳孔突然间放大,整个让人呆若木鸡,已然忘了行动。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女子背上那美丽的刺身,完全忘了男女的尴尬,意识好像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他如遭雷击地站在那里,忘了行动。
浑然未觉的柳梦涵仍旧在水中嬉戏,身子起伏间凝脂般的背上那朵平日里含苞的娇艳花朵恣意绽放,不知是因着池水温度的渲染还是药物的成分所致,诡异的花瓣像吸饱了血一般,浓郁得似要渗出血来,带着圣洁的意味。
身子像是不受控制般,顾不得男女之别,脑子一片混乱。
若说这世上还有人与这刺身有着纠葛,萧韩虽说不上是羁绊最深的那一人,却是最了解这刺身的人。这刺身,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找寻,费尽心力。十多年来,那朵花,已经深深融入他的骨血,就连在梦中,也不能忘怀。那可以说是一个任务,却也俨然成了一种信仰,多年的愿望。
这些年,他将秘密埋在心中,花费了多少精力,苦寻无果的那朵花,就这么乍然出现在眼前。找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一直在他身边不曾离开!
他无法形容此刻自己心里的感觉,用任何词语都形容不了,有点乱,有点愣,有点讽刺,有点无措,又有点高兴。脑子像浆糊一般,已经停止了思考。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就连那年得知爹娘惨死在战场的消息时,都不曾如此。
柳梦涵在水中玩得正欢,却听到了一丝响动,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的时候,柳梦涵吓了一跳,慌忙间想要找衣服来遮挡住自己,却撞入了一双复杂的眼里,一时间忘了自身的狼狈。
不得不说,每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都会给她不一样的感觉,这次亦然。
意味不明的眼神带着些黑暗的气质,她竟看不清,也解不了,只一颗心跳得厉害,像要离开胸腔一般。
手上被人重重地捏住,力道大得连骨头都要碎裂一般。
“这是什么?”
她从未听过他这样带着情绪的声音,记忆中的他都是淡淡的,掌控一切的,只爱在她面前发怒。可这次,这样的表情,分明不是发怒,也不是生气,好像有什么隐忍的情绪即将爆发,莫名的,她有些惊慌。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是背上那朵奇异的花朵,此时的花瓣更显妖异,像是要向人证明它的其他一般,她甚至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香味散发。
“我……我不知道。”柳梦涵完全愣住,显然被眼前的人给吓住了。突然变得狰狞的表情中带着且崇敬与狂热,就像是见到了此生的信仰一般。
“你从来不知道自己背上有东西?”他有些激动,连带着声音也大了许多,湿漉漉的衣服在水中滑过,激起道道水波。
“我知道,可是,从我记事起就有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柳梦涵的声音听起来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楚楚可怜。其实,她确实是被吓到了,她不明白柳梦涵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又是不是与西元王朝有何关联,可是,她总觉得,这个刺身,与她之间,定是有着某种关联。因为,每一次看这个东西,她的脑子里就会涌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很混沌,那种感觉却很清晰。
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他恢复了一丝清明,才发现自己将小人儿捏得太重了。
“穿上衣服。”他率先离开了池子,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现在的他,需要冷静,不然,他不敢保证自己的表现会不会伤到他。
“哦。”柳梦涵这才发现,自己赤身裸体与一个男子对峙了半天,脸上立马染上一抹红晕。
只是,听着渐行渐远的男子略带苦涩的笑,她的心也跟着酸酸的。
“对不起!”靠着池边玉柱上的萧韩慢慢恢复了神智,看到女子白皙手臂上的青紫,知道了自己的鲁莽。呵,他又怎么能怪她呢,毕竟,他从未告诉过她这件事,也从未让她去完成与之相关的任务,真是可笑,原来那个最不愿让她知晓的人竟会是她自己。只可恨,他没有早一点发觉,而还自己和她白白伤怀那么多时日,还害得她失了记忆。
莫名的情绪散去之后,又是莫名的欣喜,那个人竟然是她,真好。
男子唇边勾勒出的温和笑意昭示着他已经恢复正常,柳梦涵拍了拍胸口,颇有捡回一条命的感觉。邪肆的美男勾魂一笑,该是让万千少女着迷的,即使是从小见惯了哥哥风姿,又见过夏逸轩那妖媚的男子的她,也有一瞬间的失魂。
他不同于哥哥的清浚,也不似夏逸轩那般妖孽,带着些霸气,一种天生的统领的气质,或者该说,是天生的战神,该是令天下人崇敬的英雄。
“在想什么?”小女人为他失神的样子,彻底愉悦了他,方才残余的那一丝丝怒气也随之消散了去。
“没……没……”她总不能说她是看着他的那张脸失神了吧……脸上红晕更甚,像要滴出血来一般。
“茹儿,不,或许我该叫你呼延静公主……”已经恢复平静的萧韩面色突然恭敬起来,那是一种子民见到信仰时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