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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满心伤

三生石上 慕灵 2025-04-01 13:44
那股香气散尽之后,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可是,纵然是忍受着巨大疼痛,那个女子,却始终未曾开口。
一直冷冷看着的几人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动容,这可是连那些最忠心的死士都抗不过去的无极香啊,这个女子,竟然能忍受这么久,到底是多么可怕的组织,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来?
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不知在夏逸轩耳边说了什么,夏逸轩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竟是没再去理会仍在地上挣扎的柳梦涵,眨眼间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几个手下挠着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还是主子第一次这般惊慌失措。
主子走了,他们却不能离开,无极香的药效还没有过去,他们应该趁着这个机会逼问出主子期待的答案。
“姑娘,你就招了吧,也省得受这些无谓的苦楚。”一个年龄偏大的狱卒看不下去,劝道。
“呵……”柳梦涵冷笑了声,带着些凄楚,更多的是倔强,那双不服输的眸子,即使是在痛苦的折磨下仍然没有一丝丝动容。
她总算是明白了,夏逸轩是将她当做潜入府中意欲不轨的人了,不过确实,她也是的,只不过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下手罢了。其实,是应该下手的吧,不管是为自己复仇还是替代柳梦涵完成“遗愿”。可是,如果真的再来一回,她又能下得了手吗?
柳梦涵笑了声,就不再说话,静静地闭上眼,这样,更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痛楚,感受到夏逸轩给予她的伤痛,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就没有间断过的痛……
见她不说话,主子又不在,那几个狱卒也觉无趣,给她换了间靠近他们位置的牢房,三三两两地聊起天来。
转眼间,时间已经过去一日,夏逸轩自离开后就没有回来过,也没派人带什么话来。柳梦涵体内无极香的效用已经消散了许多,但是那种痛意仍然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些无情的伤痛。
原以为,他对柳梦涵至少还有一点情的,不然,又怎会将大权交给她,却原来,她的身份还是一颗棋子,一颗对付呼延雯的棋子。无论她是凌若汐还是柳梦涵,都终究还是得不到他的心吗?
凌若汐那种悲惨的死法,换做柳梦涵,是会变得更加悲催,还是会有一点改变?
狱卒已经换了一批,聊的话题也已经换了一个又一个。
原本,她并没有去听那些人在说些什么,可是,当听到“凌飞”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终于睁开了那双一直紧闭的美丽眼眸,瞪大了双眼。
“听说了吗,原来的宰相在昨儿早上死了。”
“怎么会,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听说呀,自从皇子妃去世,凌大人呀就悲伤郁结,患了病,一直拖着,找了好多大夫都没治好。”
“这事儿啊,可没这么简单,我听说呀,是凌大人在三皇子那里受了什么屈辱,一回去呀就气病了,也是呀,自己疼爱的女儿死了,手中的权利又被削减,放在谁身上都是让人受不了的,何况是一直高傲的凌大人啊。”
“说的也是,谁不知道凌家权利滔天,凌大人爱女如命,这一下子失去两个宝,不病才怪。”
“这事儿要说起来,与咱们皇子也脱不了干系,要不是咱们皇子对皇子妃不好,皇子妃能死吗,凌大人的权利,好像也是被皇子给削掉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人听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个狱卒打断了方才说话那人,话题也随之转移了去,可柳梦涵那瞪大的眼睛却一直没有合上。
什么?爹爹死了?这是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是还好好的吗?病了,怪不得这些日子连他的消息都听到的极少,还以为是因为官职小了就没人关注了的缘故,没想到,是病了。她这个女儿可真是不孝顺啊,连自己的爹爹病了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去看过他一眼。
夏逸轩,该死的夏逸轩,爹爹病了与他必定脱不了干系。
想起那日爹爹受尽屈辱地从屋子里爬出来的那一幕,狱卒们只看到,即使在服下无极香都没有皱过眉头的女子,突然哭的像个孩子。
夏逸轩,他该有多恨爹爹呢,在他心底,一定以为,是因为爹爹权势的关系,皇上才会逼得他娶她,才会让他心爱的人离去。他有多恨她,就有多恨爹爹吧……可惜的是,凌若汐被夜雨婷害死了,他没有了报仇的对象,又或是觉得不够解恨,所以才会将一切的罪责推到爹爹身上。说起来,事情会变成如今的局面,与她还真是脱不了干系呢!
“啊……”凄厉的喊声在牢房中响了起来,盖过了正受着烙刑的犯人,几个狱卒面面相觑地看着那个女子,都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全部投在柳梦涵身上的时候,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悄悄地潜了进来。而牢房的防守,早在那日夏逸轩离开之时就已经松懈了许多。
“这姑娘,莫不是疯了吧?”一个狱卒颇有些惋惜。
“可不是吗,谁受了这么大的苦还能熬得住啊,那可是三皇子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奇药,听说磨人着呢,要是别人受了,指不定早就不行了。要我说啊,还是疯了好,省得在这牢里,清醒的人呀,都是在受罪。”每天对犯人处以极刑,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喊叫,确实,是种煎熬。
“不行呀,听说三皇子很重视这个犯人,要是被他知道在我们看人的时候,犯人疯了,到时候怪罪下来……”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刚才说话那两个狱卒顿时慌了起来,朝柳梦涵所在的牢房走去,仔细查看。
牢房中的女子,苍白着脸,凌乱的发丝披散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倒真的像是疯魔了一般。
“喂,你……”狱卒喊了她半天,却没有得到回应,顿时慌了起来。
就在狱卒打算打来牢门的时候,牢里的犯人突然在同一时间大声叫唤起来,那种凄厉的声音,就是被皮鞭狠狠抽的时候都发不出来。
“怎么回事?”
犯人们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抓下一片片血肉,牢房中一下子显得阴森恐怖起来,就是这些日日见惯了生死的人,都忍不住心凉了半分。
每一间的犯人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在拼命抓挠之后就是疯狂的呕吐,酸腐的味道更加浓郁起来,让人恨不得将几天前吃的东西也一并吐出来。
“快,快去禀报许大人。”两个狱卒匆忙跑了出去,而他们,也成了在这场灾难中独独活下来的人。
在疯狂的呕吐之后,经脉突然胀痛起来,不一会儿,就胀破了血管,炸裂开来。鲜红的血液顺着肌理流出,像一场豪华的盛宴,以鲜血为祭,以灵魂做赌。
所有人动作齐齐地抱住头,凄厉地大叫着,连狱卒也没能逃脱。
只有一个仍旧呆滞的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心下居然没有骇然,只有一片淡然,就连无数人齐齐倒下的那一刻,她都没有眨一下眼睛。心,好像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了……
就在一个黑衣人抱住她的时候,她才渐渐恢复意识,没有大的动作,却是挣扎着,小声呼喊:“我不走,我不要走……”
晶莹的泪珠滚落在沾满灰尘的脸上,留下一片痕迹,即使没什么力气,但是那双眼里的坚持,却是怎么也无法让人忽视。
“不,我不走……”眼泪干涸的时候,心中的意志也坚定起来,爹爹,对,爹爹,她不能走,若是她走了,谁来照顾娘和哥哥。爹爹已经不在了,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去看看娘和哥哥,至少,要确定他们是不是还好。
凌家是造了什么孽呀,才失去一个女儿,又要失去一个顶梁柱。
不!!!
这一切,都是因为夏逸轩,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男人,凌家才会落入如此境地,这一次,她说什么都不会再手软,说什么,都要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乖……”抱着她的黑衣人满眼柔情,用从未有过的柔和嗓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声,完全无视她几日来被关在这儿已经肮脏无比。
另外几人虽然惊异,却也了然,默默不语地跟着后面。这两个人,都是他们心中神明一般的人物,他们之间的那些纠葛,也是所有人都了然的,看到这样一幕,只能说是他们的福气。
哈哈,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冷峻而有严肃无情的茹儿姐,也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说给那几个没跟来的人说,那都得吓倒一批人呢。
柳梦涵分明觉得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她沉溺在那个男人温暖的怀抱与宠溺的眼神中,可是,等她再度清醒的时候,已经躺在一架豪华的马车里,身上已经被人打理过,清爽无比。
这是要去哪里?
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驶着,柳梦涵突然掀开了帘子,喊着:“我不要走!”
无视女子的挣扎,一个鬼魅般的男子将她的身子扳回,紧紧搂在怀里,“嘘,现在夏逸轩的人在全城搜捕,我们只能跟着送亲回去的军队才能够安全离开。”
柳梦涵这才发现,外面确实满是马蹄的声音,应该是军队前行的响动,这不是护送小嫣儿来的军队又是什么呢?
“等出了城,你要怎么样都可以,但是现在……”柳梦涵努力地去听男子的声音,可是,渐渐的,声音小了,意识也跟着消失了……
男子将手从柳梦涵的脖颈移开,温柔地抚摸着那柔顺的发丝,轻声叹了口气,“茹儿,难道我真的,就这样将你丢失了吗?”
时间回到三个时辰前。
从牢房里跑出来报信的人发现,许大人不在了,景大人也找不到了,三皇子,更是怎么也找不到。过了许久,他们才在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主子,而那,居然是凌飞的灵堂。
当然,凌家的人自然不会待见他,甚至几次三番要将他赶走。可是,人家态度摆在这里,任你打骂绝不还手,赶了几次,凌母终于还是心软,又有那么多客人,实在不是任性妄为的时候,也就由他去了。只是,绝不让他靠近凌飞一步,远远地在一边。
那两个狱卒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才不顾凌家的冷眼,穿着孝子的衣服,为那个女子尽着最后的孝道。满堂的宾客看到这一幕,虽然惊奇,但多少也是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也就只当没看到他一般,去给那位老人上香。
自打凌家败落之后,来凌家的人越来越少,就连名满天下的凌飞死了,也只有一些以往亲密的好友偷偷拜祭,可是,自从夏逸轩在凌家尽孝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许多原本与凌家没什么交集的官员纷纷来拜祭这位逝去的老人。更多的,只是为了看一看这幕让人大感惊讶的景象。毕竟,当年三皇子与凌家不和之事,那可是人尽皆知的。
听到狱中发生的事,夏逸轩瞬间明白了什么,清明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冲天的煞气萦绕在他身侧,那种凌厉的气势将靠近他十步之内的人震慑得神情恍惚。
“走。”夏逸轩轻轻喊了一声,声音虽小,气势却怎么也无法让人忽视,那是一种天生的王者在面对事情时应有的气魄。
看到他们不待见的人终于走了,凌家的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不知为何有些怅然。
待得他们回到那座监狱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一具具冰冷尸体。满地秽物,凝固的鲜血残留在皮肤表面,饱受痛苦才失去生命的怨念僵硬在脸上,显得无比诡异,无比恐怖。饶是见惯了生死,但是见到这些有着残忍死状的大片尸体,还是会忍不住打冷战。据说,那日随夏逸轩一同进去的人,毫无例外地蹲在地上呕吐起来,自此以后,再也不敢上战场,不敢去看那些留着鲜血的惨状,甚至每晚被噩梦困扰,看到留着鲜血的尸体朝他们走来。
夏逸轩径自走到了关押柳梦涵的那间牢房,抱着头死去的女子脸上有凝固的血痂,看不真切。但是,从身形与衣着还是依稀可以看出她就是先前被关在这里的人。
夏逸轩淡淡扫了一眼,却满脸怒气地说,这人不是柳梦涵,所以才引发了之后的全城通缉的一幕。
有不死心的手下将血痂洗下,证实了那张属于柳梦涵的面容,在听这个属下禀报的时候,夏逸轩只是轻轻地摇头,坚持派人去追。
呵,那个女人,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死呢,装得再像,也总是要露出些破绽的。那鬼魅般的男子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还是被夏逸轩一眼看穿。也正是看出了这一点,他才会在第一时间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只是,如今满脸怒气的某人始终没有察觉,他又为什么会对那个叫柳梦涵的女人那个了解呢,只是一眼,就辨出了别人费尽心机伪装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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