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刚醒来,就听闻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我有些意外,昨日还是那般春光明媚,今日却又细雨绵绵。我起身梳洗完毕后,来到堂前,看雨丝斜斜的洒向窗棱,院中桃花带雨,新叶翠嫩,伴着袅袅水雾,倒又是另一番晶莹朦胧之美。
春雨似琼浆,不知静静的滋润了多少怒放的生命。
看了片刻的风景,才想起环儿这丫头来,平日里她起的都比我早,怎么今日到此刻还没有动静呢。我走到里屋轻声敲起她的房门,可连敲了几下,都是无人应答,我有些惊奇,忙喊了两声,屋内还是毫无声响,我慌忙推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并未见到环儿的身影,我心中纳闷:这丫头,一大早的跑哪去了?
我担心她在这曹府之中人生地不熟,万一一不留神让别人抓住把柄可就不好了,便也撑起油纸伞出了院门寻找。沿着脚下弯弯曲曲的小径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已将这大半个府院都溜了一遍,可还是不见环儿的踪迹。这大活人的,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我越走脚步越慢,不停的四处张望,偶尔遇见几个丫鬟下人经过,见着我的模样,皆有些吃惊,这湿漉漉的天气,不在屋里好生宅着,跑出来遛弯压马路实在是让人费解。又走了几许,还是毫无收获,我便想着先打道回府再做打算,可就在我转身之际,见有三三两两的人迎面走来,有穿盔带甲的,也有儒士模样的,我见他们纷纷走向前来,便退到路边主动避让,可却有一人偏偏在走到我跟前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聚目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意味深长的问起:“元让,你跟随主公多年,眼前的这位女子你可认得?她可是主公的妾室?”
“这……”随行的夏侯惇一听,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此时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瘦老头倒是很自然的回到:“公台,这位是昔日御医杜平之女,当日随父一起逃出洛阳,恰巧在路途之中遇上主公,便一路跟随至今。”
“哦?”那人一听便又靠近了一步,目光是何等凌厉,看的我胆战心惊。我屏息低头,不敢轻易与他对视,他却不紧不慢的回着:“我可是听说主公在来兖州的途中收留了两名陌生的女子,其中一名便是那勾搭吕布的貂蝉……”
“公台多虑了……”还是那位瘦老头,一副随意的口吻,“那貂蝉既是与吕布有奸情,董卓死后,自是留在吕布帐下,又怎会跑到主公的身边来?”
“言之有理啊……”旁人听来,皆点头称是,他却依旧不依不饶,正色道:“君子贪色,取之有道,像貂蝉这种祸水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哈哈,公台严重了,她确是杜伶,先前主公军中也有多人亲眼目睹,岂能有假?”老头说话间便转身与身后一人嘱托道:“雨天路滑,曼城,就麻烦你将杜小姐好生送回住处。”
众人一听,这才陆续散去。只有那位“公台”老兄还伫立雨中,久久凝视。方才思绪太过紧张,走出了些许路才发现送我之人竟是那夜替我拾钗之人,他此刻一身铠甲,更显英姿勃发,风华正茂,我心头暗喜,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叫李曼城?”我欣喜的问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早就抛在脑后了,原来这“色心不改”的人是我。
“是,单名一个‘典’字。”他简直吐气若兰,让人着迷沉醉。
“李典?”我只是习惯性的重复了一遍,没料到他听后却嘎然止步,目光中有一丝异样的光亮闪过,只片刻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平静。细雨依旧淅沥,伞下的他是如此的清逸磊落。好吧。我承认,我的唾液分泌比之前稍有增加。
子曰:食色,性也。
送我至住处,他只是轻轻道别后别悄然离开了,看着他的风姿绰约的背影我实在是意犹未尽,但也不好强留他到屋内暗送秋波促膝长谈。走进堂前一看,屋里还是空荡荡的,环儿这丫头竟然还没有回来,正疑惑之际,却听得院中有脚步声响起,我赶忙出去一看,见曹操背着环儿正向屋内走来,环儿手中撑着伞,二人倒也没有淋湿,环儿见了我,赶忙喊了声:“姐姐……”
曹操将她背至堂前坐下,我见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笑道:“怎么了,环儿妹妹,你这是去英勇杀敌,负伤归来?”
曹操听罢,嗤笑了几声,便回到:“我今日处理完日常事宜,刚准备过来看望小姐,岂料在路途中遇见环儿跌倒在路边,想必是脚踝受伤,无法站立,便将她被了回来。”
“什么?你受伤了?”我听曹操这么一说,才赶忙扶住环儿,上下打量,“伤到脚了吗?”
“姐姐……”环儿涨红着脸颊弱弱的说起:“想必是扭伤了……”
我满腹诧异,便直言相问:“环儿,姐姐找了你一个上午,你这是去哪了?”
“我,我,昨日听说姐姐特别想念家乡的西湖糖藕,便想着去灶房取些藕来,岂料雨后路滑,一没留神就滑倒了……”
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模样,我真是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撇着嘴与她说起:“环儿,此刻是春季,端午还没过,荷花还没开,哪里会有莲藕……”
环儿听后,嘟着嘴低头不语,曹操见状忙笑着打圆场:“环儿也是一番好意,小姐你就不要取笑了,快看看她的伤势如何。”
此刻我才赶忙俯下身去,一把抓起环儿的脚就将她的鞋袜褪去,环儿猝不及防,竟轻呼了一声,小脸一直红到了耳根,我抬眼一看,此刻的曹操也是一阵莞尔,迅速撇过头去。我一阵暗笑,对着环儿说道:“怎么了?这脚也不给看?”
环儿愈发羞赧,支支吾吾不知所措,我便一边托着她的脚,一边调侃道:“看个脚有什么大不了的,想你姐姐我昨个整个后背都让人给看了,你放心,看的到,吃不着,咱急死他!”
环儿听出我的话外之音,没忍住“咯咯”的笑出了声,徒留身侧的曹操涨红了脸有些羞燥难当。我不再理会,一手握着环儿的足跟,让她上下左右摇晃了一下脚面,除了疼痛以外,活动并无受限,我猜想只是扭伤没有骨折,便放心的和环儿说道:“好了,环儿,只是扭伤了,骨头并无折断,一会姐姐我给你冰敷几下,好生休养几日便可。”
此话一出,环儿眨着杏眼,有些不可思议的问起:“姐姐,你也懂医术?”
曹操闻声也转过头来,眼中也是满满的惊讶。我心中又何尝不意外,这一套娴熟的动作和思路究竟是从何而来?曹操见我面露难言之色,便也不再相问,只是笑言道:“小姐天资聪慧,懂些医术也不足为奇,环儿有伤在身,还需静养数日。”
“是,曹郡使说的是,环儿,我扶你进屋歇息罢。”说着我便扶起环儿进了里屋,把她安顿好出来的时候见曹操还在堂前,便走上去揶揄的问道:“曹郡使,还不打算回去?难不成又想留下来偷窥?”
“呵呵……”曹操豁然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匣,递与我说道:“昨日之事,实属无心之过,既是小姐说了不能白看,今日曹某就赠送小姐一物,算是聊表歉意,还望小姐笑纳。”
我看着他这幅装模作样的假正经,真是哭笑不得。接过匣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翡翠镯子,光亮通透,鲜绿欲滴,镯身之上还似有云絮在缓缓流淌,如此珍贵之物,如何能送我这初识之人,更何况我还有那“红颜祸水”的污名,脑中思绪有些飘忽,混乱中又记起几句破碎的词来徒添感伤。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