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真假杜伶

既是夏侯惇不愿相告，我也不能出了府去挨家挨户的寻找，于是便只能悻悻而回，环儿见我归来，凑上前来问道：“姐姐，事情办的如何？”
“哎……”我摇头苦叹，“出了点意外，改天再另寻他路吧。”
环儿将我的失落看在眼里，豁然安慰道：“姐姐莫要担忧，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嗯……”我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却听得环儿颇有些忧心的说起：“姐姐，我倒是不担心卞夫人为难，眼下恐有另一事会对你我不利。”
“哦？”我蹙眉抬眸，有些惊讶，“是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姐姐试想，就算是卞夫人有意刁难，只要曹郡使有心袒护，她也断然不能把姐姐你怎么样，怕就怕……”
“怕什么？你快说啊。”我有点焦急，拉紧她的手催促道。
“怕就怕你真是貂蝉……”环儿的语气沉静的有些不可思议。
“此话怎讲？”
“姐姐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是那貂蝉，你应该是对吕布欲刺杀董卓一事心知肚明，早有计划，为何会在董卓被杀后意外出现在乱军之中，而又偏偏记忆全失？”
“这……”我有些凌乱，之前一直纠结于记忆丧失，可从来没细细想过这背后的蹊跷之处，环儿见我若有所思，便继续提醒道：“如果不是意外的话，那肯定就是有人故意所为……”
“有人……故意……”我低声念到，突然脑中有一个身影忽闪而过，就是那日我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那名女子，回想起她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暗笑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倘若是有人故意所为，那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环儿在耳旁小心翼翼的念到。
我如梦初醒，频频点头称道，“环儿你说的句句在理，想当初她将我交予郭、李二人想必也是别有用心，岂料被我逃脱，如今我远在兖州，应该不会再受制于她了吧……”
“姐姐此言差矣，她既处心积虑害你，岂能善罢甘休，如今你身在曹郡使府中，很有可能会更加危险。”
“哦？”我听得越发诧异，不禁瞠目相对。
“曹郡使初来乍到，根基维稳，兖州现如今又有黄巾作乱，可谓是内忧外患，如若只是卞夫人为难，曹郡使必会竭力袒护，可是，万一有人借姐姐身份故意挑起事端……那可就……”
“借我之名？就算我真是貂蝉，我助吕布除了国贼董卓，这些地方诸侯郡守应该感谢我才是啊，年初他们会盟在酸枣不就是为了杀董卓么？”
“姐姐说的自然不错，可是那几路诸侯会盟结果如何？也不过是不欢而散，由此可见他们皆是打着诛杀董卓的旗号，背地里却是勾心斗角，夺城掠地，有谁真正在乎董卓生死，在乎天子安危？”
环儿的一席话听的我大彻大悟，我重重的坐在案前，视线已开始有些模糊，当日拼死跳入湖中，本以为成功逃脱，现在看来，也许厄运才刚刚开始……
我已是那蛛网上的蚊虫，在劫难逃。
环儿轻抚着我的后背，愈发忧心忡忡的叹道：“如今我们寄身曹郡使府中，若是有人怀疑我们是吕布派来的奸细也就罢了。我听说曹郡使是仰仗着袁本初才能就任东郡太守，万一那袁本初怀疑曹郡使暗中与吕布勾结，那曹郡使可就举步维艰了……到时候，就算卞夫人不为难我们，恐怕我们也是凶多吉少……”
我听后暗自苦笑，何德何能，能让他人如此机关算尽的置我于绝境。
“环儿，照你说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此刻的我倒是比方才淡然了几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或许就在我纵身跃入湖中的那刻起，这场看不见的战争就已拉开序幕，看不见的利刃何其凶残，与其惶惶终日，不如毅然相对，更何况，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只是个未知数。
“照我看，既然你与那位杜小姐如此相像，倒不如你就来个李代桃僵，一来不会引起世人的猜忌，二来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栖身曹府之中，这期间我们还可以寻医问药，争取早日治好你的失忆症……”
“如此甚好……”我拍着环儿的手背赞道，环儿却是有条不紊的继续补充着，“这件事你瞒得住外人，可瞒不住曹郡使，你还需对他晓以利害，让他帮你一起隐瞒才好……”
“是，是……”我暗自称奇，环儿小小年纪，竟如此思路清晰，聪慧无双，忍不住又赞道：“环儿，姐姐真没看出来，你竟如此秀外慧中。”
“姐姐，环儿的爹爹早些年曾在冀州为官，我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略懂些皮毛罢了……”
我望着她略带青涩的柳眉杏目，如花笑靥，此刻的我又岂能得知，她就是日后曹操那位谜一样的“环夫人”，并育有一子，为后人留下了一段妇孺皆知的“曹冲称象”的佳话……
当日傍晚，夜幕初上，我特意换上了那身曹操送来的绛紫色长衫，将发髻束起，对着铜镜细细一端详，还真是平添了不少英气，既是日后要以“杜小姐”名扬内外，自然是不仅要容貌像，连神韵也要与之相符。装扮完毕，我便出发前往曹操住处，想把今日与环儿商议之事告诉他。一番询问之后，在一名内侍的引导下，我已来到曹操的书房之外。他闻我前来，有些喜出望外，赶忙起身相迎，却在见到我的一刹那间目瞪口呆，心神恍惚，或许是我今晚这身衣裳又让他记起了心爱之人杜伶。我被他看着有些不自然，便硬生生的冲他嫣然一笑，他才回过神来，慌忙说起：“貂蝉姑娘，快进来说话。”
我跟随着他进了书房，桌案之上横七竖八堆满了竹简，笔尖的浓墨依旧润泽，枣红的披风随性而放，一盏清灯，摇曳生辉。他坐下身后，嘿嘿一笑，摩挲着双手问道：“不知姑娘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我抿嘴一笑，俊朗之中透着绵柔，朱唇轻启，缓缓道来，片刻之间，便将来意一一告知。他听罢，轻抚胡须，若有所思的叹道：“姑娘所担忧之事不无道理，如今我刚刚入主兖州，根基不稳，人心不足，若是有人借此事挑起事端，恐也是难以应对……”
明明就是相识不久，可不知为何，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我分明就能感觉到他内心的艰难窘迫。想安慰，却是哑然失言，胸口像是有一团无名之火在煎熬肆掠。他却是一改方才的深沉，豁然笑道：“一切就按姑娘说的办就是，从此刻起，你就是伶儿，有我给你打掩护，任谁也拆穿不了！”
“多谢郡使。”我灿然回道。
正在此刻，内侍叩门而进，手里端着一个香炉，小心翼翼放于曹操案上。一股香气浮上鼻尖，似那夏日清荷，又似那寒冬腊梅，有秋桂的浓郁，又有野菊的清冽。我侧头深吸，再深吸，脑中似有异样的画面在闪动，但细细想来，又仅是一阵阵钻心的头痛，我一手扶额，闭目而思。曹操见状，竟俯下身来，一手握住我的手心，切声问起：“貂蝉姑娘，你怎么了？”
我感觉额头已有颗颗汗珠渗出，气息也亦有些急促，曹操凑上前来顺势将我揽入怀中，我靠在他的肩头吃力的问起：“这是何物？为何香的如此乱人心肺？”
“这是伶儿最喜欢的香薰，唤作‘大漠归雁’。”
“大漠归雁……”我无力的重复着，只感觉云鬓之处曹操温热的鼻息依稀存在，汗水却顺着颈项滴滴滑落，缓缓浸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