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牢狱之苦

“独眼龙”见我瘫倒在案边无力的泣不成声，也缓缓俯下身来，意味深长的问起：“你心中真的就这般在意曹贼吗？”短短一问，语气中有叹惋，有无奈，更有痛心。
我缓缓抬起双目，闪烁的泪花已模糊了“独眼龙”的脸庞，他轻抚我双肩，举袖替我擦去泪痕。我恍然回神，他方才的问话在耳边回荡不息，碰撞着我心头最柔软之处。我当真那么在意曹操吗？如若在意，是先入为主认定他就是这乱世之中的依靠？还是感恩他在谯县为我挡开的那一箭？如若不在意，我为何会在生死关头不惜性命为他挡开“独眼龙”复仇的利剑？为何一听到他的家人即将蒙难就痛不欲生？
此时此刻，我方才知晓，是先见，是感恩，是深爱，都已阻挡不了我愿与他生死与共荣辱相伴的决心。
“是”，我化去泪水，眼神中闪耀坚定，“我就是这般在乎他，就算他在你眼中是奸诈、是虚伪、是十恶不赦，但在我心里，他忠心、执着、不畏生死，他定能还这乱世一方太平！”
“好……”“独眼龙”听罢无奈至极，叹息深重而久远，良久过后，他才再次轻声相问：“那我问你，如果他死于战乱，你会如何？”
我会心一笑，坦言道：“他若战死，我也不愿独活。”
“哼……哼……好……如此甚好……”“独眼龙”连连苦笑，脸上的表情难以名状，我来不及看清，他便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出了前堂……
屋外杳然无声，只有他沉重的步履破碎在深夜之中。我独坐堂前，心中思绪一片混乱，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曹操免受丧亲之痛？“独眼龙”与曹嵩不共戴天，他岂能放过如此良机？失去“独眼龙”这个左膀右臂，我又该如何独自应对相府内外卫芸事先埋伏好的明枪暗箭？
冷风吹动树影，那是黑夜中无声的躁动，凌乱了我心中所有的是非曲直悲喜恩仇。在这条荆棘丛生的报复之路上，我已是渐行渐远，身心俱疲。
思索了一夜，心中暗自揣度，此时此刻，能帮我的或许只有子月。第二天，趁去西苑与董卓换药之机，我暗中与子月联络。在后苑等候片刻，她便如约而至，待她屏退左右后，我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子月，在这相府之中，你可有亲信之人？”
“姑娘为何如此相问？”她略带诧异之色。
“我……我近日得到风声，有大批黄军乱党欲攻打兖州，你有所不知，我爹现在正好在陈留，所以我想向你借一位亲信，让他速去陈留通知我爹前往别住避难。”我说的字字焦急，子月不得不信以为真。
“那好，我现在就差人告知我义父，让他找一位信的过之人与你。”
“好，我已写好书信，我爹与陈留太守张孟卓乃是旧交，只要将此书信交予张太守即可。”
我心如明镜，子月是“独眼龙”的妹妹，与曹嵩自然也是仇人，我若如实相告，她定会迟疑不决，所以眼下我只能让亲信将信件交与张邈，一来可以让他早做防备，二来想必他也会提前告知曹嵩一家。
此事一了，我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此外，子月还告诉了我另外一个喜讯。经凤仪亭一事，吕布已倒向司徒王允，现在表面与董卓悔过，却暗中筹划，待到时机成熟，便可手刃国贼。董卓一死，朝廷必会派兵围剿郿坞，到时候卫芸自然是插翅难逃。
我暗自得意，却丝毫没有觉察到这几日“独眼龙”似乎很少出现在眼前。我的大意，我的沾沾自喜，注定要在这黎明的前夜，再一次被卫芸推向无边的深渊。
就在我给张邈送出信件的第二天，与董卓换药后，还没来得及从内殿退出，就遇见卫芸再度杀气凌然的立于殿内。
“禀相国，我昨夜意外截到一封书信，正是眼前给您换药的这位小药童写与陈留太守张邈的。”卫芸信心满满，信件紧紧攥于手中，如此耀武扬威，如此阴险毒辣。
“哦？”董卓听罢肉眼一亮，砸吧着嘴继续道：“拿来与杂家看看。”
内侍从卫芸手中接过书信后，便毕恭毕敬的递与董卓。眼见他们的一举一动，我已是根根寒毛战栗，还尚未想到应对之策，就见董卓忽将书信迎面砸来，怒气冲冲的喝道：“混账！还当真与那曹阿瞒关系密切！物证在此，你这厮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
“怎么，还不肯承认么，难道非要我请出人证不可？”我心头一惊，这送信之人可是司徒府中人，如此审问下去如若再连累子月，那就要满盘皆输了，想于此，我只能如实相告，“实不相瞒，我的确是昔日御医杜平之女，先前隐瞒之举，实属无奈，但请相国相信，我绝无谋害相国之心……”
“哼！好大的狗胆，杂家差点就被你给骗了，来人啊，将此人先行拿下，待我旧伤彻底痊愈后，再将她千刀万剐！”
“相国饶命……”董卓一声令下，任凭我如何跪地求饶都是徒劳，片刻间我便被两名武士凌空架起，连拖带拽的押进了牢房。临别前，历历在目的是卫芸那嗜血的笑容，宛若被烧红的铁烙，再一次在我身上烙下无尽的伤痛。
“嘭”的一声，我被重重的甩在牢房阴暗潮湿的地面之上，声声入耳的是刺耳的锁门声及四周囚犯痛苦的哀嚎。我淬不及防，下巴磕在地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我缓缓坐起身，环顾四下，牢狱之中尽是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犯人，霉变的气息混着血腥腐烂之味让人窒息，不远处墙上悬挂的种种刑具及烧得正旺的炉火触目惊心。我闭上双眼，双手抱膝紧紧的蜷缩在角落。事已自此，我已是命悬一线，可让我痛彻心扉的是信件被卫芸所截，如此一来，曹操一家亦是危在旦夕，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打开，一位看守径直走近，扔给我了几个馒头，我睁眼一看，上面都已长满了绿幽幽的霉斑，我还尚未移动，就听得身下稻草中隐约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我循声望去，数只黑鼠从我脚面之上快速爬过，我毫无防备，吓的大声尖叫，站起身来左右乱窜，那名看守一见眼前景象，顿时怒火中烧，举起手中的鞭子就朝我重重一挥，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后背延绵不休。
“让你喊！再喊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我听他此言，赶忙捂着嘴，缩在墙边瑟瑟发抖，再多的苦痛也只能化作汹涌的泪水，淹没在心海之中。他见我不再喊叫，便扔下手中的鞭子，歪着头缓缓向我靠近，我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微弱的灯火下，望见的是一双野兽一般的双目。
“小妮子，细细看来，长得还真不赖，大爷我舍不得就这么让你死了……”看着他满脸的淫笑，一股恐惧冲上心头，我来不及闪躲就被他压在墙角，双手在我腰间一阵乱摸，腥臭的唾沫涂了我一脸，令人作呕。我咬紧牙关将膝盖用力顶向他两腿之间，他向后一弹，疼得龇牙咧嘴，跳着脚俯身捡起地上的皮鞭，嘴里恶狠狠的念到：“丑婆娘，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我双目紧闭，准备迎接命运这残酷的鞭策。今日，我已是劫数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