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中我仿佛感觉到有人在轻晃着我的肩膀,我微微睁开眼,发现我的头倚在一名女子的手臂里,这名女子头发很长,中分,挽在耳后,看模样大概像个初中生的岁数,表情很焦急,嘴里还在不停的呼唤着什么。我努力想睁大眼睛,突觉后脑勺一阵跳跃式的疼痛,如同山呼海啸般,我想起刚刚在门诊被人推了一把撞到墙上,暗想不会撞出智障或者视觉障碍了吧,我试着轻轻的摇晃了一下我的小脑袋,糟了,怎么会有一种脑子进水的感觉,好重。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是把眼睛睁开了,发现我们居然身在雪地之中,我除了脑袋还有所依靠外,其余的都在雪地里,大雪还在恣意的下,雪花很嚣张的拍打着我的脸,冰冷的格调激起我心中无尽的悲怆和荒凉……
“伶儿,伶儿……”
隐隐约约中听见有一位中老年大叔的声音,急促而颤颤巍巍,我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穿大青袍梳着发髻的大叔带着三五个家丁打扮的小伙朝我们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心中不禁感叹:这大叔真不容易啊,一把年纪了还奇装异服地和一群大男孩在冰天雪地里锻炼身体呢,果真是吃多了盖中盖啊。
“伶儿,你没事吧,伶儿……”随便开开小差的功夫,大叔就近在眼前了,还突然扑倒在我面前,貌似殷切的握着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
“哎,哎,你谁啊,谁啊,别……别……别乱摸啊……”
我被眼前这个不明来历的大叔搞的一头雾水,什么情况,这,这演的是哪一出啊,杨白劳和小白菜啊?!是不是还要捡一根红头绳帮本姑娘我扎起来啊。
“怎么,伶儿,连爹都不认识了……?”
“什么?爹?谁是你爹?不不,你是谁爹?”
“这……?”
说话间这位大叔突然变得很伤感,哀怨的看着我身边的那位小女子。
“老爷,些许小姐是脑袋刚受到撞击,休息休息就该恢复了。”
“对,对!”大叔强装起笑脸,吩咐着大伙:“快快,快把小姐扶回屋,这里太冷,要冻坏的……”
“哎,不,你们……这……”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群人连拖带拽的扶回了屋里,我一路扫视而过,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庭院,还有假山和凉亭花园等一些充满土豪色彩的设施,脚下的鹅卵石小路虽然不甚宽阔,但也修葺的很平整,远远望去,到处银装素裹的,很有北国风光的霸气啊。
回屋后,那个被大叔唤作“小玉”的女子替我清洗并包扎了一下后脑门的伤口,我自己摸了摸,也没有出多少血,就是起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包,估计就是一头皮下血肿。我趁机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小玉”,估摸着也就十三、四岁吧,耳后挽起一个小小的发髻,长发及腰,发梢用一块青色的绸缎缠着。皮肤白皙,看起来分外乖巧懂事。包扎完毕后,她扶我依靠在床头,大叔便坐在床边替我把起了脉,尼玛,他还是个老中医?!……姐我像是患上了失心疯一样,彻底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了……
“老爷,小姐如何?”小玉轻声问到。
“从脉象上看,暂无大碍,只是头部受了撞击,气血瘀滞,待我开一副药稍加调理几日便可安好。”
“那今晚?……”
“哎,算了,过几天再说吧,现在伶儿刚受了伤,恐怕是经不起路途的劳顿啊……”
“也是,不过我担心老爷您……”
“哎,不就是再多侍几天贼吗?怕什么!”
……
这是什么台词,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在演着什么,这戏也貌似太长了,并且我就这么被她们活生生的拉来当了一回路人甲?头上撞一个包还没有出场费?尼玛,我心里盘算着不如就装睡着吧,等这大叔走了,再好好给这什么什么“小玉”来个严刑逼供!
说时迟,那时快,我瞬间就倒在床上做熟睡状,果然大叔发话了:“你好生伺候着小姐,我先出去收拾收拾。”
大叔刚一走,小玉便轻手清脚的走到我床边,替我拉好被子,哼哼,机会来也!我猛的坐起身来,抓住了她的手!
“啊……!小姐,你,你怎么……?”她显然是被我雷到了。
“快说,你和那大叔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们是怎么把我从医院弄到这里来的?”
“小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快说,坦白从宽,坦白过后,组织会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你要是敢隐瞒……”我下意识的捏紧了她的手腕:“党和人民绝不轻饶你!”
“小姐……”小玉满脸涨的通红,眼泪眼看着就要夺眶而出了:“小姐,我真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今天一早老爷吩咐我过来帮你收拾东西,可我到你房里来时,你却不在房里,我便寻了出去,在后花园发现你滑倒在了雪地里,我,我……”
说着,说着,她便泣不成声了,这楚楚可怜的情真意切样,看着也不像是装出来的,我瞬间恍惚了。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也穿着大袍子,中间还掐腰,就像古装电视剧里的模样,我顺势摸了摸脸,尼玛,怎么好像变瘦了呢。
“小玉,快,拿把镜子给姐照照!”
小玉便把梳妆台上镜子拿来,我一看,居然是铜镜,呵呵,还给姐玩复古,我一照,瞬间被吓的要气绝身亡的节奏啊,镜中的女子最多十五、六岁,鹅蛋小脸,大眼睛还很闪亮啊,关键的关键,没有青春痘啊,皮肤光滑细嫩的……不,这货不是镜子,这货是百度魔拍吧。
“小姐,你没事吧?”看着我惊愕的表情,小玉怯生生的问道。
“没事……”见鬼了才没事呢,好好的被人推了一把,撞了一下脑袋,就瞬间被整容了?
“这里是哪里?我叫什么?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小玉显然是被我这么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愣了半天才开口道:“小姐,这里是你家啊,你叫杜伶,刚刚给你诊治的是你爹也就是老爷啊,我是你的丫鬟小玉,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
后来,又听小玉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得知现在是东汉己巳年,也就在这一年的九月初一,万恶的董卓鸩杀了少帝,逼死何太后,拥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此后,董卓的西凉军控制了整个洛阳,百官文武,凡不听命者全部遭到杀害,董卓还夜宿龙榻,**嫔妃宫女,此等作为,简直人神共愤!而杜老爷原名杜平,是宫中的一名御医,董卓进驻洛阳后,就遣了一批宫中的御医和宫女进入他的相国府伺候他和手下的武士们,杜老爷便是这其中之一。每每念此,杜老爷痛心疾首,昔日董贼的倒行逆施在眼前挥之不去,自己却还得要以身侍贼,呜呼痛哉,痛哉呜呼。于是思来想去,便想借口回老家探视,借机逃出洛阳城,本打算收拾些细软,今晚动身,但我,也就是杜小姐突然滑到受伤,行程也就只好往后延几天了。
此时此刻,我才仿佛从恍惚的思绪中走出来,看来自己是真的穿越时空了,还一穿就穿到了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三国乱世,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是宛若置身于梦境里一般,罢了,梦就梦吧,梦里有时终须有,梦里无时莫强求。
第二天一早,杜老爷便又来看望了我,我自觉头痛好了许多,但突然要面对这个陌生的爹,还是倍感气氛尴尬,他见我气色好转,喜出望外,吩咐下人做了不少补品给我调养,哎,在这东汉末年,同样是睡不醒的冬三月里,我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又修养了几日,我觉得头皮下的血肿也消散了一大半了,一时兴起,便想出门走走,去院子里欣赏一下雪景腊梅什么的,七拐八拐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间很别致的小屋孤立在雪地里,我走近一看,发现此屋的门匾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貌似是“藏书阁”的意思,门锁着,我顿生好奇心,便让小玉差人去开门,门打开后,我领着小玉便进去了,屋内的正中有一张纯木的桌子,但是比现在的桌子要矮,桌子上摆放着一盏烛灯,一个香薰,还有一些竹简,桌子的四周则都是书架,整整齐齐摆满了竹简,竹简上有一根细绳,绳子的末端穿着一块小布写着字,我猜想可能是此书的名字,也是为了寻找时方便吧。我仔细的研究了一下,这些个貌似是隶书的字体我也看的不太懂,能大概明白这里面大多数的都是医书,也是啊,御医啊,多销魂啊,换做现代早是医坛风云人物了,成功秒杀各大院士啊。
我转悠了一圈,突觉眼前一亮,终于看到了我认识的两本书——《黄帝内经》和《神农本草经》,之前听医学讲座的时候,听说《黄帝内经》相当于现如今的《内科学》,是一部综合了各种中医理论的经典著作,分《灵枢》、《素问》两部分,以古代朴素唯物辩证法思想为指导,包含了许多重要的理论原则和学术观点,也是中医“阴阳五行学说”的创立者,而《神农本草经》则等同于现代的《药理学》,提出的“七情和合”原则更是在几千年中屹立不倒。我拿起这些书简,想着过几日便要离开洛阳,留下太可惜,便想将这两本书一起带走,闲暇之时还可以装模作样的看一看,我顺势将竹简递给小玉,让她抱着,一会拿回房间。正准备回去时,发现桌上还零零碎碎的堆着些小竹片,还没串成书,看样子也像是记载着一些病症,想必是这位杜老爷最新的研究成果吧,要是换成现代,整理整理也够发好几篇SCI了吧!我走近一看,散乱中还有一卷书简,不禁打开一看,像是一封书信,落款是南阳仲景,仲景?难道是张仲景?东汉末年写《伤寒杂病论》的张仲景?……
“小玉,信上的这位仲景,你可认识?”我情不自禁的问起了小玉。
“小姐,我以前听你说过,不过你还交代,这事不能随便说,你不记得了?”
“哦,我,我自从上次头撞到后,记性就时好时坏,有些事情总想不起来,你快和我说说!”
……我对眼前的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就像窗外这铺天盖地的白雪,也不知深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姐……,这位仲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