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一卷《花飞筝起肆意天》60

没了逛下去的念头便和那侍从直接回了景悦府，回去之后把东西送给苏陌交差，瞧见他坐在不知从哪弄来轮椅上躺在凉亭下面逗着一只翠色鹦鹉。
那鹦鹉脆生生的喊着什么：
“陌华公子好，我叫傻妞，我叫傻妞。”
我瞅着倒是新鲜，凑上去来了句：
“你是傻妞啊？”
结果那鹦鹉收了方才一腔热枕的模样，斜眼看了我一下，憋出两个字：
“白痴。”
嘎……什么？
噗嗤一声，苏陌一旁哈哈大笑，我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股子的热气这会就要化作实质了，伸出魔爪就要对付它：
“你说什么，姑娘我今天不把你炖了我就不信陆。”
那鹦鹉左蹦右跳躲避我的动作，嘴里还不歇气的喊着：“白痴！笨蛋！白痴！”此类让我愤恨的牙痒痒的词汇，偏头看苏陌那厮都快笑的背过气去了，半响收了动作气势汹汹的掐着腰看那鹦鹉落在亭外的藤架上，万分鄙视的唱的欢快：
“白痴！大白痴！笨蛋！大笨蛋！
我气又够不着，脸色由红变黑，又由黑变青，不停的诅咒这谁家养的鹦鹉生孩子没屁眼，这会苏陌终于笑够了，估摸着是扯到了伤口面上还有些痛苦的神色，扭曲着一张脸话里还带着笑意：
“哎呦……九儿，你可真是个宝，本公子要是天天看你这样，估计也用不着出去找乐子了……”
我瞧他笑的眼泪泛着泪花心中更是怒火高涨，眉目一敛凄凉凉的说道：
“公子，九儿这么热的天就为了给您和那雀灵姑娘送什么传情信物，这倒好，回来了您就是这么对待九儿的啊，哎……有道是今日只闻新人笑，隔墙哪知旧人哭，公子这般真让九儿寒心。”
我说的含忧带怨只差没抹出一把泪来，苏陌听闻面色一沉圆溜溜的眸子咕噜噜的转了转委屈斑斑：
“九儿怎么误解本公子呢，你明明知道的本公子的心是属于你的，难道非得挖出来让你看个明白吗？”
某妖孽含羞带怯万般可人，我连忙卸了幽怨长长换了声：
“公子！！！”
美人唇畔带春：
“九儿！！！”
“公子！！！”
“九儿！！！来吧，本公子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苏陌一脸深情敞开双手做拥抱状，我连蹦带跳冲过去接着迎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陆九歌，本公子杀了你，滚下去，本公子的伤口裂开啦！！！”
呃……一番打闹后终于想起了正事，将怀中的木盒递过去：
“喏，您要的东西。”
苏陌接过去瞅了瞅抬头瞥了我一眼，我心中一惊这人不是看出来什么了吧，献媚的笑着凑过去：
“公子，这什么东西啊，锁的这么严实？难不成是定情信物？”
苏陌嗤了一声不在意的将那木盒丢在石桌上瞅过来带着鄙视：
“在你看来，本公子就是那般痴迷美色之人？”
我呵呵冷笑，你不是？整个浥都花街勾栏哪家的姑娘不认得你。
“陌华公子，陌华公子，我是傻妞，我是傻妞！！”
此时那不知好歹的翠色鹦鹉又飞了过来，围着石桌跳来跳去，我问他：
“这东西谁送的？”
苏陌懒洋洋的打个哈欠：
“千尘今天送过来的，本来以为没什么好玩的，现在想来倒是看在什么人面前了。”
我看他说完狭促的冲我眨了眨眼也知这厮在嘲笑方才的事，想着倒也奇怪，似乎这些鸟类都对苏陌极为亲近，难不成是他身上终年不散的桃花香导致的，想着脑子一抽闷闷问道：
“公子，您身上为何总是有一股桃花香的味道？真的不是桃花妖转世？”
苏陌一愣随即低头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越发放肆，他直接摊到在摊下的轮椅背榻上全身上下不住的抖动，顺着衣服上的妖冶墨莲也随着他的动作一展一合，我满脸悔恨不已，自己为何这般作孽，总是把笑柄送到别人面前让他嘲笑，果不其然，他回头边笑边道：
“九儿……本公子还道这些日子你长进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么满嘴疯话。”
黑线！！！
“哎呦……你真是个宝……你别弄出那个表情，真的，本公子一看见就想笑……”
半响苏陌终于从榻上爬了起来，满头青丝已经蹂躏成了鸟窝，领口的蝴蝶盘扣也散开了，他随手端过我方才喝过的茶水抿了几口，眸中笑意更深：
“九儿，你这回倒是说对了，本公子便是那桃花仙人转世，专为收了你这祸害妖孽而来。”
说完不理我一脸铁青一骨碌倒了下去又开始狂笑不止，我气急败坏的鄙视这人笑点低级，心中的小宇宙汹汹燃烧，豁然跳过去一脸狰狞冲他的脸就招呼了过去，接着在他一番怒吼着整了整衣摆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公子，您就继续乐吧，九儿先回去了。”
暮色下沉，万般的颜色都融入黑夜之中失了色彩，独有繁星几点点缀星空，暗夜是安静的，万家灯火都已消退，因此寂寞才更加明显，而今天的月也是安静的，大片的乌云覆盖它掩在其后看不真切，看起来不久便有倾盆大雨落下，淹没这个世界，这是个杀人的好日子，因为雨会冲刷一切的罪恶的痕迹。
咔擦……
灯火燃起，我看着眼前的镜子因为瞬间亮起的光芒后出现的脸，天生柔媚，不吉之相。
转头看向突然出现在房里的人问道：
“你们是谁？”
“你没中毒？”
呃，对于这个类似疑问句的话我一愣，他们还下毒了？可是身上似乎并无不妥，随即笑道：
“你们应该观察一番在进来不是吗？”
来人相识一眼慢慢收回眼中的不解转头看过来，这种类似于俯视的感觉让我有些不舒服，于是我跟着站起来将桌子上的烛火点燃，红的的灯罩晕染的整个屋子多了温暖的味道，那几人手中的兵器也失了锐利一般。
“本来你可以选择轻松点跟我们走，现在看来可能要换一种方式了。”
那几人便是白天看见的那些人，其中的灰衣男子冷冷的看过来说道，我冲他一笑：
“你知道你失败在哪吗？”
“哦？我从没有失败过。”
他摇头似乎在并不在意我的答案，我缓缓说道：
“你的目光太有侵蚀性，还有你看我的目光就像在看猎物。”
“那又如何？”
他问道，我淡淡一笑反手一掌将手中的毒药撒了过去趁着四人躲避的时候退出门外，直到院中的几人跟着跑出来后顿时定下的步伐昂首道：
“这就注定你会失败。”
院外突然灯火通明，周围遍布无数侍从举着弓弩对着四人，暗夜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
“不知几位深夜来我景悦府所为何事。”
人群散开一个缝隙，绿水和重玉推着轮椅上的苏陌从暗处走了出来，那几人此刻也知道中了埋伏，转头看我头愤怒：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说过了，你的目光太有侵蚀性，你在酒楼看我的眼神我就猜测你可能会向我下手，所以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那灰衣人的面上多了挫败的意味，半响口气突然一变：
“我们只是在找一位失散多年的妹妹，因为在路上看见姑娘和她有些相像，所以才想着看看，还请各位看在我们并未有伤到人的情况下放了我们吧。”
话是朝着苏陌说的，眼神却是飘向我的，我有些纳闷难不成这人认为我会救他？
苏陌听后点点头，饶有兴致的问道：
“原来如此，那几位可看清楚了，我府上的丫头可是你们要找的人？”
这几人只有那灰衣人在说话，其他几人一直默不啃声的看着众人，神色莫变，这话说完后那灰衣人抬头再次看了我一眼才朝苏陌低声道：
“这个……当年妹妹走失的早，不知道现在还记不记得我们。”说完转头看向我：“这位姑娘可记得凤凰木下的秋千？”
我摇头看他目光竟多了黯淡，接着又问：
“那姑娘的腰间是不是有一块莲花印记？”
这个……我该说有还是没有，转头去看苏陌试图询问，却看见随着这话苏陌面色突生出一种诡异的神色，院子火把燃烧的炽烈，他的眼中也盛放着火苗，眼尾勾出一股子的冰凉彻骨：
“景悦府虽是残破旧院，但院里的都是身世明白的人，几位想必弄错了。”
不止是我，院里的所有人都感觉苏陌猝生出的锐利和杀气，他微微仰首看着众人，手指骨节攥的泛白也不住生生的暴戾气势，院子的人也都面色一沉，更加严阵以待，半响他又淡淡笑了笑，徒生的气势又散了下去，夜里的凉风几番吹来，院子的气氛也跟着来回变换，苏陌一扬手冲几人道：
“既然几位找人心切，景悦府也该尽些绵力，几位风餐露宿怕是都累了，寒舍虽然简陋，也不能让客人夜里还要出去寻住处，不如跟着下人前去休息，重玉，你来带几位客人找个住处，莫怠慢了几位。”
那重玉低声应道眼神闪烁便招呼了旁边的几个侍从带那几人下去，因为之前中了毒此刻即便挣扎也没了反抗的力气，这时一直不曾说话的黄衫女子突然冲苏陌说了什么，那话并不是末央的语言，虽是听不懂但看她面色应不是什么好话，苏陌没理她只是朝侍从使了眼神让人把他们带下去。
那灰衣人在被两人拖拉了几步后突然冷声道：
“公子苏陌，你要知道若那人真在你手上，谁也保不了你。”
苏陌默不作声沉默了一会突然问道：
“本公子有些好奇，失踪了这么久的人你们怎么突然找起来了？”
见几人无言以对后摆摆手让人带下去，人群涌动，苏陌不在意的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玄玉，灯火微微晃动在他脸上倒影的阴影也时明时暗，看起来一会脆弱一会阴冷，整个生出气息都极为矛盾，半响等人都收拾好了向他禀报，他才抬头冲众人笑笑让大家撤了，然后懒洋洋的打了哈欠回头看我：
“九儿，你也快去睡吧，大半夜的折腾这么久。”
他眉宇间还有未敛下去的阴冷和笑意冲撞，眼里的神色却是倦怠的，夜色下面色更显苍白，我这次发觉这人的勉强和无力招架。
绿水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点点头又让我早些休息然后就被绿水推着走了。
人群散去后我是真的睡不着了，想着苏陌走时的神色更加心烦意乱，不知不觉就想起那夜风雨飘零花树下的少年回眸一瞥，虽知碰见的几率很小，但是既然睡不着还不如出去看看吧。
想着便起身换了衣服向那桃林走去，到了转角下意识的脚步一顿才慢慢走过去，视野所见空荡荡的黑色斑驳在一起，举起手中的宫灯照了照，弯起嘴角，什么嘛，这个时间肯定睡觉了啊，更何况伤成那样也不可能来这里吧。
走过去将宫灯插在树梢上，四下一片一黑，没有那释然壮丽的绯红遮天，没有索绕身畔的花香沁人，也没有那个花下如魅的少年。
低头看向掌心纵横纹路，握紧又摊开，如一只睁开的诡异的眼，你在期待什么？
雨落雨的瑰丽，花落花的缠绵，这世界千丝万缕的丝丝情结，当真有那么难？
年少时期是喜欢那么一个人的，在逃亡的路程中被父亲救回来的那个孩子，笑起来的时候有小小的虎牙，第一次看见自己大大的露出一个笑容打着招呼：
“呐，我叫宋葭，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时候弄一被送去了泽垅，七弦黯然沉默，素舞刚来不久总是和竹训在一起，自己一个人难免觉的孤单，这个像阳光一般的孩子就这么直直的闯了进来。
别别扭扭的跟在那人后面，期待他回头对我微笑，那人确实对自己好，路上饥饿难耐的时候把饼分给自己吃，说着搞笑的笑话逗我开心，走哪都牵着自己的手说是怕自己走丢了，多么梦幻纯真的感情，自己为此深信不疑，不顾大家的阻难在最后那般艰难的时候执意带着他。
可是啊，那天的风随声转，那天的天昏地暗，那天的烟雾迷离，自己和竹训躲在一个柜子里的时候他却被找到抓了起来，敌人凶猛强壮拎着他的衣服问其他人在哪，那个人痛哭流涕毫不犹豫就出卖了自己，就在自己瞪红了眼睛咬碎了牙要出去的时候竹训却先一步走了出去。
那个她以为一直不喜欢自己的竹训，那个和自己没怎么说过话的人昂着脖子绝强的神情就那么直直的到了下去，血流一地，周围是哭泣和叫骂声。
我颤抖着身体几乎不敢置信，慢慢的推开柜子看到周围寂静了片刻接着便要刀锋锐利向自己砍过来，如果不是父亲他们回来拦下那一刀，恐怕早就成了倒下亡魂。
等一切告一段落的时候，竹训已经不再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因为流血过多再没能睁开眼，我推开周围的人看向那个曾经笑若太阳的少年，他的眼里有恐惧，有绝望，有后悔，可是没有一丝的愧疚。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手中的刀刃就这么直直的插进那人的胸口，那人惊愕的视线中是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事后无人在提起那个名字，其实他们不知道，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天赋秉承，不管是怎样的情感都能如同毒药一般，一点一滴用内力将余毒慢慢逼净，直到再无痕迹，这个世间有多少感情能纯粹一生，便是素舞和邱白我一开始也并不看好，如同弄一和七弦这般已是世间少有，哪能人人都那般幸运？
浮生不过黄粱梦，今生不过孟婆汤，今夜的桃花已经落败不复那日光彩，盛世天下也抵不过岁月流转，伸手遮去月光皎洁，月下青丝缠绵成网，来年枯朽青灯下，刀刀断的干净，还有什么断不了的念想？
有雨水一滴两滴开始落下，宫灯也开始左摇右晃，我转身拿过来向院中走去。
今夜不过一场笑话，笑过了便可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