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则了很久,门外的雨势已经小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透过门窗不在那么恼人,只有偶尔的雷电相加惊起一片白光,身旁的人呼吸已经平稳,迷迷蒙蒙我也有了些倦意,哈欠连天的不停,闭眼正准备入睡。
直到很多年后我也不知那是不是幻觉,在这三月底的雨夜里我再次听见了那首只听过一遍的曲子。
明明隔着门窗,明明窗外雨水不歇,可我分明听到那声音真切的仿佛从我耳边响起,是筝的声音,如同水流一般一挑一撮都是无限的波澜起伏,那曲子急骤紧密上调却体现出一种悠然自得的意味,仿佛能惊破苍穹的豁达和坦然,下调细细品味又带着无限的情谊缠绵,恍惚能看见桃花漫天,垂落成雨的姿态。
慢慢的似乎有女子的浅笑,笑声轻快而短暂,那必是个幸福到极致的笑容,恍惚间似乎能看到女子笑靥如花,随筝而起花下起舞的姿态,弯腰便是新月,挑眉便是云裾,花飞筝起,余音不绝!
慢慢的那曲子不知为何越来越急骤,空灵而飘渺的渐渐盘踞在高端之上,时而近的仿佛从耳边响起,时而遥远的恍若天边,隔着重重回声浩浩荡荡,而那女子的笑声不知为何竟失了那幸福的味道,竟也突然凄怨苍凉起来,仿佛在低低嗦泣,随着渐变的快速回声诡异纠结。
眉头紧皱我竟是不敢去听,紧紧捂着耳边试图阻止那恼人的声音,可是终是于事无补,那声音竟像是从心底发出来的一样,随着急骤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声声如同木桩一般钉在心脏里,只缴的胃里都抽搐起来,呼吸沉重压抑着重重的声响,窗外突然的响起一道雷鸣轰隆一声带着炫白的光芒发出刺啦啦的声响。
我猛然坐起才汗水已经打湿鬓角,透过对面的菱花镜是自己苍白的脸。
这一声雷鸣突如其来的巨响,不知是否是那雷鸣之声盖过心底的声音,这一下竟是不在响起。
吞下一口唾沫暗暗深吸一口气,摸索着起身点燃烛火坐下喝下一杯凉茶,再回想竟在也记不得那声音是怎样的,我清楚的记得有女子的笑声,可是却想不起来半点音色毫无熟悉感,心中讶异又迷惑猜想刚才可是梦魔?
烛火已经燃烧过半,一滴滴的烛泪堆积在一起,氤氲的烟雾竟让眼前的一切有些扭曲和虚幻,心底莫名的烦闷焦躁,这连绵不绝的雨水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空气中浓浓的湿气沾着身体的每一处,只觉得一股阴霾从头顶罩了下来,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难受。
起步打开房门,强烈的风立刻席卷着雨水铺面而来,白色的亵衣便湿了大半,夜里太过冰冷我看不清对面那一片桃林,心知过了这一晚必是一地残红,想起刚才那个似梦非梦的曲子,心底强烈的涌出一种想立即前往的念头,这想法太不理智,我犹豫片刻还是关门换了衣物,撑起一把雨伞打着宫灯走了出去。
掩上房门向那桃林的方向走去,蛊墨轩的房屋构造有些奇怪,我这边的院子连着几间房屋本是恰好一个四合院的形势,不知是不是为了更好的看见那片桃林苏陌竟将对面那房屋拆了,空荡荡的一大片却是改作了花池,花池两边不可行走得从旁边的小径过去过了几个回廊和小院才可以到那桃林,无端的多出好多路程。
地面湿滑,我早年习武虽因体质不适早早便断了但多少还有些底子,一路走来倒也没有太过艰难,看着前方依旧是黑暗一片,雨势虽小,风声依旧来势汹汹,手中宫灯被吹得东摇西晃,地面的影子也在左摇右摆,宽大的衣袖被灌满了风雨,形单只影那狂迈的风声将衣服裹在身上勾出纤弱的线条,意外踩上一簇花草瞬间折断这渺小生命的脊梁、
在这样的夜里人都是脆弱的,更何况那娇弱惹人疼的花花草草!
迷迷糊糊分不清是怎样的心境,抬眼看向四周只觉得前方的一切都掩在未知之中,无边的黑暗如同吞噬一切的野兽,那血淋淋的大口还能看见那锋利的牙齿在啃食,电闪雷鸣之间更是连带着一连串的刺啦刺啦声响,心下便更加恐惧起来,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歪便跪在水洼之中,险些将手里的宫灯摔了出去,慢慢爬起来我低头看那明晃晃的的水光一抹额前水珠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知晓是自己心神乱了,没再去检查衣服,心知必是泥泞一片,脚下已经湿了,透心骨的凉在蔓延,这样的夜晚行走并不是惬意的。
想着现在可以回去,前面的路更是难走,因为苏陌那一片桃林的生长那一片土地都是黄土,没有石子台阶,可是不知为何脚步不停步伐却越发匆忙,水声急促、冥冥之中似乎能看见手中牵连着一条细线纤细透明却坚韧的拉扯着自己往前走,心底有一个声音不断的想起
在走一步、再走一步,你便能看到那绳线的另一端系着什么?
等到了最后我几乎是以小跑的姿态闯入那一片桃林之地,越过那遮去视野的院墙、
只一步、我便动弹不得。
不远处一把青伞之下有宫灯火光闪耀,黑夜太过霸道,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只能透过灯火那微弱的视野看见飘泊的雨水不时夹杂着几片红英。
花树下的少年不知是站了多久,早已全身湿透,墨鸦长发如蛇一般在他身后蜿蜒一片,几乎与这夜色融为一体,这本是狼狈的景象,只是那人的神情却并无半点狼狈,那是一种参杂着怜悯的孤高神色,唇角甚至带着浅淡的薄笑,他伸手指尖便是雨水落花,竟似有浩渺烟波在身侧丝丝流转,我明白不是他于这漫天烟雨晦暗黑色融为一体,是这漫天黑雨红花因了他才展现了该有的色彩,紫衣黑发
——只是一眼便是那传说中能让你遁入地狱的花中鬼魅,刹那间夺去我全部心神。
那人应是看到了我,雷电轰鸣之下隔着伞下层层雨帘是那人惊讶的神情看了过来,我心底一松未知的恐惧便失了大半,心中不满、
你还惊讶?我差点吓死了好吗!
再低头、线断了!
起步走过去将手中宫灯放于那插在树梢上的青伞之下,在过来将手中雨伞合作两人共撑还未开口苏陌已是不满的斜眼看向我:
“大半夜还不睡觉四下撒野?怎么?平日里是太清闲了吗?”
一开口便又是那熟悉讽刺腔调,我一个半悬在心底的心算是彻底落了归处,忽略某人自己那半斤八两的行为疑问道:
“公子为何夜里不睡?即来了蛊墨轩为何不进来?”
苏陌哼哼几声走过来将我被风吹起的外衣掖好,一边嗒嗒嘴角:
“本公子做事何须向你报备?大半夜出来不知道多穿几件吗?你……你这衣服怎么湿成这样?”
他微微皱着眉眼角眉宇全是雨水蜿蜒流过,额前发上水珠滴滴嗒嗒,肩头几片花瓣湿淋淋的搭在那更为湿透的衣服上,我心中疑惑这人是来了多久?脸色苍白的简直不像话!
“无事,只是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脚,倒是公子,怎么身子都湿了?”
苏陌斜了我一眼并不答话,转身去拿树下的宫灯雨伞,递给我一把说道:
“走吧”
“去哪?”
那分明是看白痴的眼神:
“自然是回去,夜里风凉,我可不愿府里上上下下都是药味。”
我一愣,只看见他微微低头时那沾着水珠的睫毛不知这关切是真是假,隔着两重雨帘距离近的有些暧昧,苏陌身上那桃花香味竟比平日里浓烈了好几倍,恍然又让我想起刚才那似梦非梦的曲子和女子的笑声,我突然就觉得那样的画面应是有味道的,我耸了耸鼻子思绪竟漫天飞散起来,那该是个什么味道呢?
正想着突然一阵刺痛传来,我一惊竟是苏陌不满的看着我,指尖还有我的一缕头发,我愤愤道:
“公子,你干嘛?”
苏陌老大不爽的看着我:
“本公子还想问你呢,想什么呢,半天都没反应?”
啊?我哦了一声腆着脸笑着,这会雨势已经小了好多淅淅沥沥的几点,凉风呼啸而过我冻的一个哆嗦,心下奇怪之前那想来此地那急切的的念头竟不知何时不见了,在一想,那心底的烦闷竟也不知为何烟消云散,在看苏陌已经不再理我转头便要走,几步已经将我落下一段路段,想起来时那艰难的路段我急忙跟了上去。
“公子,等我一下,公子!你走慢点啦!!公子!!!……”
听着我在后面鬼哭乱叫了好一会苏陌终于回头看向我,打量般的点评道:
“哎,个子不高腿还短,啧啧……算是没救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虽是如此那脚步却还是慢了下来,我赶紧几步更上去,亦步亦趋的做小媳妇状满脸讨好,心底却想起方才离开时苏陌看向桃林的那一眼,那沉重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