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拥挤的人潮,顺着人流涌动找寻一个落脚点,湖水在摇曳的红烛下已分不清是什么颜色,将手里的莲灯放入水中跟着水流走动,学着旁边女子双手合十闭目祈愿,在睁眼大小不一艳红一片早已远去混入一起,再也不知自己放下的是那盏,苏陌将手里的莲灯放入水后走过来说道:
“其实大多人家都是自己亲自做的,据说这样会比较有诚意,更能感动天上的神明。”
我呀了一声,愤愤不满:
“你怎么不早说?”
苏陌听完伸手给我一个爆栗,那脸上的表情我看的明白:
得寸进尺了是吧?
我默默垂泪只得将满心不满压入心底,身旁一位女子刚放完一盏莲灯,那必然是她自己折做,精致独特,大红的色纸花瓣中间竟是白色为芯,上面没有放入宣纸却是一只紫金铃铛,她将手里的莲灯放入水中只是默默的看着,眼里情谊万千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孤然,应是看到了我和苏陌的这一番互动,广袖掩唇低低笑出声来:
“两位好生般配!”
额……余光瞧见苏陌微微一愣,我赶忙抢先一步开口,免得那厮一张嘴就是本公子风流倜傥仪表堂堂,这等胭脂俗粉残花败柳怎能入我的眼!!!
语气上挑顺带着一张嫌弃万分的脸,本姑娘就是脸皮在厚也受不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直接了当的鄙夷啊,呵呵两声:
“姑娘误会了,这位是我家弟弟,呵呵呵呵……我们先走一步啦”
不等苏陌拆台我急忙拉着他就要走,走了几步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那女子,不巧她还在对着我们的方向观望,眼底神色莫名,对上我的视线后嘴唇蠕动,周围来往的人声沸腾,也不知她说了些什么,我便没再理会跟着苏陌便往前走。
急急走了一会找到一处人烟稍少一点的地方,街头路边都是些摆摊测字卖小玩意的,耳边半天没听见苏陌的声音我疑惑的偏头去看,正撞上一张戏谑的笑脸,我头皮一痳,果然苏陌眼神一转就是一水的委屈,瘪瘪嘴:
“姐姐,我好饿,怕是走不动了!”
我提高警惕眯着眼睛看他:“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陌华以后定会听姐姐的话,在不让姐姐生气,只是姐姐能否让陌华喝一碗清粥,陌华这些天没有入食实在没力气陪姐姐去决意楼了。”
决意楼!!!
天杀的!!!
他这等容貌本就是引人注目,我们一路过来就已经引起不少人关注,现下他这一嗓子颤巍巍的喊出来我可以看到至少有五个人一下子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来,还是充满恶意的,周围已经有人在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年纪轻轻的不学好竟然去决意楼那种地方,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倒是好狠毒的心肠,有个这么好看的弟弟还舍得给他饿着,哎,你看那孩子眼里委屈的,哎呦喂哦,真心疼人,哎呀!!!她竟然还要把他带到决意楼……莫不是?
小公子哎,决意楼可千万不能去啊,那地方可是……可都是些不正经的人,你要去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小公子,别跟你姐姐走了,来这边来吧,大叔请你吃啊!
一位一脚踩进黄土的老头颤巍巍的走过来凶神恶煞的瞪我一眼然后脸色瞬息一变满目慈祥的对苏陌说道,而苏陌那厮眉展目开一脸感激的看着那老头,接着头一偏对上我的视线突然就惶恐畏惧起来,接着对着那老头摇了摇头手中无措的交在一起,默默垂首身体颤抖、
这才叫无声胜有声、
刷刷刷!!!
瞬间无数道眼神赛过利箭将我袭来,天杀的,我怒气冲冲的看着演的正欢的苏陌,不过眨眼的功夫我就平日里不给饭吃,常常打骂外加有可能还扎针眼现下还要把自己弟弟卖给决意楼的毒妇……
世风日下啊,这些人眼睛都长在天上吗?难道您们没看到之前这厮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吗?
还有这位已经可以入土为安的老头你是怎么回事,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了,这么近的距离你没看见你面前的小公子低着头不是在哭是在憋笑吗?
老天爷,据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小女子是有着怎样的大任,您要将这等妖孽派遣下来磨砺我。
拜托……您行行好,还是赶紧收了他吧!
最后在我快被这些围观人士开膛破腹之前苏陌总算结束了他的恶作剧,弱弱的一句姐姐我们回家去好吗?
瞬间将我从地狱里解救出来,走了一段路后,苏陌突然噗嗤大笑起来,形象全无的靠着一颗梧桐树从站着差点笑到窝在树角,我一抹老泪却是再也不敢触他眉头,抬眼去看满天繁星。
妖孽啊,妖孽!!!
好不容易等苏陌恢复正常,他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长袖一挥已是翩翩贵公子的势头,仿佛刚才那个快笑死过去人全是幻象,看来扮猪吃老虎是这厮的天生技能啊!
长街慢慢,不少高台搭建拥着一群人走去过停了一会约莫是猜字谜,长长的红灯笼一节一节高高挂起,被风吹的左右摇晃,那地上的影子也是更着变化,一会瘦长如竹一会短胖如盘,人潮涌动,我踩着地上的影子跟着走,心底莫名的欢喜,小时候落日的元辉下父亲走在前面,我便喜欢踩着他的影子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无比的踏实,父亲在前面说道:
“九儿,九儿,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他的声音圆润说话拖着长长的音,我总觉像是在唱歌一般,那时我的脚正落在他影子宽阔的胸膛上,扬起高高的声调:
“九儿喜欢。”
“那我们以后就永远在这生活吧!”
我抬头疑问:
“什么叫永远?”
父亲停下脚步,弯腰抱起我,笑容背对着夕阳:
“永远啊就是一辈子,我们小九儿的一辈子!”
长长的红灯影子已到尽头,脚下一扭是一张圆圆的黑影,上面还有两个角,抬头一看街头卖字画的小贩靠在墙壁的一排竹架上挂着新色各样的面具,想叫上苏陌去看看才发现刚才那一阵人潮将我们冲散了。
心中一急便打算去找他,踮起脚尖望去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伸手抓住一件白衫之人对上一张讶异陌生的面孔,急忙道歉心底竟有些人海不知处心如浮絮的不安,想了想索性便不再找了,向那字画摊走去,那买画的是个中年的老汉,粗布麻衣看起来倒是朴实,眼里却是精明,看我过去便急急介绍起来:
“姑娘一个人来看灯火啊,嗨……不打紧,今个出来必是能找到如意郎君,看姑娘的穿着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您是看看这字画还是这面具啊?”
见过目光落在那面具上他手一掀拿过一个狐狸面具,对着我说这是他家女儿自己做的,别的地方绝对没地方买,我拿起一看心知这人说的应该不假,这上面的颜料和勾勒的笔画都算柔和,男子倒是没这骨子的如水韵味,颜料算不得上乘,手工却是极好的,一笔一笔的勾勒小小的细节也不曾舍去,问了价格也算是物有所值,举目望去还有不少图案的面具、有的精简、有的华丽、有的独特、有的……
嘿嘿,我瞧着那一只画着猪的面具眼里一亮,对着那老板就说道;
“把那个给我取下来看看。”
那大叔一愣看了看那面具又看了看我,哦了一声讪讪道:
“得莱,给您,姑娘的眼光倒是独特。”
我接过来看着那肥头肥脑脸颊还带着酡红的猪头面具怎么看怎么顺眼,脑海中是苏陌那种独立绝世的脸换上这个猪头,越想越好笑,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下就把它套在苏陌的脑袋上,那老板估摸着也被我这奸诈的笑容吓到了,颤巍巍的问道:
“姑娘,您看……这面具?”
我点点头大手一拜,两个都要了。
“好类,这是找您的钱,您可拿好了,这几日城里不少扒手呢!”
我点头谢过,带上那狐狸面具正打算离开,突然被那老板收拾的字画里头压着的一张吸引了注意,抽出来问道:
“这画的是谁?”
那老板看我对这画有兴趣,连忙放下手里的卷轴走过来神秘兮兮的道:
“这可是当今世子所画,您若是知道这末央三世子最是憧憬谁便知这画中的女子像是谁?”
末央王共有七子,四位世子三位姬女,而若说起这最富有传奇的一子便是三世子,据说这人以月化身,淡淡的眉眼流转遥遥独便是月的光华,而其为人更是被称之为君子谦谦,洁身温润,这样的人在末央人民心中最是合适不过太子之位,可惜这位世子一是上有两位兄长,另外这人并不在意王储之事,一心只向着那神话中的人物,传言他虽已到以立之年可是却不曾迎娶任何一位妃子,更是不曾亲近女色,世人说他所有的情感都只献给了那一个传说中的女子、
九天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