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影闻言,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横躺的尸体,怕是已经开始冰冷了吧,活着的人一旦死亡,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流淌而是逐渐冰冷,才是作为尸体应有的守则吧。
满地的血迹,似乎在述说着刚才这里发生的杀戮是多么的残酷,似乎每一次残酷的死亡,都必须用鲜血和冰冷的尸体来祭奠行凶者的内心。
但行凶者如果是出于正义而杀人呢,那又该如何呢。
所谓的正义,又应当如何定论呢?
如果杀人不是正义,那么与之相反,救人一命的崇高精神,理当应该划入正义的行列了吧。
然而人类世界的法则,从来都不是靠善行与恶行来衡量的,从来也不是你做多少善事,你的结果就一定会好。
人类世界的法则比起大自然的生死轮回,弱肉强食,要显得复杂得多,也同样,人类做的事情,也要显得卑鄙得多,而同时也要显得残酷得多。
你会看到在什么都没有的洞穴里面生存的几个人,在度过不知道多少个岁月之后,依然毫发无伤的回到人类社会,只是他们中间,少了那么一个人,那么那一个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呢?
但是没有人会去追究,那个失踪的倒霉蛋,最后去了那里。
即使细思恐极。
也依然没有人会去注意那个失踪的可怜人最后的归宿。
是魍魉横行的地狱深渊,还是吹奏着绚丽华章的天国呢?
反正你可以放心的是,他不会在你有生之年突然造访你的屋门,或是突然诈尸复活在你面前走走停停,人类本就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心存敬畏,自然就心存侥幸,因为这个神秘失踪的人,已经切实地是被消失掉了,或者说他是被杀的也不为过,若说他是被人杀死的,那那些杀害他的人必定获罪,不过,如果换种说法呢,如果说他是被大自然的法则杀死的呢?
自己不但可以不用获罪,而且还可以是充斥在自己心中的谴责声中得到解脱,因为这是大自然的选择,也许那个人必须死,自己又何必责怪自己呢,自己会有这种行为,不过是因为遵照了大自然的选择而已。
这样一想,越到后面,自己的负罪感就越小,内心就越平静了。
人,总是会找到理由来说服自己的,因为要原谅自己,其实很容易。
因为原谅自己,远比原谅他人来得容易。
因为人类,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怎样做自己利益才最大化,那就怎样做,做慈善,会令自己声望增加,受人爱戴,那就必须做,即使是自己心里千百个不情愿,也要当成事业来做,即使是假的,也一样要做得真像有那么一回事一样。
你会看到人类,总是在真实与谎言中游离。
如同光华夺目的钻石,不一定是真实的,然而虚幻的美丽,往往会让人类更为迷恋。
即使是虚假的美丽,也依然会引得人类趋之若鹜,即使知道自己的时间不过百年,百年之后终会归为尘土。
你会看到两个同样身犯重罪的死囚,面临三个不同选择,最后导致三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也许有时信任与背叛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也许在自己生命没有受到威胁的同时,任何人都是善良的,当自己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害的情况下,人们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友善的,即使那是假象,即使那是披着虚伪的华丽外衣的虚伪善行。
即使是虚伪的善行,也一样会有一群不长脑袋的人,拍手叫好。
天才总是会与蠢材共同比较,即使两者相差甚远。
但,奇怪的是,居然丝毫不会存在不和谐的感觉。
兰蛊有些疑惑,也有些懊恼。
因为她发现自己费尽全力也搬不起的尸体,会被飞影轻而易举地提起,不费吹灰之力。
自己实在是不擅长这种体力活啊。
拖动壮汉什么的,实在太具有难度了。
兰蛊摇摇头,自己干嘛非得纠结于这个问题不可,她是杀手,即使以前是医者,那也和这种搬运的工作扯不上半分的关系。
既然扯不上半分关系,那自己又何必纠结这种问题呢。
一念及此,兰蛊歉意地向飞影笑笑。
“鬼爷。”兰蛊的目标放在舒服地趴在飞影肩头的白鱼,对方正一脸的悠哉惬意。
“嗯,兰儿什么?”正一脸悠闲的鬼爷忽然感觉背脊一阵冰凉,一个滚身,胖乎乎的身子下滑,被飞影伸手接住,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细软的绒毛。
“兰儿好可怕。”白鱼在飞影怀里瑟瑟发抖,直打哆嗦。
“飞影。”
“我可怕吗?”兰蛊浅浅一笑,温柔而蛊惑,她美丽的眼睛流转着温柔的光华。
“?”飞影满脸茫然。
“!!!”怀中的白鱼满脸黑线。
“?”飞影依旧满脸茫然。
“!!!!”白鱼头上的黑线变粗。
“?”飞影低头望着白鱼,眼中写满疑惑。
“……”为什么我会有种想自杀的冲动呢,它郁闷地想。
“鬼爷。”兰蛊温柔的呼唤在鬼爷听来仿佛来自地狱,白鱼完全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只顾把脸埋在飞影胸前一个劲地蹭啊蹭。
“你怎么了?”白鱼的举动让飞影充满疑惑。
“别理他,飞影我们出去。”
“可是。”飞影盯着满地的血迹,皱起了眉头。
“交给鬼爷就好。”兰蛊微笑着,冲它挑挑眉。
白鱼在飞影怀里翻白眼,它快被这丫头给气死了。
可是,既生气,又无奈。
“你特么把老夫吓哭了,赔钱。”白鱼转过身子,对着兰蛊,一脸委屈。
“鬼爷,鱼没有泪腺。”兰儿温柔地提醒。
白鱼vs兰蛊,又一次完败。
“砰!”白鱼又一次华丽丽地栽倒在地。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之后,胖乎乎的身子钻进飞影的怀里撒气了娇。
“不要老脸。”兰蛊安静地微笑,清浅的笑容透着几分邪气。
“呜呜!”白鱼在飞影怀里一个劲地蹭啊蹭。
“兰儿。”飞影把在自己怀里猛蹭的白鱼放回床上,看着对方乌溜溜的圆眼睛正对着自己眨啊眨,顿时头大。
对着这种小动物似的天真无邪的充满哀求的眼神,他往往没办法应付。
一个头两个大。
真是麻烦。
“不用管它了。”听到声音回过头。兰蛊正站在他身后。
“?”飞影一脸茫然。
“我有要事要去幻海神社。”兰蛊转身就往外走。
“好。”飞影提步追上。
“你可以不用跟来的啊。”兰蛊对飞影的举动充满疑惑。
“我也有事情要去幻海神社。”飞影别开头,看都不看兰蛊一眼,只用余光偷偷瞟她。
兰蛊看着他,眨眨眼,“好吧。”
“这是?”他之前来这里之前就要经过这片竹林,幻海神社前面是什么时候多出一片竹林的,飞影百思不得其解。
“竹林清幽,白雾缭绕,宛如仙境。”兰蛊简单地回答他。
“不是这个。”
“怎么了,你不喜欢竹子?”兰蛊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充满关切。
飞影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应该不至于是因为路途劳顿,也许是因为他体力未复,又刚刚经过一场激斗,妖力有些耗损所致。
思虑间,兰蛊轻轻扣住飞影的手腕,神情安静而严肃。
“兰蛊?”对方忽然的举动弄得飞影有些疑惑。
“没事的,就是你体力未复,又刚刚经过一场战斗,导致你此刻气息有些急促,在这里休息一下,再继续赶路吧。”兰蛊拉着飞影,在竹林中坐下。
“我没事的。”飞影却显然不想浪费时间,他以往在魔界,从没有时间休息,魔界的时间实在太少,也太残酷,他必须绷紧他的神经,随时提高警觉,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要知道,魔界那个弱肉强食的时间,容不得半点轻忽,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像这种完全是在浪费时间的休息,像之前那样完全是在浪费生命的深沉睡眠,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在消耗生命。
但对于兰蛊而言,她却是气定神闲,好像自己并非是有意在浪费生命,而是她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一般。
“飞影。”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唤,飞影回过头,看见兰蛊温柔的眼睛,美丽而清亮,眼底却仿佛黑色的漩涡,又如黑色的琉璃,光华流转,清雅淡然,并不夺目。
“我跟你讲讲这竹林的由来吧。”兰蛊看着他,笑得一脸温柔。
“不用了。”他想站起身,然而兰蛊却按住他的肩膀,不允许他起身,他对兰蛊怒目而视,但对方却一点都不惧怕他冰冷的怒气。
飞影有理由相信,就算他此刻满身充满杀气,兰蛊也一点都不会害怕。
她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不仅美丽而且聪明,不但聪明,而且还很智慧,如果不是她年纪轻轻,还颇有脾性,那也没准她的谋略已然可与藏马平分秋色。
兰蛊不仅是个奇怪的女人,她的聪明,她的智慧,她的成熟与稳重,都显得那么自然,她的邪气,她的一切显得如此自然,全数信手拈来,一点都不矫揉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