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蛊很满意,事情的发展都在她的预料中。
邢冰将少年带回基地时,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她的思维从来不会飘到那么远。
只是当少年苏醒的那一刻,她开始后悔了。
只是,她已来不及后悔了。
血色在她眼中弥漫开来,很快氤氲了她的视野。
凭借钢铁根本无法将少年束缚住,少年睡着时也许是个安静的孩子,然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是当少年睁开眼睛的那一刹,她就知道,她错了,错得离谱,她开始后悔,但已来不及,尽管她很想后悔,但是自己似乎已被剥夺了后悔的资格。
少年的笑容很天真,然而他就带着如此天真的笑容,将邢冰周围的人,用那尖利的爪刃撕得粉碎。
整个房间被血色所笼罩,如今已经堆砌了一地的尸骸,少年舔舐着爪刃上的血迹,笑容天真而邪气。
血的腥气充斥在鼻端,充斥着邢冰的感官,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刺目的红色,再无一点其他色彩。
血色,带着凄迷的美丽,魅惑而慵懒,炽热却冰冷,如同开在地狱的红莲花,又如盛开于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形状像极了血色的蜘蛛,蜘蛛不会动,也不会说话。
但却是如此绚丽,如此绝美,像是一幅用血液书写的画卷,画卷铺展开来,有着血色的轮廓。满卷满卷,都是用鲜血铺就。
鲜血描绘着邢冰眼前的世界,她从未如此害怕,竟连逃走也忘记了。
她睁大了眼睛,眼中映入一幅用鲜血铺就的画卷。
血色,那样残酷,那样凄冷,那样热烈,可偏生也是如此绝美。
如同燃烧的火焰,焚毁黑暗,也将最终燃烧自己的灵魂。
血色铺就末世的寓言,尽管未至末世,但对于邢冰而言,展现在她眼前的景象确如末世一般。
一如被刻在命轮里面,在劫难逃的诅咒,又如根据命运之光的指引,在最后终将迎来的死亡一般。
逃不开。
不管是死亡的链锁,还是衔尾蛇关于重生的奢想,她都一样逃不开,别说逃开,她现在已经动不了。
她只能睁着眼任由少年走向自己,她只能睁着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睁着眼,看着那象征死亡的车轮慢慢逼近自己。
少年脸上有着血污,但却带着笑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笑容过于天真,同时也太过残酷。
他杀了那么多的人,却还带着天真的笑容,好像他根本毫不在意,哪怕自己双手沾满鲜血。
他也丝毫不在意。
就像现在,他踏着满地鲜血,看着满地尸骸,仍是笑得一脸天真,就像他是沉睡在地狱深处的鬼神一般,一旦苏醒,所过之处,必是鲜血满地,尸骸成山,无人生化。
但是他站在邢冰的面前,却迟迟没有动手,只是淡淡道,“以往我从不留活口,这次例外。”
说着眼神一冷,“我想和你玩个游戏。”
邢冰不敢轻举妄动,她只能听他说。
少年语气淡然,“你跑吧,我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邢冰听了这话,却是再也不敢逗留,如果她要是能跑的话,她肯定会选择不顾一切的逃,但是她却发现门的方向突然出现血色的蛛网,挡住了她的去路,血色蛛网在她的视野里逐渐清晰,像是血蜘蛛一般美丽而罪恶,血色逐渐在她的视野里弥漫开来,那些血色蜘蛛在一瞬间活了起来,慢慢爬上窗棂,在她的视野里,血色张开一张巨大的罗网,就连房间也已经变成了鲜血的颜色,触目惊心,狰狞可怖。
她惊惶地回过头,此刻心中只剩下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要和这个嗜血成狂的少年同归于尽。
少年还站在那里,但是下一刻,身影就在她的视野中摇晃了起来,最终在她的视野里变成薄雾慢慢散去。
“嗯,你拿着刀做什么啊?”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惊惶地回过头,看着在试验台上苏醒的少年缓缓坐起身来,一边揉着他的眼睛。
“不!”邢冰显然难以接受,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中写满惊愕,“不,你不在这里,你是谁?”
“你脑子坏了吧?”少年轻轻揉着两侧的太阳穴,不满地嘟囔着,“该死,头好晕。”
“喂,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人都杀了?”少年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唤回了邢冰所有的理智,她怔怔地看着满地的鲜血,满地的尸体,然后她看着自己颤抖不已的双手,还有手里那把正在滴血的小刀。
小刀无比锋利,而鲜血正沿着尖利的刀口慢慢滴淌而下。
“做了个美梦吧?”兰蛊的突然出现让她感到十分不爽。
“是你!?”邢冰感到无比的愤怒,她举起小刀就朝着兰蛊刺过来。
“你好笨呐,你怎么那么笨呐?”兰蛊灵巧地躲过邢冰快速而凶狠的一击。
“刀不是握在你的手上吗,怎么会是我呢?”兰蛊轻巧地避过邢冰凶狠而快速的攻击,她伸手一把握住邢冰手里锋利的小刀,微笑着一字一句提醒她,“这里的每一个人,可都是,你,杀,的,哦!”
“不,不是我,是你设计我的,是你设计我的,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邢冰摇头,非常坚决地否认,好像她否定,这些一切就会变成兰蛊设计她的,而她根本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诶?”兰蛊歪着脑袋,看着邢冰的神情很是疑惑,最后终于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要知欲加之罪,从来何患无辞呢。”
“不,这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邢冰恶狠狠地说着,眼里闪着恶意的光芒。
兰蛊伸手一点她的额头,有些遗憾地说,“我忘了,你已重新转世,已经不再记得前尘过往了,那么,我这就把属于你的记忆还给你,不用谢我。”
对邢冰而言,兰蛊口中的前尘过往,就如同梦魇一般,在黑暗中张开了狰狞的轮廓。
兰蛊看着邢冰在回忆里痛苦地挣扎,神情却很淡漠。
“邢冰你,是不是很痛苦?”伸手抬起邢冰的下颚,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兰蛊的笑容很残忍,但她的话,却更加残忍,“你知不知道,你忘了过去,那是你不该忘记的,所以今天的一切,你怪不得我!”
“那又如何?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邢冰却别开脸,她不敢看兰蛊,不敢看她秀美的容颜,不敢看她漆黑的眼睛,不敢看她讽刺的笑容。
她不敢看她,因为那是她的过去,因为那是她的罪过,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那在烈火中丧生的妙龄少女,那个曾受村民爱戴,被尊为神医的少女,因为自己出于嫉妒而带来的流言,而失去生命的少女。
“过去的事情?”兰蛊重复着她的话,话锋一转,语气冰冷,“我告诉你,过去不会消失,记忆不会忘记,而仇恨将在黑暗中生长。我可以不杀那些愚蠢的村民,但冤有头来,从来债有主,我必须让你付出代价。”
“你杀了我吧。”邢冰闭上眼睛,她现在只求速死,但她很疑惑,兰蛊为什么还不动手,她难道不是很恨她吗?
兰蛊幽幽叹息,“你走吧。”
“什么?”邢冰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满眼的惊讶,但她却读不懂兰蛊黑色眼睛里的情绪。
“怎么,你这么想死?”黑眸深邃清冷,目光冰寒,眼底藏着莫名的情绪,兰蛊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邢冰当然不想死,至少她不想死在兰蛊手上,因为这样的兰蛊实在太可怕,她黑色的眼眸清清冷冷,深邃而闪着莫测的光芒,就像她从来令人难以捉摸的心思,自己已经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了。
哪怕,只是一瞬。
“尽管,这只是开始,滚吧!”兰蛊闪身让开,但,她黑色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邢冰,盯得邢冰浑身上下不自在。
邢冰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她一点都不敢停下,因为她感到兰蛊的视线并没有远离自己,她不敢停下,也绝不敢回头看,她一直被心中的震惊与恐惧所束缚。
“幻蛊果然厉害!”少年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黑暗世界有名的杀手兰蛊。”
“猫儿这是在笑我?”面对少年的夸赞,兰蛊却一点不以为意。
“没有没有,我是认真的。”少年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诶,你为什么不杀她,而要放她逃走呢?”少年坐在床上,很是疑惑兰蛊的做法。
毕竟,这丫头所有的行为都令自己充满疑惑,自己也已经习惯了。
“她逃不了。”
“啥?”
“看看这满地的血迹,这里的尸骸,没有一处不是她做的。”兰蛊示意少年环视四周。
“哦。”
“身负数条人命,这里又是阎罗汉的实验基地,是他资金最主要的来源,而这里现在是由他的儿子阎锋在负责管理,你想他会不会放过邢冰,即使那是他的干妹妹。”兰蛊静静地跟他解释。
“哦,哇噢!兰儿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好啊,厉害!”少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显得既天真又残酷。
“其实我只是在复仇,我要她,付出代价。”
“话说,兰儿,你好像仇人不少啊?”少年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翻身下床,动作灵巧连贯。
“又不是我想的,只是欠债还钱,无钱偿命而已。”兰蛊耸耸肩,一脸无奈。
“我不会为此辩解,但我仍然要这么做。”
“看来,已经没人可以阻止你了。”少年无奈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