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0（雪夜）

10（雪夜）
这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今年的冬天，似乎是落雪的季节呢。
雪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落雪，喝着温过的米酒，俊秀的眉毛微微蹙着，即使他的目光已透着些微的沧然与倦意，他的黑眸依旧清亮，眉眼依旧那样的俊逸好看，只是脸色透着些病态的苍白。
他叹息着，眼底透出淡淡的悲伤。
他一边叹息，一边喝酒；他一边喝酒，也一边咳嗽。
他喝着酒，突然就咳了起来，并无预兆可言，又是一阵剧烈的阵咳，“咳……咳咳……咳！”这阵剧烈的咳嗽却让他俊秀的眉蹙得更紧，表情依然冷漠，好像这不是他的身体，正在咳嗽的也不是他，而是另一个跟自己毫无关联的路人。
再看窗外，雪已经积得那么厚了，却没有谁来打扫，想来也是，这么寒冻，难怪半个人影都不见。
趴在他怀里的白鱼直接打了个哆嗦，低声咒骂道，“这见鬼的天气。”之后又抬起头眨巴着乌溜溜的圆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雪域，“老夫好冷。”
“冷就盖被子。”雪域眼都不抬，安静地说道。
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漠，也，有些不近人情。
白鱼头上滑下三条黑线，老夫会不晓得，没孝心的小子，让老夫忍饥挨冻，还是飞影好啊，那小子浑身像个火炉似的，暖呼呼的，别提有多温暖了。
腹诽间，雪域已经扯过被子搭在身上，白鱼见状，忙钻了进去。
“好暖和～”鬼爷从被子里探出圆乎乎的脑袋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诶，你说，兰儿和那小子遇上麻烦这么久了，好歹你是当人家老师的，你怎么地也应该问问吧？”
“也是呢，那就去找找吧。”雪域闻言，立马放下酒坛，看着鬼爷，目光幽深。
你也是天然呆吗？鬼爷郁闷地想。
“干嘛？”鬼爷被雪域意味深长的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不可以的，人家不要！”
雪域满脸黑线，“想什么呢？我是说要你变成人形，这样比较好分工。”
飞影觉得自己在心软，心软？别开玩笑了，自己怎么可能心软？只不过是看着这丫头被锁链所缚，不太想趁人之危而已，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呢？不是趁人之危，而是不想强人所难。
兰蛊看着飞影脸色的转变，不免有些疑惑。
她哪里知道，此刻飞影的心情十分复杂，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此刻仍在不停地挣扎。
不是心软？那为什么不一剑抵住她的咽喉，问出真相，她根本无力反抗不是吗？在死亡面前，尤不得她不说不是吗？而自己又凭什么如此坚信兰蛊并非死亡可以威胁的人，而自己此刻为什么又要帮她毁掉锁链，耗费妖力？就仅仅是因为她救过自己，不，她不止救过自己而已吧，自己在她那里的时候，每天都睡得很安稳，一点也不用考虑生存的压力和死亡的威胁，比在魔界躯身边的日子比起来，兰蛊那里更像是一个家，因为兰蛊是个懂得爱和宽容的女子，而且也很美丽，自己在她那里要生活得愉快得多，所以，便也不问她的过去，就这样下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自己只是为了利用她而已，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一念即此，飞影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释然了许多。
与此同时，束缚兰蛊的锁链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重获自由的兰蛊安静不语，秀美的脸上带着飞影已经不再陌生的温柔浅笑，莫名的熟悉，让人莫名地安心。
尽管她脸上有着血污，只是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那么的具有吸引力。
而且越来越美丽了。
“飞影。”
“？”
“鬼爷来了呢。”
“嗯？”
“飞影很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吧。”兰蛊纤细的手指拢了拢飞影的头发，语声轻柔。
“……嗯。”兰蛊的语言和动作似乎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能让人全身放松，飞影感觉自己越来越累，越来越疲倦，毕竟刚刚神经崩得太紧了，再加上妖力未复，没有得到良好的睡眠，方才又强行动用妖力，妖力耗损过多，此刻已然昏昏欲睡。
“可是这样的话，怎么回去啊？”软软地靠在兰蛊身上，在耳畔低语，此刻已经使不出半点力气的飞影，迷迷糊糊，昏昏欲睡。
兰蛊颓然跌坐在地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话，只有等等你醒了我们才能回去了，站了那么久，腿都麻了。”兰蛊幽幽地叹息。
“呼～”而飞影已经枕着自己的腿，沉沉地睡去，秀气到极致的五官舒展开来，睡颜安静，纯净无邪，仿若孩童，此刻他已毫无压力，心中也无抑结之事，他只是觉得很累，非常疲倦，最近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让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此刻放松下来，自是很快就在兰蛊怀里昏睡过去。
“呼～嗯！”兰蛊身上有种很好闻的甜香，萦绕在鼻端，让人感觉很舒服，飞影在兰蛊怀里软软地动了动身子，睡得更加深沉。
“鬼爷吗？”
闭眼假寐的兰蛊睁开眼睛看着悄然出现在地牢的两人。
正是化成人形的鬼爷和白衣胜雪宛如谪仙的雪域。
鬼爷挤眉弄眼，嬉皮笑脸，“兰儿你不在，可把老夫想死了。”
兰蛊眨眨眼，无比认真地看着鬼爷，“鬼爷，你这不是还活着嘛。”
雪域还是一样没好气，“说，是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
兰蛊缓缓开口，一句话差点没把雪域气死，“这个，当然是敌人弄的咯，难不成是您老人家弄的？”
雪域气极反笑，“好，你很好，看回去后为师怎么略施薄惩，你就期待着吧。”
哪知兰蛊却笑得极其温柔，“好，想必雪域你早已尝过我酿制的梅华露了，回去再给你点我密藏的酒。”
雪域一听有酒喝，也就不再多说。
只是鬼爷在旁边，满脸黑线，你小子果然天然呆，真是没得救了。
“兰儿，把酒搬出来，还有，”雪域安静地看着兰蛊，引得对方微微皱眉，兰蛊秀眉微蹙，极不情愿地回应，“雪域。”
透着些嗔怒的语气，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让你不得不停下你正在讲的话，看着她发愣。
“嗯，你不愿意？”雪域知道兰蛊突然耍脾气肯定有别的用意，于是他不得不在意。
兰蛊帮被鬼爷放在床上的飞影盖上棉被，看着窗外的落雪，若有所思，一会儿之后，她转过身来看着雪域俊逸的脸，看着他清亮的黑色眸子，在轻轻地叹息中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雪域，良久，终于开口。
“你还不是一样。”
“什么？”雪域疑惑。
“我知道哦，”兰蛊轻巧地走到雪域身边，在其耳边低语，“不管你如何想逃离，你都一样逃不掉的，因为你爱龙静貅。”
“住口！”雪域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但他却连动也动不了，只能暴喝，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你真是懦弱，你永远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雪域，所以你永远也无法从回忆中解脱，实话告诉你吧，雪域，你爱的那个静貅，其实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你爱的只是你自己所构造的一个幻影，你永远也不了解龙静貅，但我了解。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是我，不会再救人，任何人。”说着这些话的兰蛊，清冷的眼眸中闪着异常妖异的血色光芒，雪域依然静静地反驳了她，“你说谎。”
“是，从那一天起，我一直都在编造谎言，自从，那一天起。”兰蛊笑得很悠闲，就好像她现在说的话做的事无非是为了打发时间。
雪域不知道兰蛊的过去，只是曾听静貅提起过，兰蛊以前是个大夫，医术精湛，当时被称为神医的妙龄少女。
“晚安雪域，酒窖并没有上锁，抱歉，想起了往事呢。所以改天再给你好酒吧，今晚心情欠佳呢。”
雪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个房间的，他来到客厅，找了一处白色的沙发，将自己整个窝了进去。
窗外飘落的雪，白得晶莹，晶莹得透明，透明得近乎通透。仿佛那是谁的灵魂的碎片。
灵魂，是活着生命的证明，而灵魂的碎片，再也拼凑不回一个完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