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宫虽然自己也来过,可是从未这样仔细的打量过,屋里基本上什么都有,摆放却很是简单。明黎裹着被褥躺在了龙榻上,听到开门的声音,赶紧往里挪了挪,虽然动作轻微,可是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
夜站在窗边,望着龙榻最里面的明黎,深邃的眼眸黯淡了许多,侧身半倚在床上,狭长的凤眼轻眯,望着满眼防备的明黎,“你就这么害怕朕吗?”
感受到夜的眼神,明黎赶紧垂下眼睑,将眼神瞟向别处,“天子威严,何人不惧?”
望着明黎躲闪的眼睛,夜的薄唇紧抿,良久,才开口。“过来。”
听着夜的话,明黎的身子微微一颤,死死地咬住嘴唇,望着他的琉璃眸中满是慌张,可是并没有行动,夜的剑眉也不由得皱了起来,“过来。”
薄凉的声音已染上了淡淡的愠色,明黎的手指紧紧地握住,眼睑下垂,良久。“我只是不想成为这场硝烟的牺牲品而已。”
话说完之后,便缓缓地裹褥里钻了出来,双手垂着龙榻之上,低垂的睫毛就像秋日的蝶翼一颤一颤,似乎要颤到人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
嗅着明黎身上缕缕的幽香,凤眼微眯,伸手将那慢如蜗牛的明黎搂到了怀里,肤如凝脂。
明黎浑身如同触电一般,不由惊呼一身趴在了夜的怀里,手掌隔着薄薄的苏绸还感受到了夜炙热的体温,那炙热的体温似乎能将明黎点燃一般,不由的想往后退,可是纤腰上的大掌似乎不肯移动半分。
抬头望着夜幽深的眼眸,明黎微微咬唇,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红唇覆在夜的薄唇之上,凉。
看着明黎,夜的眸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意味,“朕许你。”
明黎一听,猛然张开了眼睛盯着夜,灿若明星的眸中满是震惊,杏唇微张,似乎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夜望着明黎呆愣的模样,薄唇轻勾,眼底浮现了笑意,暗哑的声音也染上了愉悦,“朕许你!”
话音刚落,夜便低头望着她的眼眸,俯身……
帘外的红烛不停地摇曳着,时不时的传来烛芯爆裂的声音。
半缕月色,一室旖旎。
李德站在承德宫外,来回的走着,时不时的看看时辰。老祖宗有规定,这皇帝的寝宫只能皇后夜宿,其余的妃子一律不准,可是这时辰都过了那么久,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犹豫再三,还是要进去,这老祖宗的话可不能不听啊,站在外室里的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小声的说,“皇上,皇上?”
“什么事情?”夜望着怀里熟睡的明黎,剑眉微拢,凤眼瞥向了帘外。
李德赶紧跪下,“皇,皇上,这要不要送黎妃,娘娘回去啊?”
“不用的。”夜丝毫没有犹豫,可是外面的李德还是没有走,夜不由的紧皱着眉头,“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那个,皇上,留不留啊?”李德趴在地上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出来呢。
听到这话,夜的眼眸微深,薄唇微抿,良久。“不留。”
说完之后,李德赶紧退下,再不退下自己说不定就要死在这里了。
关于留不留的问题,也由不得皇上啊,要不是当初。唉,想想的,李德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真是想不出来,当初对皇上那么好的绛皇后,居然会提那样的要求,要皇上发那样的毒誓。
夜刚刚换衣起来,床上的明黎便动了动,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人不在,微微皱了皱眉头,往旁边的位置滚了滚。
望着明黎的模样,夜的唇角微漾,淡淡地笑了笑,在明黎的额头,轻轻地落下一吻,转身望着李德,“不用跟着朕的,一会儿送黎妃回去。”
“额。是。”这是第一次,皇上上早朝没有让自己跟着,唉。
一醒来,便看见了床边的李德的老脸,明黎被吓了一大跳。
李德满脸奸笑,“娘娘,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啊?”
听到他的话,明黎柳眉微拢,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浑身的不适也席卷过来。
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明黎便回了宫,望着眼前的步撵,转身望着李德,“这不是皇上御用的吗?”
“是,不过这是皇上交待的。”说完之后,便扶着她上了步撵,现在黎妃娘娘在这宫中的地位可是无人能及啊。
回到上曦宫后,明黎便重新洗漱了一番,浑身上下的疲倦似乎也没有了,一出来便看见李德还侯在外面,不由转身望着他,“李公公还有什么事吗?”
李德赶紧向前走了一步,从身后的小公公手里,将药端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说,“娘娘,”
明黎是学过医药的,一闻便知道这是何物,可是心里不免有些排斥,秀眉微皱,“李公公,这是何意?”
“这,这,是皇上的意思。”李德满脸为难,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听到这话,明黎眼眸微暗,伸手接过药,望着碗里漆黑的药,心里的苦涩蔓延开来。琉月站在明黎身后,眉头紧皱,还没说话,明黎便已经将碗端起,一饮而尽,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望着李德。“咳咳,咳,现在可否?”
李德看着明黎的模样,也不是听不出来明黎声音中的不悦,接过碗,“娘娘,请您不要太在意,有些事情皇上也是迫不得已。”
明黎转身不停地咳嗽着,“不,咳咳,用再说了,妙音,送李公公回去。”
“是,”话音一落,妙音就将李德赶了出去,对于妙音的行为,李德很是不满啊,“你这丫头,这么这样啊?”
“哼,我才不要给你说话呢。”说完便转身进去了。
“呵呵,这丫头,真是气死我了。”李德望着妙音的背影,老脸上全是不满。
妙音一进去就跑到了明黎的身边,笑嘻嘻的说,“娘娘,你不要多想,这是宫里的惯例。”
此时明黎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不过还是对着她微微的笑了笑,“我没事,不用担心的,对了,妙莲怎么样了?”
“好多了。”妙音满脸高兴。
“那就好,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明黎靠在桌边,闭上了眼睛,“是。”望着明黎的模样,妙音也没有办法。
琉月望着明黎,眼底闪过一丝暗光,转身离去。
也许昨晚在他做下许诺的时候,是有那么一丝的错觉,可是今早的行为再次给她敲响了警钟,有些事情没有必要去尝试,因为尝不尝试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试了只会让自己更加伤心。
而后的几天,明黎似乎也习惯了这每日的药,可是今天的药似乎有些不同,刚喝到嘴里,明黎便忍不住吐了起来,似乎要将自己的心肺都吐出来不可。
这样的反应,可是吓坏了一旁的妙音,声音里都染上了哭腔,“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琉月扶着明黎,抬头望了呆愣在一旁的琴儿一眼,“还不赶紧去叫御医。”
“是,是,”琴儿赶紧跑了出去。
简医过来的时候,明黎躺在了床上,面色惨白,“娘娘这是怎么了?”
“娘娘今早喝了药,就变成这样子了。”妙音赶紧给简医讲解着。
“把药拿过来,我看看。”简医刚把话说完,妙莲便将药端了过来,接过药,简医轻轻地嗅了嗅,眉头紧锁,抬头望向了琉月,“娘娘知道这要是什么嘛?”
琉月望着床上的明黎,淡淡的开了口,“皇上送过来的。”
一句话,说白了,所有的事情。
端过药碗,简医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这药没有任何问题。”
妙音满脸不解,“这倒奇怪了,既然这药没问题,娘娘前几日喝都没有问题,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黎伸手拉开了帘纱,望了琉月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你们先退下吧,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是,”妙音眉头紧皱,可是望着明黎的神色,又不得不住口。
琉月望着明黎,眼底划过一丝不满,不过还是转身离开了。
他们一退下,明黎便缓缓坐了起来,望着床边的简医,“你可否帮本宫一个忙?”
简医对着明黎微微行礼。“娘娘尽说无妨,只要微臣能够做到,定竭尽全力。”
“本宫想知道这药,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明黎躺在床上,紧握着手指,“是。”简医退了下去,明黎缓缓地张开了眼睛,望着床边的药碗,眼里闪过一丝伤心与失望。
不光今天的药有问题,而后的药似乎都被人动了手脚,简医给明黎重新把了脉,抬头望向了她,“告诉皇上吧。”
脉象实在是太虚弱了,再不停药会出事情的。
明黎摇了摇头,嘴角轻勾,“晚遭罪,不如早受苦,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听到明黎问起此事,简医皱起了眉头,“微臣没有查到。”
果然不出所料,果真是她,明黎扭头望着他微微的笑了笑,眼底一片荒凉,“我知道了,麻烦你了,简御医。”
简医微微行了一个礼,退了下去。“北辰将军快回来了。”
听到简医的话,明黎猛然转身望着他,双手紧握,死死的咬着唇,随即轻轻的笑了笑,回来了又能怎么样。
靠在椅子上,明黎望着屋外明媚的阳光,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些,可是一打开还是什么都没有。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明黎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一抹苍白的笑容,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滴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