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六十五、吱吱

闹它个翻天覆地

妙涵

2025-03-29 22:42

山露微曦，雾气腾腾，知道天色已明，却伸手不见人。 校场上重重迷雾笼罩，司惟瑄举步就要往雾中去。宫中也有雾气缠/绵的清晨，但是呼吸间觉得憋闷压抑，全不是此时的清新纯澈。 手臂被人一把拽紧，海翔云出声阻止：“不能去。” 转过头去看他。近在咫尺的清眸黑睫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更显剔透莹润，忽闪的睫羽初触清新雾气，顽皮地上下翻飞，毫不设防地释放惑人的媚。朗然的麦色肌肤突紧，喉结毫无预警地咕嘟一下滑动。他侧转头，强迫自己稳定心神，只有在这样突兀的时候，才能偶然捕捉她女子的灵犀。 “不能去，这雾里有人。” 司惟瑄悚然一惊，那一抹灵犀姣媚倏然而逝，一双明眸里浮起疑惑。 “是兵士在训练。” “啊？喔——”仍然有些疑惑，训练，怎么会不闻声息？ 不再有声音，二人在校场边静静伫立，直到浓雾渐退，雾中已隐隐可辨行行人影。一队一队的人，跟着为首领路的人行进，或直或曲。若两队靠近，就会出现须臾停歇，待一队走得稍远，另一对才又无声无息地行进。 司惟瑄惊异地瞪大了双眸，竟然用这样天然的浓雾，训练悄然无息地靠近敌军！ 海翔云眼里一抹亮色：“我们这把刀没有出去和敌人磨砺，但是地形，山雾，豺狼，虎豹，暴雨，山洪，泥石，凡这山里有的，皆可为敌。” 看着校场中渐次收队离开的兵士，司惟瑄若有所思，良久方问：“山溪从西而来，往北都是高山，你们可曾翻过山去？” 这一次，海翔云意味深长地看她：“往北，是北戎孤竹的领地。” 李副将劈劈啪啪地跑来：“宣公子，两位爷有请。” 二人往昨日的屋子去，这一次，吴文正铺了虎皮的椅子搬到了左侧第一位，海鹏举在他身后侍立，见司惟瑄进来，海鹏举拱手行礼：“宣公子，请上座。” 司惟瑄眨眨眼，聪明的老儿，关于她的来历，果然猜到了几分。 但是无妨，她昨日本来就是刻意显露几分，不然，他们怎么可能听自己的主意。 径直坐去上位，冷沉的眸色往站着的海家父子睃去：“二位也请坐吧。” 吴文正一手撑扶案桌，欠了欠身：“宣公子有礼！昨日听公子一席话，小老儿颇有感触，敬佩公子年少有见识，还想大胆问问公子贵庚？” “老人家不必客气，我今年十五。” 一丝喜悦的神色浮起在吴文正的脸上，他以目示意一旁的海鹏举。海鹏举点点头，眼里也浮起欣然喜色，起身对司惟瑄施礼：“宣公子，大哥要和您商量事，我们在外面等候。”又回头示意海翔云随他出去。 海翔云莫名其妙地跟着他爹出门。大伯找这个女人商量什么事？哦不对，他们不知道她是个女人。 屋内，司惟瑄正视白发苍苍的老人：“郡守有礼了！” 虽然昨日已经猜到，但是此时亲耳听闻，吴文正还是心头激荡，眼里浮起雾气：“宣王？” “正是孤王。” “太子！殿下，请恕臣不能行大礼。”苍老的声音已经颤颤，止不住心头激荡，从桌下拿出半边兵符，“太子请验。” “郡守难道忘了皇上的命令？”司惟瑄微微蹙眉，“怎可主动出示兵符？” “哦……老臣得见太子，激动难以自制，还请太子恕罪！”老脸一红，自己怎么激动得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郡守收起来吧。孤王不是父皇派来的人，手上没有兵符。我只是被白管事救回来的路人。”司惟瑄并不多加责备，父皇曾说，前去宜西的人，必得先说出吴文正的身份，但是他的身份，已经在这世上永远消失。 “但是……” “孤王不来调兵。”看见吴文正眼里的诧异，耐心地解释，“但是冀州地震，朝中势力可能按捺不住，所以孤王要来看看军队。” “好，殿下有什么吩咐的，只管说就是。”吴文正收起了兵符。 “有没有这山里的地形图？” “有。”吴文正再从桌下抽/出一张折叠的薄皮，展开，竟然是一幅山形图。 “殿下请看。” 司惟瑄细细察看地形图，蹙眉凝思，久久，起身在屋内负手踱步沉思。 直到屋外的海翔云等得不奈，都想抬手敲门了，屋内，才又响起窃窃私语。 屋门打开的时候，日已近午，司惟瑄举步出门，眼神往门旁的海翔云斜斜一觑，一抹似有若无的嘲弄！ 海翔云激棱棱抖了一下，这个人，打什么主意？ 司惟瑄不理他，拂袖掸衣，径自悠悠然迈步离开。 屋内吴文正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二弟！” 海鹏举见这情形，已经估计到大事将行，伸手拽过想跟着司惟瑄离开的海翔云：“听听大伯的吩咐。” 司惟瑄唇角含一抹浅淡的笑意，闲逸地踱步回屋。父皇多年来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吴文正一身血仇，对父皇赤胆忠心，虽然迂儒守制，不够灵活，但也算见识精明，能做到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如今大难将至，这块好钢到了成材的时候。 王朝的刀刃，需要磨砺，他的任务，就是来找到一块磨刀石。 木屋在白日里看来更觉清新，厚厚墙板上，横切的树纹清晰可见，似乎还散发木质的馨香气息，伸了个懒腰，惬意地躺到床上，昨晚几乎一夜未眠，现在，可以舒服地歇歇了。 往床上一躺，腿脚舒展地往棉被里伸去，“……”竦然坐起，如果不是自幼克制，司惟瑄差点就要尖利地大叫出声，床尾立柱上，灰褐色圆乎乎的一团物事。 她的动作太大，那圆乎乎的什物抖了抖，头从一堆褐灰中抬起，豆眼滴溜溜转过来，吱吱。 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竟然还跑来床上睡觉！ 吱吱委屈：这里一直也是吱吱的栖息地！ 好心情地偷偷叫它：“吱吱？” 吱吱头歪了歪，猴脸上无毛的肉皱起，大嘴一咧，居然对着她展开一个欢快的笑容。 咦，猴儿还会笑？司惟瑄很惊奇，宫里也养了些动物，但是她从来没有闲功夫和它们逗乐玩耍，更不知道动物还有这样丰富的表情。 八年来，她的心从来都被这个身份压得甸甸地沉。 纤巧柔臂抬起，细嫩的指尖隐隐泛着光泽，在这静谧无人的木屋内，她心底久久压抑的少女柔情如此没有预兆地，被吱吱一个欢畅的笑脸撩起。 亮亮圆圆的一双猴眼忽闪，轻跃纵身扑到她的怀里，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柔长的指，细细地抚过浓密的灰褐。 猴的前肢也抬起，却仅用温热软软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她的左胸。 司惟瑄脸上微微变色，正要推开这只毫无规矩的野物，却，瞬息停了动作。 亮亮圆圆的猴眼里竟然盛满担忧和悲戚，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她不懂猴语，却突然明白了它的意思，心头一阵酸涩，好一只灵异的猴儿，它是在问她的伤势。 抬手抚过自己的左胸，笑着对一只猴子轻语：“我好了，没事了。” 她有些脸红，就算对着母后，她也没有过这样撒娇一样的举动。 吱吱大嘴再次咧开，高兴无比，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推她的肩臂。清秀的人也开心地笑，顺着猴儿的动作躺/下。 吱吱使劲儿抻起被子，盖上她的左胸，猴爪轻拍她的肩，嘴里柔柔地小声：吱吱，吱吱。 充溢了整颗心的暖意在司惟瑄的心底肆虐，这个小猴儿吱吱，竟然轻声地，要哄着她入睡。 唇角噙着笑意，闭上眼，她恬然睡去，前所未有的安宁。 嗙嗙然两声，门被人大力踢开又关闭，睡梦正酣的女子嚯然惊起，眼前，一张怒容正对着她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迷糊的娇容却是朦胧的睡意，流盼清眸迷离，绛色的唇有诱/人的光泽，素净的容颜却胜花赛雪，瞬间攫紧麦色健朗体魄内那颗跳动的心。 “什么？” 忿忿地抓住她的双臂，一脸的怒容，声音里却是压抑的痛惜：“你讨厌我，所以你故意的？” 黑睫如蝶翼般无声无息地扇动，意识却依然从未有过的迷瞪，故意？ “你要赶开我，所以故意给大伯献计？” 迷离的眸色渐渐清澈，浮一抹笑意，哦，为了这事？ “不是……” 声音突然被他堵住，有力的热热的唇就这么突兀地封住了她的，惊得一旁的吱吱张大猴嘴却忘了叫吱吱。 惊得被他桎梏的清瘦娇躯从未有过的失魂呆愣。 唇间被他揪扯得似要令人窒息，扯痛的感觉。被她桎梏侵犯的女子意识突然回神，贝齿狠狠紧咬，无耻的小子，竟敢侮辱本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