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冰月,悬浮在中天。
对于许多杀手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但是‘许多杀手’,并不包含疏影。
疏影的名字,来自一个隐士咏梅的名诗,“疏影横斜水清浅。”
只有亲眼见过疏影身法的人,才会相信,只有这样的名字和意境,才能描绘出一丝神韵。
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看过的人都死了。
他的身法太诡异了,在哪里都像是一滴水落入大海一般,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就在身边。
所以,请得起暗河杀人集团的疏影,便如同获得了一张夺命神符。
白无邪万万没想到,有人会请到疏影对付自己。
至少,他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况且最大的可能——赵家已经灭了十二年了,纵使赵三公子还活着,也没有这么大的手笔请动疏影。
可是疏影确实就站在自己对面。
“出手吧,喝酒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十二年前,自己欠了赵三公子一壶白云边,而他人却已经被你们杀了,还不了钱,就还他一条命吧。”
疏影说的很平缓,白无邪和白无极拼命朝着四周搜索,却什么都没看见。
月光下的塞外,一如十二年前白玉龙追杀赵三公子的夜晚一般,黄沙永寂,星河沉默。
“一壶酒?就为了一壶酒。我白无邪是不是太低贱了些。”
白无邪看着怀中不成人样的白无极,有点失魂落魄。自己堂堂魔阳宗的长老,还没对柳无锋动手,就被暗黑圣地的人赶出了楼兰城,白无极发觉了赵家余孽,却大意失荆州,被人暗算,失去了一只胳膊。现在倒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疏影,竟然为了一壶白云边,取自己性命!
“不是一壶酒,而是一壶我疏影喝了十二年的白云边,疏影觉得十分惬意的白云边!你应该很开心才对,这个价格简直是世间少有!”
疏影的声音飘忽在各处,没有定所,似乎是漫天的烟雾一般。
月光为之一寒,白无极瞳孔陡然放大数倍,大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无极,没事的,哥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白无邪缓缓的抽出一柄墨绿色的长刀。
长刀缓缓游动,发出一阵阵龙吟声,回荡在白无邪周围,层层幻象瞬间碎裂!
如同一根完整的龙骨一般的长刀,突兀锋利的站在月光下。
“出手吧,即便是天王老子要我的命,我也会拼死不从!”
白无邪只见月亮一阵晃动,仿佛水面泛出波纹一般,一滴水滴落在了自己的心尖,噗,他的心一颤,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起来。
“哐当!“墨绿色的长刀掉在黄沙之中,细细的沙粒擦出一阵阵金属响动,单调而枯燥,刺得人神魂欲裂。
“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白衣沽酒,良将出征……”
柳无锋赶到的时候,只听见天际里流转着一串空灵的歌声,刹那间,海市蜃楼,巍巍青山下,一条大河奔腾而下,那河边一人挑着一壶美酒,遥望着官道上驰骛的黑甲战将,身后万树绿柳,深山夕阳,落红成阵……
白无邪微笑着倒在黄沙之中,胸前出现三指宽一个透明的窟窿,布满了雪白晶莹的冰。
“想不到,疏影的水之奥义,竟然到了如此境界,滴水穿石化境大成,而且触摸到了滴水成冰的门槛。”
看着地上惊恐扭曲的白无极,柳无锋一声长叹,转身离去了。
“赵三公子的血脉特殊,最好不要去圣地。”
远远的一阵水声响动,柳无锋全身一愣。
“血脉特殊”,那也就是说赵秦也是这样的血脉。不能去圣地,难道,难道会是和千车王朝的皇族一般,属于禁忌血脉?!
“千车王朝的血脉比不上赵家,如果非进圣地不可,就与兰若寺僧人一起!”
这句话已经微微妙妙,听不分明了。
柳无锋从来不知道这些秘辛,他始终不过是个散修,虽然凭借着机遇练出了剑气,可是很多消息和传承知识,都少的可怜。
这些年为了躲避白家追杀,带着赵秦混迹市井,对这些更是无路探寻。
他一边极速奔驰,一边想赵秦究竟会是什么禁忌血脉?
“糟了。白家肯定将这个讯息发了出去,秦儿危险了。”
柳无锋一路风驰电掣,朝着楼兰城狂奔而来!
兰若寺的后院厢房,觉远方丈握着一卷多心经,端坐在蒲团上,庄严肃穆,仔细探查远处的智广和赵秦。
赵秦浏览完毕玉牌中的信息,就端坐在床上,将那泥菩萨抽出来的绸缎铺在面前仔细阅读,爷爷没有回来,月亮都到了中天,实在闲的无聊,就照着那上面的图画不断运气吐纳。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难道是爷爷回来了么?哼,这么晚自己一个人吃的饱饱的,却把我丢在家里,看我让你进不了家门!”赵秦顺手抄起一根木棍,赤脚上前,顶住了门栓,又悄悄的回来,盖上被子装睡。
人将门前兽环叮叮叮的响了三下,两长一短。
“恩,是智广,但是这响动是说有危险啊,我没有危险啊!”
赵秦一个轱辘翻身下来,催动《逍遥步》,朝着门口移过去。
将门打开了一个细缝,门前站的正是兰若寺的沙弥智广,手里抱着一窝素面馒头。赵秦肚子一阵咕咕响动,更是饿的口水直流。
“赵秦,师傅让我给你送饭来了。”
智广和尚一只手放在嘴边,像是扩音器一般,朝着屋内低声叫唤着。
“师傅”,赵秦一愣,每次都是偷吃,怎么这次是师傅让送,再说怎么会这么多馒头,他竖着鼻子闻了闻,不对,这不是兰若寺的味道!
赵秦假装伸手开门,却看见智广身边的影子,肥大而厚重,绝非是平日的模样。
“惨了,这小和尚明显是被人劫持了。”
智广扯开嗓子又大叫了两声,屋里安安静静。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看,赵施主并不在家,我,我可以走了吧?”
智广全身颤抖着,脸上虽然舒展了眉头,却依然带着一丝哭腔。
此时,赵秦已经爬过了狗洞,蹲在竹林前一株松树上,看着一个圆鼓鼓的汉子,贴着智广站在门口。
“哼,真是没意思,这小子竟然不上当。”
他一把推开智广,自己甩开手走了。
“你还不下去吃馒头?”
赵秦蹲在树枝上,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咯咯怪笑的声音,不由得全身一麻,大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