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小心的托起她的左臂,从身上扯下一条白色布带,帮她包扎。听得她这样说,不由得停下动作,问道“风间姑娘是第一次真正和人交手吧?”
“嗯。”风间笑点头。往日在府中虽然也有许多高手同她一起切磋,却难免会顾虑她的身份,算不得是真正的和人交锋,而她又基本上从未出过门,因此便弄得像现在这般。
“风间姑娘可知道,我第一次对敌的时候是怎样的情景?”白夏淡淡笑了笑,继续帮她包扎。
“嗯……一定比我厉害吧。”风间笑呆呆的思索了片刻,低头对正在帮她包扎的白夏回道。
“不。”白夏微微摇头,手中的动作眼看着已经完成,却又顿住“我第一次对敌的时候,甚至都忘记了拔剑……结果到最后,生生连累了一个人为我送命。”
言语至此,似是回忆起了梦中的场景,白夏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风间笑吓了一跳,禁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正想要安慰时,却见白夏已然快速恢复了神色,淡淡对她道“所以说,风间姑娘你已经很好了。”
“嗯……哦。”仿佛被白夏那样快的转变弄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风间笑反应了半天,方喃喃自语的脱口。
小絮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拧眉扫了扫风间笑左臂上的伤,很是歉然的低声道“对不起,都是我害的。”顿了顿,伸出抓着一株紫色植物的手,低下头宛若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道“这个是我丢下来的碧血紫藤萝……是白泽刚刚帮我们找回来的。”
风间笑闻言一怔,将将回头,便看到了那位一身白衣,白发飘飞的神秘年轻男子——只是依然看不清他的脸。
“白泽?你是白家的人?”风间笑眼睛一亮,有些惊讶。
“十二神将里的那个白家么?”白泽摇头,嗓音温润如玉。氤氲在薄雾中的脸看上去有微微的恍惚“我不是。”
“咦?那你……”话未说完,脚下却蓦地一个趔趄,风间笑突然觉得一阵目眩,接着便要跌落在地。还好一旁的白夏眼疾手快,及时将她扶住了。
“怎么回事?”白夏微微惊道。
突然的变故显然将小絮也吓住了“这是……怎么了啊,笑笑姐姐怎么了?”
“看起来是中毒。”一旁站着的白泽微微低头,周身散出一圈光晕“应是刚刚那一瓣桃花上的毒……”
一股温柔的力道将风间笑托起,须臾,白泽微微摇头“这种毒我解不了。”
“啊……那要怎么办啊?”小絮突然忍不住爆发出哭腔,“连你都解不了,要是因为我死掉可怎么办啊……”
“不用担心。”被这蓦地一声哭音搅得慌了神,白泽伸出手,却不知该怎么哄她,只好拍拍她的背,连声安慰“不会死的……既然东西找到了,就先上崖罢,总会有办法的。”
“没错。”白夏扶过风间笑,对着还在不住哭泣的少女劝慰道“在这崖底总归不安全,还是先上去吧。”
抬眼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浑身透着温润气息的白发年轻男子,虽是毫不知底,白夏却莫名的觉得有种信赖感。
风间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无法开口,只能有气无力的斜靠在白夏的肩上。
一直蹲在白夏肩上沉默的小蛇鼠却是善解人意的帮身下那个方才救了自己和白夏的女子用爪子捋了捋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不再犹疑,有了白泽这个灵力高深莫测的帮手,几人上崖俨然容易得多,不出片刻,刚刚还乱糟糟的落云崖底便又是一阵寂静。
……
“回去复命罢。”四尊石像之前,披着黑色斗篷的诡异男子隐在黑暗之下,淡淡看着不远处目光慵懒的北陌,漠然道。
“哦?我还以为你会责怪我出手太重……”北陌却是垂着眼,收了折扇,淡淡笑了笑,语气饱含讥讽,“身为暗月阁的首位暗杀师,你如此的识大体可实在难得呢……”
“桃顔杀的毒只有你才能解吧?”没有理会银衣男子语气中的讥讽,隐在黑色斗篷下的那张苍白的脸却是平静异常的,不知怎的,便让人联想到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嗯。”北陌淡淡应了一句“我今晚就去替她解毒,你不必担心。”
“苏皇大人那边呢?”南楚抬头,冰凉的眸子里神色微微有些缓和。
“还能怎么办?”北陌斜靠在巨石上,唇角有苦笑的意味“那个叫白泽的白发男子深不可测,所拥有的力量似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我不是他的对手。”
西华性子淡薄,倒没怎么注意两人的谈话。
一旁的东乐却是侧着头朝着斗篷下的那张苍白的脸淡淡问道“听起来你好像很担心那个方才中毒的姑娘,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句话,石破天惊。
北陌恍然惊觉失言,嘴里不由打着哈哈,便要糊弄过去。
因‘无回城’里是没有彼此信任这一说的。
故而南楚的身份和秘密也大概只有苏且和接引他去无回城的北陌才清楚。
东乐见此,知道不便,便也不再多问,目光重新移回到四尊石像上,嘴里喃喃“你们快些回去复命罢,这里大概两日后便会有结果,到时候苏皇大人要去百吴郡之时,你们的私事若还未处理完可是很糟糕呢……”
“嗯,你同西华继续守阵吧。”北陌拂了拂衣袖上的残破桃花花瓣,站直了身子看了看天际,淡淡道“我先回城了。”
言毕,便如同迅疾的风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
……
一直在暗中旁观的忘川却似松了口气一般。接近透明的身体在他凝眉之间虚化渐无,再一次凝身化形之时,人已经在无音殿内。
“少主公。”忘川轻轻朝殿中央那一方不小的莲榻开口。
殿内寒意太重,大概因着这个原因,榻上那人竟未曾撤掉罗烟之前布下的一圈红色纱帐,红色奇异热浪不断涌向床榻之上,苏且阖着眼,脸色微微好了些。
“北陌失手了。”蓦地,忘川低声禀道。
“失手了么?”榻上的人仍旧阖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的自语,须臾,睁开眼,极轻极轻的,他听见一道声音从榻上那人苍白的唇间轻传了出来“一群废物。”
“不怪他,北陌这次遇到的对手太强。”忘川顿了顿,语气仍似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对手似乎是千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天道衍生者。”
榻上的人支起身子,目光淡漠,没有接话。
忘川微微沉思片刻,方仔细解释道“因为太过罕见,少主公可能不知道。相传,如果某一族太过衰竭,却又气数未尽的话,那么天道便会衍生出一人来辅佐守护将会改变整个族命局的人。”顿了顿,又微微轻叹“而且这类人遇强则强,所用的便是那一族曾经巅峰时期所获得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