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顿时小鸡啄米一般头点个不停。“真的真的,我以后不敢了,姐姐你就不要同我计较了,再说我的灵藤也伤着了,人家也是很难过的呢……”
“……”白夏抚额,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从怀中掏出些碎银给她,“既然你说你好些天都不曾吃饭了,那这些且先借你用用吧,算是补偿,来日方长,有机会再还,不要再偷别人东西了。”
小姑娘睁大眼睛愣了半天,方不自觉的脱口“原来你把钱都搁在身上哦,难怪刚刚灵藤说包袱里找不到。”想想似乎觉得方才说过的话有些不合适,又改口道“姐姐你人真不错,不过给了我可就不能要回去哦……那我们就此别过,等以后有机会再商量还你钱吧……嘻嘻。”
“等一下……”白夏急急唤了一声,然而那个叫小絮的小姑娘又怎么肯停?好不容易偷东西失败了一次却没有被狠揍,又好不容易被人家抓住却还捞了这好处,她只恨不得立马脚上插上一双翅膀,哪里还会停留半分?不出片刻便风一般撒丫子跑远了。
突然间头顶传来吱吱的声音,白夏抬起头,正好见到小灰睡眼惺忪的横趴在二楼的雕花窗台上,一边打哈欠,一边向她询问“唔……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听见楼下你和别人在说话。”
白夏淡淡嗯了一声,随即飞身跃向窗台,跳进房内道“刚刚见到一个小姑娘,说她好几天没吃饭了,就借了她一些银两而已。”
“哦。啊?!!”小灰的眼睛第一次成功的变大了“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败家,师尊给我们的银两又不多,那可是我们的口粮啊,我就说怎么在梦里都觉得眼皮跳呢,你把钱给她了我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么?。”
白夏却似浑不在意,眼皮也没抬一下,大概是感觉到困意了,应付着说了一句“反正已经给了,你若有意见就去要回来吧。”继而便熄了烛光,爬上床去。不再理那只仍然在瞪眼睛的小蛇鼠。
……夜色下的四周顿时又重归寂静。
然而客栈外不远处的阁楼屋顶上,却站了一个人,修长的身姿所散发出的强大黑暗气场似乎被有意无意的尽数收敛,完美苍白的脸上嵌了双魔魅的眸,过腰的冰蓝色长发凌乱的混着被夜风掀起的一身暗红色的华丽衣袍飘飞舞动,在如杨花般飘飞的月光下猎猎作响,却难挡周身尊贵之息。
不动声色的目送那名白衣女子跃进客栈,一向淡漠而凉薄的脸上,那一丝诧异与惊愕还尚未来得及表露,便被很好的隐藏起来。他轻轻抬手止住下方跟随他的两名年轻人,继而低声淡淡吩咐,“你们先去,本殿随后就到。”
“是。”下方同时传来两道恭敬的声音。一道来自于一位红妆浅笑的娇媚女子,另一道则来自于一位墨发紫冠的银衣青年。
不过瞬息之间,下方的那两道身影便已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浓浓的夜色尽头。
“……是她。”微微闭了闭眼,苏且的呼吸突然有些紊乱。因曾在一个人的脑海中反复看到过那个一身月白色长裙及地的女子,所以,对于她,他并不陌生。然而在看到她的瞬间,那些不属于他的情感记忆竟纷至沓来,渐次苏醒。他仿佛再次听到了多年前那宛若枷锁般牢牢禁锢他灵魂的声音,如同诅咒,来自厚厚的层层寒冰下,绝望而凄厉——“在我们的交易里,我已倾尽所有……请你做她最后的盾牌。”
“她已经死了。”
“可我相信她还活着。”
…………
抬起食指上带着权戒的左手,抚上心脏的位置,那里莫名的掠过一丝明显不属于他的陌生情绪,带着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留恋……然而须臾,似是意识到什么,他蓦地睁眼,目光里却充斥着浓烈的阴枭和晦暗,伴随着隐秘入骨的不甘,杀意无声弥漫——呵……真的,还活着?居然能做到扰乱他心志的这一步。那么,如今这个身体里残留的那些可笑执念是想要开始支配他了么?
“少主公?”苏且旁边,应声出现一个半透明的年轻男子,周身布着淡淡的黑雾,一贯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见到他的这幅样子也是微微一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眼前这个人的个性,那样完美的自控简直让人觉得可怕,就算泰山崩于前,只怕从这个人的眼中所看到的,也依然只是从容。怎么、怎么现在却是这个样子……微微有些担忧,他试探着询问,“少主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全然不顾身旁的人说了什么,苏且半垂下眼帘,完美的唇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我还以为我真的自由了……实在可笑。”顿了顿,似是勉强平复了心绪,他淡淡笑出声来,抬起头对着虚空啧啧轻叹,“厉害呀……居然可以扰乱我的心志。苏念,你一个死人,是想要和我继续耗下去了么……”
“少主公说的是苏念?”忘川垂下目光,微微犹豫了片刻,未几,竟几乎是毫不忌讳的缓声开口,“他毕竟已经死了啊,何况当初发起这个交易的是您,完胜的也是您,不是么?”顿了顿,似是看见了苏且刚刚随手留下的画面剪影,不由蹙眉淡淡问了一句——“这位姑娘是……”
“……一位很难忘记的故人。”
“难道她就是、就是……”忘川陡然便是一震,脱口喃喃——“可她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么?”
苏且无声冷笑,“你既有冥界圣器千字碑,难道还需要问我?”
一经提醒,忘川霍然心惊,阖眼冥想,许久许久之后,才接受了事实般的微微苦笑,“她的确没死……看来多年前提及的那个人的第二个夙愿,您只怕要用一生去承担了……”
“一生?”抚了抚额,苏且突然轻垂下眼,整张脸隐在了那一片晦暗的虚影之下,周围的风里陡然携裹了无数冰霜,淡淡回他,“是吗?”
“无论如何,请少主公务必要遵守契约啊。”被那样的眼神吓了一跳,年轻的亡灵使小心的规劝着,读懂了那双眸子里的阴霾和黑暗,生怕让人猜不透的他又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出来。
然而,沉默了半晌,没有因为亡灵使的话而动怒,苏且侧头,隐在冰蓝色长发下的那一张苍白魅惑的脸在黑暗中却陡然诡异起来,话锋一转,他突然漠然询问,“你刚刚可有察觉到神之息?”
“没有。”忘川低声答道,然而不到一瞬,他却猛地回过神来,“难道不是她……”
“也许。”听到回答,苏且的目光随即恢复往日的淡漠,顿了顿,复又不动声色的补充了一句,“我去确认一下。”
“可是,我们今日出无回城的目的并不在此……今晚是赤月之夜,唤醒他们最好的时机,丑时已经快过了,两个时辰之后便会天亮,再耽搁恐怕会错过这次机会……百吴郡那边不能再等了。”半透明的年轻男子缓声提醒道,俊美而沉寂的脸上似乎还透着些许焦虑。
“我知道。”苏且抬起头,目光缄默的看向那一轮逐渐东移的皓大明月,长而密的眼睫在月光的映照下,在脸上投射出一道淡淡的虚影,他的声音突然危险而眩惑。“不过这同我而言,并没什么冲突。”
忘川无奈一笑,点头,“的确,如今除了与那个人有关的事情,恐怕也再没有其他事情能勾起你的兴致了吧……”顿了顿,又缓缓道:“如此,我便先去落云崖等你,北陌和罗烟想是已经到了。只是,你的伤……”
“无妨。”极低沉的一声回答,年轻魅惑的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所谓的神色来,想是并未将自己的伤放在心上,“一天之内炼化兽王血的这点代价,对我来说,还不到担不起的地步。”
“就算时间紧迫,少主公也不可如此冒险啊。”听得那样的话,忘川的神色开始认真起来,第一次用严肃的口吻向对方回话,“毕竟是万年兽王之魂,就算是主公还在的话,也不可能在全身而退的情况下一日炼化兽王血,恐怕稍一不慎,便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