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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家有桃夭初长成

镜子世界 翌年 2025-03-16 20:53
『兴许就是因为请了段奚霜做先生,桃夭今后的命盘才变得那么凄凄惨惨命途多舛。』
那个时候,桃夭年纪还小。
因为桃夭她娘生她的时候是在上神初莞的桃林,她娘见一片桃花灼灼开得正好,索性给她起名儿“桃夭”,希望也能沾沾上神的灵气。
可天降大任于斯人,往往必先使其呆蠢。不论桃夭怎么变着法儿的修行,也终究没化出个人形来。
人形虽无,心智却有,她爹娘深以为,要先让自己的女儿明白事理,他们的目标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期待着桃夭化人的那天能化出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的模样。所以,他们请了段奚霜做桃夭的先生。可他们不知道,兴许就是因为请了段奚霜做先生,桃夭今后的命盘才变得那么凄凄惨惨命途多舛。
桃夭的本形,是一只黄莺。她家祖上是跟过父神的,所以后人也一直封着仙爵,在天界还算是个中等偏上的仙位。而且桃夭在家里很是娇惯,并且一生下来就讨了天帝的喜欢,与东渊帝君许了婚配。
东渊帝君家里往上几代都是封神封仙的,所以他的资质比桃夭好得多,本来就是人的形态,不像桃夭,修行不够便不能化人形。也所以,在东渊还小的时候,他就对自己这桩婚约十分不满,小小的年纪已然会用大人的口吻反抗宿命,并且理由十分正当,当着天帝的面说“不能接受人兽婚配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天帝觉得他的话没有什么错处,不好反驳,下不来台,所以脸一黑,十分不开心。
东渊他娘上来一把把东渊拖走,他爹“呵呵”干笑两声,说:“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那桃夭一家往上是跟过父神的,荣耀无上,且我听闻,桃夭也确是个十分端庄的姑娘。”
东渊在门外听见了大喊道:“至今连个人形儿也不能化,爹爹倒从哪里看出她是个‘十分端庄的姑娘’!”
天帝的脸更黑。
东渊他爹再干笑两声,自圆其说,“想必,等桃夭化了人形,必定是个十分端庄的姑娘。”
门外的东渊噤了声,对他爹的品味彻底绝望了。
其实东渊他爹真是听闻跑偏了。就算在桃夭还是只鸟儿的时候,也算不上老实,更别谈端庄。若是她也会七十二变,八成是个捣天宫搅东海处处惹乱子的女悟空女霸王。
当时的少年东渊十分有气节,自那天反抗失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嚷嚷着“是可忍孰不可忍”之类的话,绝食了两天。他们仙家与凡人不同,即便饿上几天也是什么事儿也没有的,所以整个仙宫里从上到下从他爹娘到殿里扫地的小仙娥,没有一个人理他。
少年东渊十分忧伤。
少年东渊一忧伤,就带着人马往北边的林子去狩猎散心了。
少年东渊虽然是少年,但是从他那时的言行举止中,已经看得出现在东渊帝君的风范。他那时心情正不爽,跟随的小仙娥没有敢多嘴的,只由着他狩猎出气去。恰巧看见一只黄莺儿在枝头蹦蹦跳跳十分欢快,黄澄澄的颜色晃得他眼疼。他那会儿正因为这个气闷,当即拉了弓,一道仙光在弓上凝成,手一放,仙光锐利直逼黄莺儿,周围的小仙娥都吸了口凉气。真是罪过罪过,一道光过去,就连周围擦着的叶子都化成了飞灰,无影无踪。当时东渊并不知道那只蹦蹦跳跳的傻鸟是他未来的娘子,桃夭也不知道那位盛气凌人差点儿要了她性命的公子是她未来的夫君。
巧得很,那天段奚霜被夙语那催命的逼得没法,跑到林子里来躲清静,撞见了这更要人命的一幕,一个飞身上去将她救了下来。所幸,只伤了皮毛。
少年东渊更加不爽快。他连射只黄莺儿都有人这么不顾性命地救下来。但东渊就是东渊,素来不是缠人的性子,东渊帝君的风范足可显现。少年东渊鼻中冷哼一声,掉头带着人马浩浩荡荡走远了。
段奚霜把手里那只黄澄澄的蠢货送回家去,桃夭她爹娘千恩万谢自是不必说。
过了几天段奚霜再来看她的时候,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是背上秃了一块儿,其他地方都有羽毛,独前几天受伤的地方秃着一块儿,段奚霜见了,当下没忍住喷出笑来,直笑到肚子疼还停不下来。少女桃夭十分怨念。少女桃夭情绪十分低落。于是她蹦到窗户沿儿上,忧伤望天,大有轻生之态。
然而自那之后,桃夭明显更喜欢挨着段奚霜了,亲昵纠缠程度足可与夙语仙姑媲美。
段奚霜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乖,别和你夙语姑姑学,此举甚是不好。”
但桃夭哪是那般会听劝的善角儿。
又过了个几百年,桃夭终于化成了人形,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段奚霜表白。
彼时段奚霜正在画一幅美人图,听了这话儿,一个手抖,美人从笑相变成了哭相。他默然了半晌,从丹青中抬起头,“你可知道,我比你父亲的年龄还略大些,按照辈分,你该唤我一声伯父。”
桃夭点头,“自然知道。”
“你既知道,此番为何?”
桃夭反问:“那又如何?”
她这一反问,段奚霜竟果真打不出个如何,于是又一手抖,美人脸上又多了几个麻子,“别,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东渊帝君我还不想招惹。”
桃夭立刻眼泪汪汪,“你不喜欢我也罢了,我只求你能知道我的心意,下月我就要与东渊成亲了。”
段奚霜登时松了一口气,他觉得他已经许久没这么紧张过了,“婚的好,婚的好。你快快回去准备,到时我定会亲自去送贺礼。你想要什么,只管说与我。”
桃夭怨念丛生。一生气,一跺脚,哭哭啼啼地走了。
可巧,桃夭回家的时候,东渊他爹正带了东渊来做客。东渊帝君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想方设法地要黄了这桩婚事。
见桃夭回来,两家的父母都站了起来,说笑着往外走去,完了把门闩一放,满意地走了。
桃夭一眼就认出东渊就是当年差点把她小命儿扼杀在树枝上的那个混球,当下就指着他鼻子怒骂道:“好哇!原来百来年前在林子里狩猎的那个猥琐之人是你!”
东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闹绝食的少年东渊,此刻的东渊帝君冷冷地坐着,冷冷地看着她,忽地明白当年那只黄莺儿是桃夭,冷冷地开口,“我还当那蠢笨的傻鸟是哪个,不想却是你,我只恨当年没能得手。”
一连被骂了“蠢笨傻”三个字,桃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这个猥琐小人!”
当然,东渊帝君害死何等的英姿焕发,何等的风流倜傥,此时在桃夭眼里也尽是猥琐。就算他面上镀了层金光,在此刻的桃夭眼中也像是抹了一脸鼻涕。
东渊帝君面不改色,“不仅人长得呆蠢,名字也土。”
又一连被骂了“呆蠢土”三个字,桃夭已经开始质疑老天为什么要让东渊这样的小人活在世上,一面想着天道是何等不公,一面反击,“你敢说这名字土!这名字可是沾了初莞上神的灵气的!你一个这样的猥琐男也敢说土!”
“灵气也被你这样的蠢货浪费了。”
“你你你你你,你一个猥琐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东渊帝君将目光定格在桃夭脸上,深情地凝视了半天,桃夭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红,然后看着东渊上下两片薄薄的嘴皮子动了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桃夭沉默了一会,微微笑了,“东渊,我桃夭这辈子如果嫁了你,就把紫竹林里的虫子全部吃光。”
东渊看着她,再次动了动嘴皮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桃夭彻底被激怒了,运起仙气就比划招式,冲着东渊的俊脸就往上招呼一点儿也不带客气的,东渊当然不会由着她折腾,向右一闪轻松避开,扇子敲在桃夭的手腕上,麻了她整只手臂。桃夭愈发不肯罢休,一副要斗个你死我活的架势,一昧心狠地攻势汹汹,东渊并不还手,只是防守,一路后退一路招架,直至被桃夭逼到墙根,伸手用扇子抵住她的肩膀,长腿一伸一勾,巧妙地将自己和桃夭掉了个位,换成桃夭被东渊抵在墙根。桃夭恶狠狠地瞪他,索性也不使什么仙法了,粗俗野蛮的一齐都上,直直地挥拳打过去。东渊本能地仰身避过,却不料桃夭踩住了他的衣裳下摆,在他身形后仰的时候,已经听见了“嗤”一声,衣裳扯到了大腿根。而后,东渊没了平衡,十分干脆地往后倒去,桃夭亦倒得十分干脆。
外面的桃夭爹娘和东渊爹娘听见了动静,急急地赶来,生怕再晚来一会儿他们俩就要打得掀了房顶,他们一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东渊仰躺在地,衣裳扯到大腿根,桃夭压在东渊身上,小脸涨得通红,还气喘吁吁地一副刚做完什么运动十分劳累的样子。
东渊把头侧向一边,十分不堪地用手遮眼,心里想所幸所幸,他今儿是穿了裤子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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