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子芫一直走到最前面,听到这句话忽然一个回眸,面对着还没有赶上来的三个人说:“不是我要吓你们,而是……说真的,我总是觉得心中不安。”
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赤奎帮所能控制的领域中,杜懿嘉看着周围再一次暗巫天日的环境,就十分的想知道赤奎帮在整个甄朝之境,究竟修了多少条密道。
杜懿嘉此时此刻头还是晕的,跟在他们后面走,忽然看见前面的人影回过头来,还面对着他,不禁踉跄了一下,幸好被辛少言拉住了,小声道:“又有美人在畔,不禁晕头转向。”
被杜懿嘉乘着机会狠狠地踩了一脚。
辛少言大呼着夸张地叫了一声,抱着自己的脚单腿蹦着转头去找洪瑄了,洪瑄只能无奈的看了辛少言一眼,道:“自作孽,自作孽。”
杜懿嘉:“说得好。”
辛少言:“……不怪我。”
简子芫本来想和他们说些什么,但是稍后就发现,自己简直是多余的,只好又背过身去,继续静静地往前走。
可是她想着想着就觉得十分的不对劲,这可是从太子的手上直接截人,哪里就那么快了?
想着想着就发现在和事情还真的是不对劲,以往随便找个人,杀个人,偷个东西,完成个任务,哪怕是她跟在她师兄后面,在师父的考验之下,也是十分的困难,这下子怎么就那么轻易和容易了?
除了开始收集信息的时候比较困难,之后简直是一帆风顺,虽然说各个关卡也是无比的复杂,但是首位的人就像是草包一样,一击就倒,倒得那半块,他简直都不管相信自己,竟然那么快就解决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就像是做梦一样。
然后杜懿嘉就回来了,可是以太子那边不遗余力的想方设法劫持杜懿嘉的状态来看,是的确把他当做了一个重要角色的。
杜懿嘉、辛少言两个人在危险面前没有任何知觉,跟简子芫比起来就像是个新手小白,简子芫越是想着越是觉得不对劲,于是连忙问:“杜公子,在朝廷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角色。”
杜懿嘉吃了一惊,料想他这样的角色,铁定了不是别人所关心的,可是简子芫不仅问了,而且还呈现一幅十分关心的模样,杜懿嘉有些无奈,他一般不想回复这种问题,他自己知道自己在百官之中什么都算不上,而他自己也十分的不上进,那就更是没有任何地位了,他本来不想对自己进行任何评价,可是简子芫既然问出来了,他也不好继续敷衍塞责下去,于是乎只好含糊回答了一句:“无足轻重吧,他们讨论的事情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睡觉也成,只要站好,就没有人管我。”
简子芫觉得杜懿嘉实在是太过于妄自菲薄:“我不是问你这个。”
那是问哪个?杜懿嘉自觉自己已经回答的够客观,至少是他心中的客观。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能让他跟着三品大员上日日朝就已经够宠信了,还能让他做什么?
杜懿嘉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你想问什么。”
辛少言笑着让他退到一边,上去跟简子芫说:“这小子谦虚,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他什么圣贤书,脑子都没有了。要我说,整个朝廷,谁看你说不说话,不还是看你说话重不重要,又没有人听么?”
他压了一口口水:“简姑娘,我知道现在我们有麻烦上身,但是也没有办法,您这暗道估计是被人识破了,但是我们还是得走下去,否则咱们四个活不了命。”
所谓的,弃车保帅?
简子芫狠了狠心,自古华山一条道,他们这条独木桥没有回头路,回头的话他们是肯定要出事,可是一直往前走,那他们这条暗度的陈仓也是要废了。
虽然说暗道是什么的肯定是有废掉的一天,可是这么快废掉,也不是简子芫计划之中的,甚至可以说,是她意料之外的。
可是现状已经成了这般,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好继续一路走下去,剩下的事情,还是看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吧。
杜懿嘉听辛少言说道这里,心里面也明白了简子芫刚才要说的是什么,他一直是被救的那一个,他原本以为此三子是披荆斩棘度过各种艰难险阻才救得他,可是现在看上去,并不是如此。
恐怕是有蹊跷是一定的,可是按照他现在的状况来看,是一定猜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异状才能使周围三个人的表情各异,但是都是沉思模样。
辛少言这家伙可以说是一个天生的晴雨表,其他的事情并不用看,只要看见他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那不一定是一件大事,可是要是他一旦表情严肃了下来,那么他必然是遇见了一件十分十分……不寻常的事情。
杜懿嘉就是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才在自己不明就里的情况之下,变得十分的紧张。
能让辛少言偶读能够认真下来思考人生的事情,那么到底是多大的事情呢?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惹来这么多的麻烦,若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话,他就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黑屋里面死掉算了。
辛少言渐渐发现了自己周围低沉的气压,于是就想着要改变着奇葩的现状,赶快准备讲些别的事情来缓和缓和气氛,于是道:“我这位兄弟啊,平时不做声,一作声一定就是大事,他小时候是五皇子伴读,皇子伴读你们知道吧。平时就是伴读一个皇子,那么皇子长大了就是王爷,可是小嘉嘉运气实在是不好,伴读了一个五皇子。这五皇子又是什么人嗯?因为水平太高遭到了太子本人的嫉妒,所以呢,就只好一直低调。既然五皇子低调了,那么小嘉嘉当然也是需要低调了啊,否则怎么能够彰显他们低调做人的风格呢?对不对呀?”
杜懿嘉提高到这些话的时候简直想扑上去打死辛少言,可是碍着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不忍心打死他,这话说的仿佛他杜懿嘉就是五皇子的一个走狗一般,他自认为自己虽然不清高,可是也没有大度到被人说成是某人的走狗还不生气。
于是阴阴说了一声:“你别说了。”
辛少言正说得唾沫横飞,忍不住还是补充上了一句:“要我说,你是锥子总是要发光的。我是说真的,你这敛藏光芒实在是太过了一点,能在五皇子这样一个发光的人手底下还能保持你这样,估计普天之下就你一人了。”
杜懿嘉冷笑:“因为五皇子的伴读就我一个。”
辛少言道:“那可不是,温小花是太子伴读,可就没有你那么低调。”
杜懿嘉摆摆手:“他只是清冷些,也没有不低调。”
辛少言嗯嗯了两声:“也是因为他本来就和太子关系不怎么好。”
温小花指的是太子的伴读温如玉,因着“如花似玉”这个词,几个亲近的朋友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温小花,刚好温如玉生的白净,五官也是仿若女子,长手长腿,十分显瘦,娘胎里面带着一股病,于是整个人都是纤瘦苍白的,更加适合他的那个名字:温小花。
温小花活得不容易,更是比杜懿嘉活得不容易。杜懿嘉曾经和温如玉促膝长谈,两个人话都不管说的直接,只好轻声细语,把一席话说的圈圈绕,两个人推心置腹也只能藏藏掖掖,讲一些云雨夕阳,讲一些落花流水,讲一些飞絮送春归,也差点说道落泪。
杜懿嘉曾经对温如玉说过一句话:“若是还有一个人知道我心里头的苦,那就是你,可是这世上并没有一个人能够明白你心中的苦。”
那一刻,他看见温小花是真的流泪了:“既然只能走到这一步,那就只能这样。”
温如玉当年是太子伴读,可是一直和杜懿嘉和五皇子关系比较好,太子事情总是太多,哪怕是不大的年纪,也还是多有人奉承阿谀。加上太子又太高调,而温如玉喜静,并不太喜欢他的性格,因此两个人关系并不是那么的好,温如玉心里头更是偏向五皇子、杜懿嘉他们这边。
太子看温如玉,也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两个人除了公式,也并没有其他的话可以说。
现在就更是奇特,太子的棋风保守,朝政中都是一些老年人支持他;而五皇子的棋风险峻,像他这等年轻人,自然是不甘心继续保守下去,更想创立一个新纪元,他的心就更加偏向五皇子那一边,可以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可是即使杜懿嘉辛少言这般的旧时好友在私事上把他当做知交,可是在公事上依旧不敢乱来,不是一派的人就是心中隔山隔海,当时温如玉便是先生和陛下最亲近,遭到了六宫之主皇后的疼爱,于是理直气壮的去给太子当陪读了。
当时温如玉被选中了当太子伴读,可是全温家劳拉搜少少几十年最涨脸面的事情。那段时间无论是杜懿嘉的爹娘,还是辛少言的爹娘,或者是那些谁谁谁的爹娘,无一不是摸着温如玉的小脸儿,道一声:“你看人家温如玉是怎么学的,你在看看你是怎么学的,人家现在又是怎么样的,你们都是一个师傅教的,怎么现在差距就这么大的呢?
杜懿嘉当时只能哼哼哈哈的应着两声,当时还是羡慕嫉妒恨,可是后来发现了温如玉的可怜,才知道无论是谁都活得不那么容易。
他那段时间一直认为温如玉活得不怎么容易,可是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发现事实上自己也不太容易。
若是过去时候,杜懿嘉必然是要叹息一句温如玉活得当真不容易,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过得日子虽然看起来好一些,真真说起来是甚至比温如玉还要糟糕。
温如玉和太子,是君臣,可是杜懿嘉和五皇子又是什么呢?是朋友,又是君臣,正是因为杜懿嘉和五皇子的关系实在复杂,所以才让他一直相处的十分的劳累,不敢退一步,怕被说生分,又不敢进一步,怕被说狎昵。正是这不敢进一步有不敢退一步的相处之道,才让他成了这幅战战兢兢的模样。
辛少言若是还记得从前,那时候的杜懿嘉绝不是现在的模样,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喜欢结伴出游、喜欢登楼作诗的公子哥儿,哪里像现在,整个人都沉闷了下去,就像是蔫了一般。
辛少言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开始不和他们一起嬉皮笑脸,也开始不动声色,就像是个无知的人,永远游走在他们的外边,又像是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永远在一边默默发呆。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变了吧。
辛少言自知自己是个几乎没有变过的人,他一直都这样嘻嘻哈哈,一直都这样无忧无虑,可是他能够保持这幅模样,杜懿嘉却不是。
其他的朋友都是还好的,可是杜懿嘉却不同,从某一天开始他就不开任何玩笑了,也不多发表什么样的评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才能,甘心变得平庸。
有一天新手眼觉得这位朋友是不是忽然变得平庸了起来,可是后来发现并不是。
他不是变得平庸了,而是变得成熟了;他不是变得平凡了,而是变得沉稳了;他不是变得浑圆了,而是在浑圆之中依旧直眉楞眼的保持着自己的棱角,依旧保持着自己原来的风度。
虽然他没有拒绝过什么,可是他也没有承认过什么;虽然他没有反驳过什么,但是他也没有答应过什么;虽然他没有贬低过什么,可是他也并没有支持过什么。
那便是他的方法。
杜懿嘉之所以会横眉冷对辛少言,是因为辛少言实在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之所以会不高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