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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锦绣河山 以蕊 2025-03-16 20:17
正夫人恰在那个时候也怀上了,养了一个女儿,女儿正是可爱时候,家里人惯,惯起来就没了规矩,一天玩的时候,正夫人的女儿就不小心抓了如夫人的儿子,生生在眼皮上抓出了条印。
大家都很心疼,两家的奶妈都被狠狠骂了一顿,说还要扣银钱。
当晚,正夫人家的女儿就给人掐死了。”
这故事恰在中间,偏偏那说故事的人忽然卡住了,长叹一口气,不说了,杜懿嘉十分着急,又实在开不了口催,只能任他停顿着,等待着下一时他能开口就好了。
可惜了,这人实在是一把吊人胃口的好手,偏偏就停在那里偏偏就是要一句话都不说了,一双仿佛天上星星调到了水里的眼珠子直直看向杜懿嘉,随时都在等待他下一刻的疑问。
最终杜懿嘉还是实在忍不住了:“后来呢,是谁掐死了正夫人的女儿?”
下面这一句话令人震惊,男人的胸腔里面沉了丹田呼出来的气:“是正夫人她自己!”
“她身体不好,大约永远也生不出来孩子了,自知扳不倒如夫人,就变着花样想把如夫人弄死,自己把那男孩子过到自己的膝下!
最毒妇人心,都说虎毒不食子,他为了弄死一个劲敌,竟然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下手!
以为自己是女皇武则天么?
“可是,她没有弄死如夫人,她害死了我的小连……”
男人的激愤的声音黯淡了下来,仿佛是黑夜的烛火忽然就灭了。他凄厉的嗓音一直在叙述的一字一句都和他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滴血:“小连……小连……可怜的小连……”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卷进了别人家的争风吃醋的事情中,那正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难道就真的以为如夫人是吃素的了?正夫人嫁祸到如夫人身上,如夫人就嫁祸到小连身上……”
男人怒目圆睁,仿佛喉头刚饮下一壶烈酒,整个人都开始灼烧了起来:“改死!都该死!”
科举不成的悲愤,寄人篱下的愁苦,杀妻之仇,夺子之恨,千万情绪都在脑中回荡,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轰鸣。
杜懿嘉看着怒火中烧的将欲发狂的男人缓缓道,情绪里没有起伏:“你杀了多少人?你杀的人就都该死么?”
男人几乎魔性,说的话都像是一只困兽:“多少人,都换不回小连……”
那一夜他就只能看见一地的血,眼里哪里容得的其他,他只道这些直接间接害死笑脸的人都该死,殊不知自己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那一夜,他如同一个嗜血的狂魔,地面上流的血,足以汇成一条溪流。
这世上原本没有坏人,资源的数量不足以满足人数的需求,机关算尽便出现了,不过是为了争取那些一亩三分的东西。
然而人心叵测,这世道上绝对的公平是不可能的,每个人所能够分到的资源优劣好坏都有区别,人们对于物欲的需求是无尽的,因此,人的欲望也渐渐地开始升级,最后无言值得膨胀,各式各样的争名夺利的行为也就慢慢成熟,也开始变得恶心。开始的时候只能算是狡黠,可是最后就变成了不择手段。
杜懿嘉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已经变得不成样的男人,听他缓缓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楚:“小连说,我要连同她的那一份一同活下去,她生孩子难产的时候就说了。”
听屋子里头的老年人说,人这一生的宿命,是有定数的,这定数,不是人为的,不是物给的,而是天定的,纵然一个热浑身解数,浑身本事,可是,也逆不过天啊!大约这个男人一生与天命抗争了许多,最后却还是抗争不了,心中气结,郁闷无处释放,因此成了如此癫疯的的状态。
杜懿嘉再怎么在心中有愤恨,有怨怒,有同情,有悲悯,也不过是一个路人在看一场戏,他再怎么带入,再怎么感触,也都是个看戏人的身份;而男人不同,他一直是戏中的主角,他悲伤,他愤怒,他感叹时日不争,他的哭嚎除了自己,没有人听得见,他也就只能淡淡的伤感自己的可怜,只能躲在一边舔食自己的伤口,最后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感叹于自己的毫无用处,当下一股妄自菲薄的情愫就产生了。
他与人斗,与事斗,最后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与天斗,与天斗的狭长自然没有办法更糟,他的一生都像是一恶搞巨大的骗局,而这骗局就在他的主神设好了,想她这样一个毫无背景身家的普通人,只能渐渐沦落在这么一个偌大的调不开的骗子圈子里面。
他惨笑了若干声:“吾读圣贤书,考功名,修身齐家,渴望有一天能够治国平天下……终吾一生,实是一无所成,一无所长,丢妻弃子,不为夫,不为父;灭一族门,不为人……”
他仰天长叹:“天地不仁,非要以握笔的读书人双手沾满鲜血,手握屠刀!天地也!你乃何为天!你奈何为地!”
杜懿嘉眼见着他从一开始的平静阐述变得激动高吗天地,继而激愤,渐而开始手舞足蹈,最后连站立都是困难,浑身全部在哆嗦,最后伏到地上,狂吐了三升鲜血。
死绝。
“奈何,奈何?”
……
杜懿嘉看着我在地上的身体还温热的人,单单哀叹了一句,走上前去为他闭上了眼睛。
是他的错,是谁的错,还是天地的过错呢?
他们俩素昧平生,杜懿嘉不了解这个人,却蓦然对这个人产生了一股相惜,一股可怜与同情。
他闭上眼想了想,还没问他的孩子究竟怎么样了。
孩子的事情也不容得他乱想,他还来不及想自己究竟何去何从,有哪里能够惹的自己一身腥去管别人了,他再怎么凉山,也没有到了那种为别人做事情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顾的地步,阴暗的囚笼里闷得连一丝风都没有,他只好坐下来思考自己的情状。
地牢,比起寻常的牢狱环境更加糟糕,四周的把手均是森严,且不说森严这码子事,他杜懿嘉自己本来就是个玩去哪不通奇门遁甲之术的文弱书生。以前常常有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他还不服气,现在他是终于相信了,这世上最没有呀的真的是书生,就不说别的吧,若是简子芫在这里,即使他不懂得什么解锁的方法,最差最差,他至少也能够帮主杜懿嘉一道把那什么锁啊钢铁牢笼啊之类的东西几刀砍碎了,再把那一行侍卫全给砍晕了,然后带他一起出去。
所谓英雄救美,如今已经不兴了,这年代阴阳逆转,反而是美人救英雄,才应该被传为一道佳话。
话说这和时尚总有那么些神奇的巧合,恰如他杜懿嘉自己坐在原地脑子里满是意淫的时候,恰好就真的有人来救他。
且看眼前刀风如刃,那尖利的刀口还没有碰到坚不可摧的牢笼,铁索就掉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杜懿嘉的耳朵里,那酥酥的声音满是挠得杜懿嘉心痒痒:“走!”
不出料,果然是简子芫这个比糙汉子还要糙汉子的女人来救他了。尽管杜懿嘉这个没什么能力还特别喜欢自恋的人很欣喜,可是表面上还没有表现出来,被简子芫带到一处茅屋前面,只是做了个揖,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见笑容:“数次为姑娘所救,实是惭愧……”
简子芫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又不是我想救你,不用谢。”
路痴杜懿嘉认真的看了看眼前的茅草屋,盯了许久,又辨认了许久,缓缓道:“这地方……”
简子芫不耐烦的打断他:“我们来过,上次这地方没有打扫干净,所以没让你进去。”
感情是这次打扫干净了,所以他这次就能够进去了?
杜懿嘉笑的像傻子:“我能进去了?”
于是简子芫也就只能用一个看啥子的眼神看了看他:“嗯,你可以进去了。”
脚刚刚买了一只进入门他就被惊吓着跳了回来,冲着简子芫问了一句:“我没死吧?这地方不是玉皇大帝的地方吧?”
被简子芫狠狠瞪了一眼:“就算是玉皇大帝带的地方,你也不会遇见我。”
她恶狠狠地笑了一声:“想我这种人,只配去十八层地狱见阎罗呢!”
她的表情无端的有些狰狞,杜懿嘉不知道自己是乃得罪了她,因此讷讷的不太敢说话,只能苦笑了一声,整理了整理自己那愈发寒碜的不能见人的衣服,重新走了进去。
其实杜懿嘉本来就是有了心理准备的,可是他不想再人前表现的太聪明。人吗……少年时期之所以总是闯祸,就是因为自己很聪明,懂得的多,所以做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做好,只能弄巧成拙,把整个现实都给弄得一团糟。
杜懿嘉身子已经走过去了,不见简子芫一张习惯了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平生出来了几许复杂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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