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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步步重生疑

锦绣河山 以蕊 2025-03-16 20:16
杜懿嘉本想说一句“您不也是么”,无奈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说出来,一来是说出来不那么礼貌,二来是这句话本来就是一句毫无任何用处的废话,说了仅仅是给自己行一步废棋,就别无它用,于是连忙把话题重新扯到了自己:“是啊,吃多了,天又不好,睡不下,您呢?”
这问句还问的锋芒毕露。他自己一时半会想不到那么清楚,总之就凭自己一颗少年心性的冲劲,也没有必要躲躲藏藏的。反正一看李政成的眼睛,就知道那么一点小把戏在他面前什么用都没有,那还不如什么把戏都不用,直接光着膀子,在他的面前表现一番,干干净净,不带有一点修饰。
李政成干干的笑了两声,一副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的模样:“今晚,我就看见你一孩子诸事不问,一心一意,该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不做其他事,实在是佩服。长此以往,必成大器。”
杜懿嘉睁着一双毫无知觉的眼睛看着他,就像是一个傻子,杜懿嘉不知道这李大人葫芦里面买的是什么药,堪堪问了自己无数遍:他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他找不出问话里面的重心,可是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不对劲,仿佛掩藏在其中的话也就是:你也是实在太能吃了。
杜懿嘉回忆起昨日自己的好胃口,心思却是不紧不慢,依旧把重心放在了李政成那一边,于是看似不着痕迹的重新补充上一句:“您老精神头比我们这些小辈看起来还好些呢?”
“人老了,少觉啊!”老头儿伸出两根手指抹去了夜里凉在亭内小石桌上凝结成的水珠,淡淡叹了一口气:“人老了,不中用了,到头来又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啊!”
他虽说年纪还不算很大,但是怎么着也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也不知是平时忙于公务太累,还是身边没个女眷,太不注意自己的生活,又少了个人照顾。总之,使他的脸色和躯干看起来比起实际年龄而言还要大了很多。
杜懿嘉对他的身体情况完全来不及关心,心中默默挖苦道,果然是老奸巨猾,一句话就又把皮球踢到了他这边,这一时半会的,他还找不到什么话反问过去,也难怪,心事想得太多,整个人都提前衰老了,还说倒打一耙,说什么年轻人不要考虑事情太多?
忽然之间又意识到,这般把皮球踢来踢去的,人家怎么说,他就想着怎么回应,还不是中了老家伙的计吗?绕来绕去,始终都不能绕到点子上。
他想着究竟点在哪里,却又始终想不出来,一时间卡结,呆在那里张着欲言又止的嘴巴,感觉自己的脸上都是火辣辣的,李政成的笑眯眯的眼神必然又是在看着他——想到这里,他的思绪就像疾驰的奔马一样,忽然跑得飞快。
刚才李政成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醉醺醺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却很清醒。料想他这样一个在朝政里面都是孑然一身,从不和狐朋狗友鬼混的,应该没有多少,可是以貌取人是大忌,他心里头也不敢妄下断言。
若他刚才是真醉,现在也是真清醒,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是个酒量奇高的人,刚才是在装醉;另外一种就是,他武功极高,能够顺着自己的气脉把酒蒸出来。
若李政成真的是一个武功奇高的人,那么前一段时间萦绕在杜懿嘉心头的疑惑就可以得以解释了。
为什么他杜懿嘉会给赤奎帮帮主、未老刀传人简子芫救了,多少次千钧一发的时刻,都能化险为夷;更有难以解释清楚的,在稻米县和京城这一段的路程虽然短,但是盘根错节,有如九曲回肠,随便换一条路走都有可能一路上都遇不到,路上山石耸立,即便是借助工具长时间在空中飞翔,那也不是一览无余的大草原,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清。如何能在这么大的范围之内找到人,又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联系到了对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李政成和简子芫本来就认识,本来就是他们俩的合谋。
脑子里面的疑问不知怎么就脱了口:“您和简姑娘?认识否?”
说出了口就十分后悔,他连一只鸡都抓不住,估计一只猪冲过来就把他掀翻了,若是眼前这个人要杀了他灭口,那么他还真是躲都没有地方躲。
李政成的一双眼睛里面暗藏的波涛汹涌忽然变得更加的难测,杜懿嘉心生惶恐,一时间道不明自己的下一步打算,只见着李政成的眼色,就仿佛自己被震慑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李政成却似乎毫无想要对他做什么的打算,忽然就别开身子,不再看他一眼就走了。
只剩杜懿嘉一个人在凉亭里面傻傻的盯着李政成远去的背影看着,形影单只的留在原地,全然不知所措。
李政成人走了,声音却还留下:“少年人猜的不错,只可惜差点火候。”
他心道,即便是猜对了哪怕那么一点,也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然而李政成既然已经远去,他也没有追着刨根问底的心情和胆量。一想到那位喜欢打呼噜的猪八戒的近亲仁兄还在房间里面躺着,不断地向四周发射他的无差别攻击大炮,饶是杜懿嘉平时为人处世看起来脾气再好也忍受不了,于是打算在这凉亭里面再多歇息一会,也算是个清净的场所。
……
远方仿佛有人在喊他,一遍一遍,好似叫丧。
他虽然不是什么笃信那些子乌虚有的晦气说法的人,但是这一大清早就开始叫丧的乌鸦嗓子扰人清梦,也着实令他感到十分的不愉快,当下站起身来,向着四处看去,准备找出声音的源头。
太阳已经高升,直照在人脸上,很是刺眼。杜懿嘉揉了揉自己吅惺的睡眼,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顺便伸了一下懒腰,大摇大摆就去找人麻烦去了。
反正他现在就只是个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的路人甲罢了,就算是打了人也能号称脑子烧坏了神经不正常,他一个疯子身份,这无敌武器,怎么可以不好好的利用?
走了半路却觉得奇怪,他明明没有显露自己的身份,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可是那萦绕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的叫唤声音经久不绝,一遍又是一遍的提及,每一个字的音都是那般清清楚楚,京城的腔调,字正腔圆。
杜……懿……嘉……
每一个字的音都被拉长,他额头中间有着隐隐的头疼,可又找不到地方发泄,只得循着自己过来的路径慢慢摸索回去,毫无章法可言。
好长时间才终于找到了昨夜他放置行李的地方,四周围了好几个人,都红着眼,想打哈欠却又不敢打哈欠,一脸刚刚睡醒酒气却没有散尽的感觉。人人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自忧,担架上抬着两具尸体,被白布盖着,杜懿嘉听见有人在小声讨论,说是李大人和杜懿嘉那间房子里面的另一个人死了。
虽然那个人睡得跟死猪一样,把整个房间都独自霸占了,令杜懿嘉无处可去,甚至只能在凉亭里过一夜,可是现在听说他死了,杜懿嘉还是有那么一点的悲恸。还有李大人——杜懿嘉听说这个人鬼难测的死了,一张脸表现出如同被雷劈过了一般的震惊,作业还好端端的,昨晚还说了话,当时他认为李政成的眼里的光芒好似北斗星那么的透亮,李政成的脑子是如同天上皎月那么的灵光,可是仅仅过了一晚上,竟然有人跑过来告诉他,李政成死了?李政成死了,那不是在逗他么?饶是是谁死了,也不能是李政成死啊!
他平地里面爆出了一阵大哭,嘈杂中,人头攒动中分不清这哭号是真是假,是喜是悲:“让开让开都让开,让我去看一眼……就一眼。”
白布被这个疯了一般的男子掀开,露出了其中闭起了双眼再也看不见他的表情的中老年男子,脸上的肌肉和神经还能动,就像是熟睡了,像是平日一样的熟睡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重新活回来一次似的,可是事实告诉他们,重新活过来着实是不可能了。死和活,醒和睡都是一样的,仅仅隔着一道眼帘,但是其中又有了太多的差别。睡着的人还能醒,可是死的人永远不可能再活回来了。
那一刻,人们仿佛看见一道旋风般的身影从眼前转瞬即逝,那个穿着两件外套的稀奇古怪的男人忽然伏到李政成的尸体上,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猛烈的大哭,双手在死者的脸上、头部、手心手背处都是一阵乱抓,哭声越来越大,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过晕过去一般。
四边的人都在一旁指指点点,道,想是李大人无后,虽说是无后,可是有个路边捡来的年轻人肯为他这样嚎啕大哭,若是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杜懿嘉伏在李政成的尸体上,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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