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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野炊不好玩

锦绣河山 以蕊 2025-03-16 20:14
简子芫沉吟了一会儿:“算是吧。”
忽然发现自己像是被下入了套,连忙补充:“暂时是。”
暂时?杜懿嘉皮笑肉不笑,心道,什么暂时。
谁不是欠了五皇子一次恐怕就得花一辈子时间偿还,他自己就是五皇子手底下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五皇子的手腕。后宫里头看着嫔妃勾心斗角皮笑肉不笑成长起来的几位皇子,从小就在权谋之术里头浸染出来,那份表演的功底,那深藏不漏的心机,区区十几岁的小儿就堪比皇宫外头生长起来的人四十年的经验。
一旦成了五皇子的这一派,还能逃得掉么?
简子芫随后补充的不过是那句废话,既然她一天是拴在五皇子的船尾后头跟着的人,那就一辈子是五皇子的人。
“是让你跟着我,还是要把我看守着。”
杜懿嘉这句话说的极慢,外人怎么听起来都有种悠然滋味的味道在其中,实质上字字却都带着针,每个字都在简子芫这个目标的心头钉下一笔。
简子芫外表上看起来面无表情,五官微冷,有种冷血无情的味道在其中;事实上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人情世故不懂得多少,在杜懿嘉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面前只能算一只单纯的小白兔,此时此刻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也不知道若是再多聊几句,还能被慢慢抽丝剥茧的抽走多少东西。
简子芫身在圈套里面,自己却完全没有知觉:“反正就是让我好好保护你几天,等李大人快来了再放你走。”
杜懿嘉感觉胜利就在前方,说话的语气里更加充盈的不耐烦和期待,急切道:“他说了为什么?”
简子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反正看你几天就可以了,听说最近世道挺乱的。”
乱?杜懿嘉皱了皱眉眉头,心里盘算了一下前一段时间稻米村及京城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觉得除了这次的地震之外也没有发生过什么闻名的大事,只好继续问下去:“哪里乱了,我看挺好的。”
想了想却又只能自嘲,想他自己也就是个小人物,下级报给上级的东西本来就多少有许多隐瞒,即使是上面知道的东西也有不少东西不往下泄露的。一百件事情,能让他听闻的估计所有愿意听人的都知道了,这一部分面向公众的事情,大约一百件也就剩下了二十件。
简子芫正拣了一根草叶子拔着玩,来驱逐她自己的无聊:“我哪里知道,反正我是没怎么过过安稳日子。”
说到这里就停了,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杜懿嘉料得这姑娘心中也没有什么沟壑,知道的东西估计也不必他自己多多少,于是干脆放弃,准备停止话题,自己去把这些东西理一理,心中忽然又产生了一个疑问:“那日……你们是被人追杀?”
简子芫耸了耸肩:“你是要问你那个车夫是吧?人不是我们杀的,却也不能说和我们没有关系……”
当时他们知道了杜懿嘉出发的日子,也大致算好了他会选择的路径,可是他们毕竟是江湖人士,在江湖上飘来飘去总会有仇家。他们急着找杜懿嘉,无心恋战,谁知仇家锲而不舍,恰好到了杜懿嘉前行的小道上,开始了厮杀,敌方武器狠毒,漫天的吹箭使人无处可避,他们四处躲藏,准备找到了杜懿嘉就走,谁知道敌人兵分三路。拉住他的那位汉子刚刚落到马车前方,就被一个拿着九环砍刀的敌人一刀看来,他比较灵活,就着马车的颠簸势头躲开了,可是没有想到小田的脑袋就被斩于马下……”
杜懿嘉冷冷一笑:“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于我有救命之恩,本想着无以为报……没想到,敢情人还是你们引来的。”
似乎是有点尴尬和内疚,简子芫拿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漫不经心的划着一些他人看不懂的符号,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给出回答一样。
她双眼慌了神:“对不起。”
杜懿嘉流露出一个五味杂陈的笑容:“道什么歉?”他这两日独自一人坐在房中,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也就只能暗暗揣摩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他始终在心里最深处暗暗祈祷小田的死因和简子芫无关,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连她都承认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暗暗的希望这事情和她无关,也许是信任,也许是一见之下的亲切,也许只是因为少年人打赌的心性。因为即便小田的惨死怎么都和她无法撇的干干净净,简子芫她,依旧是无辜的。也许只是他心里的同情心在作祟,希望简子芫永远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吧。
他伸出手挑逗地上的土块和石子,余光瞟过身着一袭白衣的简子芫,她也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雪白的衣服拖在地上占了些许泥土,长摆拖得黑黑的,弯着腰够着手和他保持着几乎一样的姿势,近乎虔诚的祷告。
气氛十分凝重,就像是正在博弈的双方,连空气都滞住了,没有一丝风。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丝丝缕缕的银光从天边散落,朝霞流落下的红晕一点一点晕染开来,呈现淡淡的粉色,半边天空仿佛桃花铺就。
杜懿嘉遥指北方极星余下的一点光芒,柔声对慌乱的不知所戳的简子芫说:“你看。”
就像是吃了什么安定散一样,所有不适、所有彷徨、所有五味杂陈、所有不知所措都应声消失,简子芫长吁了一口气,应声回过头,看见了北极星隐没的瞬间,就像星火消失在白昼中,右手一不小心挥过了杜懿嘉的长袖,就像触了燃烧的火一般的缩了一下,尴尬的缩回了自己的怀里,暗暗揣摩着他有没有到注意自己。
杜懿嘉自然在余光瞥见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心中暗笑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把身边的篝火七脚八脚踩灭,慌张地拾起了烧了一半的一只红色手帕。
绣着一枝红梅的绢红的手帕,一道墨色的痕迹十分惹眼,焦黑的痕迹和粉色对比起来使人十分心塞,女孩子用的手帕,不是简子芫的,而是杜懿嘉的。
他小心的把烧了一半的手帕灰弹了弹,又小心翼翼的折好了放进怀里,笑得眼中尽是灿烂,仿佛带着一种深深的怀念和纵容:“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打死我。”眉宇之间尽是宠溺。
简子芫在看见那只手帕的时候脸色就开始变得很不好,听到杜懿嘉说上这么一句的时候更是觉得头晕目眩,头重脚轻,身体摇摇欲坠,眩晕了片刻之后她终于回过神,心不在焉的搭上一句:“天亮了,去收拾收拾屋子。”不仅仅脸色苍白,连着嘴唇都苍白了,就像是大病初愈了一般,就像是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似的。
杜懿嘉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睁着一双白比黑多的略显无辜的大眼睛,疑问道:“怎么?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夜?”忽然之间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要等到什么时候。”
简子芫半天没有说话,快走到屋子里面的时候才嗡嗡的回答了一句:“等你老师李政成到了的时候,你跟他一起走。”
赈灾事情较为紧急,便是再等等,也迟不了多久出发,只是李政成年纪大了,走路快不了,得休息,得吃饭,路上太颠簸也不能行走的太快,因此脚程大约要慢上两日,昨日杜懿嘉已经能算作休息了一日什么路都没有赶,估计这一夜过了,李政成就能赶上来了。
总之也不用她简子芫关照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多久,萍水相逢,下一刻兴许就永远见不到了。
背后的草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杜懿嘉一是警觉,觉得自己的寒毛都要倒竖起来;简子芫的反应也不比他小,瞬移到了草垛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地上见来了一根棍子,转手就拨开了草垛,蹦出了一只兔子,长耳朵褐色身体,一蹦三尺高。
也不过是一只兔子,就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然而任它再快也没有简子芫的手快,五指长开,手臂伸直,指节伸作钩状,出手的时候虎虎带着风啸,只听见“嗡”的一声,那兔子就被圈住动弹不得了。兔子身体很大,气力很足,被捏住脖子的身体在简子芫的手里奋力挣扎,像是随时都可能逃出去一样。这兔子也实在可怜,出门时候没有看黄历,也不想偏偏碰上个天灾人祸的,一不小心遇到了简子芫,事情没个计划全按心里头想的做,手掌紧了紧,修长的手指上指节泛白,兔子很快两腿一蹬,白眼一翻,就给掐死了,脖子断了,皮还连着,在简子芫的手里晃荡。
杜懿嘉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脖子凉凉的,就像要被谁掐断了脖子一样。
身边带着个神神鬼鬼的妖女。
龇牙咧嘴的扬起恰好被转身的简子芫看见,嘴角一勾就是一个十分嘲讽的笑容:“小子,怕了?削点树枝来,今天吃兔肉。”
杜懿嘉咂了砸嘴:“我还是帮你洗兔子吧。”
这个残忍可怕的家伙,恐怕茹毛饮血的事情也能干得出来,终究不太可靠,说不定烤出来的兔肉,还带着血。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若是让他咬一口鲜血淋漓的兔毛?他再一次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抱着肩膀耸了耸,还是算了,自己来吧。
心高气傲的人、自信过度的人和疑神疑鬼的人都有一个相同的毛病,就是始终认为自己旁边的人做起某些事情来不如自己,凡是身边人做的事情都不放心,生怕做出来的质量低于他的预期,于是凡是自己能插一杠子的事情永远不会少插一杠子。很不幸的,杜懿嘉就是那第三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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