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转眼间,已是五百个春秋,当初襁褓里的婴儿已然成长为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此时,她站在桥边,手里执起一支玉箫,抵至唇边,对着湖边翠柳吹奏。
箫声低似清风拂过山谷,悠扬清脆;缓吹处似风扫落叶,沙哑低沉;急吹处似冬日寒风,呜呜高鸣。箫声时而高吭,时而低沉缓慢,声音弥漫着远古的沧桑,透露着悲伤。
少女眼眸微闭,在眼睑下形成一道黑影,如同展翼而飞的蝴蝶;光洁的额头青丝随风飘起,高挺的俏鼻,丰盈红润的唇随着音律呼出气息;一身洁白的罗裙,远远一看,仿佛仙女下凡般,美得让人窒息。
只是这份美景在一声声急切的呼声打破:“小姐,小姐不好了!!”
箫声嘎然而止,少女放下玉箫,原本温婉的形象被打破,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自少女身上散发而出,仿佛连空气都能冻结。
丫鬟早就习惯了少女的冷漠,只是急切的道:“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嗯?”少女只是挑挑眉,却令得周遭的空气冷凝下来。
丫鬟气喘吁吁的道:“王上下旨,一个月后将小姐进贡给狐尊纳兰阡陌,夫人接到圣旨后差点晕了过去,现在已经跑到太和殿去了,说要王上收回成命。”
“你说什么?!”少女毫无波澜的眼神此时波涛汹涌,她眼神凌厉的看向丫鬟:“你再说一遍?!”
阿岚吓了一跳,她很少见过小姐这样的眼神,虽然小姐平时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却没有现在这般恐怖,那么让人心惊胆颤,她不得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此时少女平静了下来,只是眼神的冰冷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在说明她的愤怒。果然,那男人突然把她们母女接到宫里果然带着目的,原来如此。母妃这时候去找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冷月呢?她怎么不拦着母妃?”
阿岚惊恐地道:“冷月拗不过夫人,无法拦着夫人。”
少女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废物!”
“走,去太和殿。”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阿岚心惊胆颤地跟在后面。
虽说少女对作为贡品进贡给狐王纳兰阡陌没有什么异议,但母妃与她相依为命那么多年,让她离开母妃她还是会不舍,如果离开母妃了母妃怎么办?难道让母妃一个人忍受寂寞么?不,她做不到。
但即使再不舍,也无法改变什么,她知道,如果她违抗命令,那么她和母妃的下场肯定生不如死,为了保全母妃,她能做的只有服从命运的安排。
到太和殿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即使夜魅雪拼命的赶,还是无法及时赶到。
少女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看到的居然会是这样的画面。破碎的瓷器撒满一地,她的母妃,如同一个破碎的瓷器娃娃般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惨白的脸色,如同已经失去所有的生命气息。
少女跌跌撞撞地跑到母妃的身边,推了推母妃,只是地上的女子早已昏迷过去。她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为母妃穿上,生怕眼前绝美的脸庞就此烟消云散。阿岚也把自己的衣服脱下,覆盖在楼轻舞的身上,哽咽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少女抹去残留在楼轻舞脸上的泪痕,可以想像得出,楼轻舞那时有多羞辱。少女夜魅雪一言不发地推开阿岚,小心翼翼地抱起楼轻舞,一步步朝殿外走去。
阿岚失神地看着眼前落寞消瘦的身影,抱着楼轻舞,渐渐地消失在在眼前。她身体的周围,似乎永远弥漫着散不开的冷凝与悲伤,让人无法靠近,亦让人心疼。
直到看不见夜魅雪的身影,阿岚才反应过来,快速地跟上去。
给楼轻舞洗澡后,夜魅雪把她放在心上床上,为她上好药膏,静静地守在楼轻舞身边。
少女安静的凝望着眼前与自己相似的容颜,昏黄的灯光明明灭灭的现在她疲惫的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切。
夜败天,若是母妃有什么不妥,我定要你加倍奉还!这笔帐,我夜魅雪记上了,待到来时,我一一给你奉还!
“小姐,已经很晚了,您就歇息一下吧,您已经守在这里多时了,夫人就由冷月跟阿岚照顾吧,夫人若是醒了的话,阿岚会通知您的。”冷月在一旁担忧地劝说。
都怪她,要是那时拦住夫人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少女冷冷地道:“无碍,你们若是累了,就先去休息。”
阿岚与冷月惶恐:“小姐,那怎么行?怎么说阿岚跟冷月都是奴才,您是主子,怎么能逾越了规矩呢?”
少女身边的空气陡然凝固:“我说过,那些没用的规矩不用遵循,你们难道忘了么?!”
阿岚垂首:“阿岚没忘,小姐一直与阿岚和冷月以姐妹相称,可……”
“我只是一个弃子,一个废物,是么?”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阿岚急忙开口:“小姐,您知道阿岚不是这个意思!”
“嗯。”床上的楼轻舞忽然闷哼一声,悠然醒来。少女夜魅雪急忙抓住楼轻舞的手,急切的问道:“母妃,您怎样了?”
楼轻舞看向夜魅雪,伸出另一只手抚摸少女的发,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少女心疼弄好楼轻舞额前的碎发,一把搂住楼轻舞,热泪滚滚落下:“母妃,您怎么那么傻,明知道那个禽兽不可能收回成命,为何还要去找他?”
楼轻舞叹息道:“雪儿,母妃不准你那么说他,他是你父王。”
少女离开母妃的怀抱,嗔怒道:“母妃,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护着他?!我知道您爱他,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您!如果有,这么多年来他就不会对我们不闻不问,,更不会当着仆人的面……”说到这里,少女周围的寒气显得更冰冷。
“雪儿,你要记住,这个时间有太多无奈,答应母妃,不要恨你父王好么?”楼轻舞抹去少女脸上的泪水。
少女突然站起来,冷声道:“我不明白,他都这样对你了,你为什么还这么维护他!!!”
楼轻舞叹了口气:“雪儿,有些事情还不能让你知道,原谅母妃跟父王。”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让你不受伤害。
少女不再说话,只是冷漠地转身而去,留下满面愁容的楼轻舞。雪儿,我知道你在怨我们,可是有些事情在没有结束之前决不能让你知道,也不要怪父王让你去进贡,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安全。
冷月和阿岚把吃食端进来,却发现寝室里只有楼轻舞,不由得奇怪地问道:“夫人,小姐呢?”
楼轻舞道:“出去了。阿岚,去陪陪小姐吧,她情绪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