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真相

如烟接到尹默的旨意时，倒是有些惊愕，接过圣旨，叫住了宣旨的太监，“公公请留步。”
“娘娘还有何吩咐？”
尹默登基后，按照惯例，如烟该被封为皇后，可是，因为月府一家被满门抄斩，辰国国主又让尹默交出如烟，为成筱报仇，这才没有晋封，只封了最末的更衣，居住在一个偏僻的院落，长日见不得圣颜，对外只称是将如烟打入了大牢。
“圣上可还有什么话？”
“回娘娘，没有了。”
如烟点点头，“圣上现在在何处？”
“回娘娘，皇上现在在御书房呢。”
“烦请公公代为通传，就说臣妾想要面见圣上。”
“这……”传旨的太监明显有些迟疑，面前的这位小主虽然是辰国的郡主，而且在圣上登基前，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但后来月家被抄，辰国翻脸，世子登基后并没有晋封，虽然不知道圣上对这位辰国的郡主到底是何心意，但也知道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她要见皇上，自然是不必理会，可是这位郡主的妹妹却是宋国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如今皇上同意她去宋国，也是看在那位宋国皇后的面子上，自然是不能不理，正犹豫时，外面进来一个小太监，对着里面的两人都行了礼，“公公，皇上有请小主去御书房。”
“知道了。”宣旨太监颔首，对着他挥挥手，转过头看着如烟，对她伸出一个‘请’的手势，“娘娘请吧。”
“有劳公公了。”
如烟的住处离御书房很远，即便是在太监的引导下，如烟还是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静静的站在御书房门口，如烟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宫殿，简单，大气，并不奢华，很像他的风格。他？突然心里一顿，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将他视为如此亲切之人了，想来，自己已有近一年没有见到他了吧。自从上次他从辰国回来后，他就不再见自己了，她知道，他是在为没能救到依颜而自责，更是为了依颜远嫁而伤感，当时他前脚刚回来，后脚就传来了辰国与梁国联姻的消息，他才知道为何梁国的兵马还未到达边境，就遇见了撤退的辰国大军，原来竟是一场趁火打劫的交易！他恨不能和宋国决一死战，又怕影响到依颜，才按兵不动，却对她不再理会了。
正想着，一个太监已经走了出来，对着如烟行了一礼，“娘娘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呢。”
“多谢公公了。”如烟微微颔首，理了理身前的衣襟，缓缓走了进去。
“你来啦。”
一进去，还未行礼，尹默有些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臣妾参见皇上。”如烟盈盈下拜，语气淡淡，不带一丝温度。
“起来吧。”
“谢皇上。”如烟起身，不卑不亢，定定的站在原处。“不知皇上宣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你看看这个。”尹默递给她一封书信。
如烟面带疑惑的结果，缓缓展开，迅速的扫了一眼眼睛已经湿润，“妹妹她……”心里一阵悲痛，怎么会？前段时间她还听说妹妹怀了身孕，宋国国主大喜，还设宴邀请了三国之人共同庆贺，她在梁国也着实为她高兴，还托林羽带了平安的信儿让她安心，没曾想这才多久，她怎么就，怎么就丢了孩子呢？她还那么小，就经历了丧子之痛，就算那个孩子不是她想要的，毕竟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啊，哪一个做母亲的不疼自己的孩子呢，她一定很伤心，很难过吧，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自己却没有尽到姐姐的责任，陪在她的身边，替她排忧解难，分担忧愁。想到此一阵难受，“妹妹如今可安好？”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宋国国主待她很好。”
如烟微微点头。
“朕给你看这封信其实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你可知道你的这位妹妹为何会流产？”
如烟一听，皱了皱眉头，“信上不是说了是辰国的王爷冲撞了皇后吗？”
尹默轻笑，“这种话别人会信，朕却怎么也不相信。”
“此话怎讲？”
“你以为，宋国好端端的就攻打辰国，真的那么简单吗？”尹默淡淡开口，如果说当时他没有明白依颜发兵辰国的真正动机，那么在听说辰国的蹊王爷一出兵，宋国便退了军的消息后，他就明白了，原来，她早有攻打辰国的计划了，不过碍于出师无名，辰国的王爷冲撞了宋国的皇后，让宋国唯一的龙种胎死腹中，这便给了她绝好的出师之名。
如烟不傻，听了尹默的话心里一顿，难道说，妹妹这么做是为了……为了给爹爹报仇？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的脾性自己怎会不清楚？爹爹死的冤枉，月家七十四口死的更是可惜，她本来还担心自己那个行事冲动的妹妹会干出什么傻事，后来没有传来什么消息才安心，没想到，她竟然有了灭掉辰国的想法，不禁大骇，“皇上的意思是……”
尹默看她一眼，知道她已经猜出来了，点了点头，“这次宋国会那么轻易的退兵，想必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颜儿不愿与公子为敌，这才退了兵，可是我刚刚接到暗卫的密报，辰国国主已经杀了公子，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宋国，那时候，宋国一定不会留任何情面了！”
“你说什么？公子死了？”如烟听见他说辰国国主杀了公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怎么会？公子可是国主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又如何？在皇家，本来就没有什么骨肉亲情，这点道理你不会也不懂吧。况且，公子素来美名满天下，广招门客，礼贤下士，天下之人无不夸公子贤德，而且公子骁勇善战，带兵遣将无所不能，手握辰国大半兵权，国主早就对他心存芥蒂，诲莫良深，之前削去公子职务，降为平原君就能看出来了，宋国大军压境，辰国国主无奈再次启用公子，公子手下又有了兵权，如今大军已退，国主当然不能留着公子了。”
如烟听后，更加义愤填膺，“这岂不是卸磨杀驴？”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公子迟早都难免于一死的。”
“哐当”如烟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目光呆滞，面色惨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原来国主一早就想杀了公子，一开始就忌惮着公子，忽然想起自己死于非命的爹爹，难道说…爹爹的死也是预定好了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原来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国主早就撒好了网，等着我们往里面跳，月家是这样，公子亦是这样，就连她们姐妹俩，估计也在计划之中吧。忽然觉得全身都冰凉无比，“那么爹爹的死……”
尹默一愣，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忧伤，“没错。”
“为什么？”
尹默的眼神一暗，“你可知道，功高盖主这一说吗？月将军骁勇善战没有错，他久经沙场也没错，屡立战功亦没错，忠肝义胆还是没错，他唯一错的，就是功绩太过卓越，甚至，超过了皇帝，哪一个做君王的，能忍受自己的臣子功劳盖过自己，声望胜于自己？所以，早在月将军被封为异姓王的那一天，皇上就起了杀意了。”
“原来如此。”如烟低低喃着，眼里是满满的伤痛，她怎么也没想到，衷心耿耿的爹爹和公子，最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不禁感慨人世的沧桑与悲凉，“可是皇上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呢？”
“我希望你能阻止颜儿，不要让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如烟抬眸，望着眼前这个她原不该爱，也不能爱的男子，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子，于她而言，已经那么的陌生了呢，他们之间，又是什么东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了呢，以前的他会因为不喜欢，因为小小的欺骗而大发雷霆，现在的他，却可以为了他的国家，他的百姓低声下气的和她说话，一一分析利弊，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而自己，明知道他这么做，是想保住自己的国家，保住自己的皇位，但她还是一点儿也不生气，一点儿也不愤怒，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兴奋’？当真是可笑啊，摇了摇头，甩去脑中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冷漠的开口，“我知道了。”
尹默点头，“我会派大将军左延亲率一支精兵护送你去宋国，你自己多多保重。”
尹默淡漠的话语如一根根刺扎在如烟的心口，让她痛的无法呼吸，原来他召见自己，原来他多自己一眼，只是因为自己还有那么一点儿利用价值，仅此而已，仅此而已，月如烟，你在奢望什么，你还在奢望什么？他不爱你，他不爱你，这一点，你不是早在嫁给他时就一清二楚了吗？为何还一直不肯死心，让自己越陷越深，变得无法自拔呢。强撑着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门口缓缓走去。
“等等。”走到门口时，后面又传来尹默的声音。
“皇上还有何吩咐？”
“此次前去，希望能，替我向她问好。”
如烟一怔，“好！”
“她身体弱，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
此话一出，如烟再也忍受不住，眼泪疯狂的在脸上肆虐，半饷，才哽咽的开了口，“好……”
尹默，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因为，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可是，如今你一说，竟让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局外之人，多可笑，多可笑啊！
你知道吗？这世上，最锋利的，往往不是刀剑，而是，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