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凝漱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在朱橚的建议下,他们又在扬州待了一天才动身去北平。由于方子陌的妻子江氏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所以朱橚特别允许方子陌和妻子江氏可以留在扬州待产,以防舟车劳顿孕妇吃不消。而孕妇身边又不能没有亲近的女人照顾,所以凝沁被朱橚安排在江氏身边照顾着,而去北平的就只有方孝孺,方夫人,子谦和凝漱。
直到方家人离开方府的时候,墙角处一个一身青衫,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才慢慢的转过身,右手紧紧的捏着墙角,眼神变冷。
他已经将这件事的厉害关系告诉凝漱了,而她真的还要义无反顾的背叛自己,去跟周王在一起吗。云长风一甩衣袖,大步离开那里。本来周王若能和舅父联姻,这对舅父,对自己都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可是偏偏在皇上赐婚的节骨眼上,他竟然误打误撞的认识了凝漱,并且还因此危及到与敏敏的婚约,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云长风是宋国公冯胜的外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连方孝孺都不知情。云长凤的母亲是冯胜同母异父的姐姐,当年冯胜的母亲在生下云长凤的母亲后,丈夫便死于非命。无奈之下,她只好改嫁到那时候的打铁匠冯家,也就是冯胜的父亲。之后便有了冯胜和两个妹妹,直到冯胜的母亲去世前夕,将冯胜叫到内厅,告诉自己的儿子,自己唯一的心愿就是死之前再见见自己的女儿。冯胜本就是个极孝顺的人,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几经周转才找到那时候已经许了人家的姐姐。
他们姐弟虽未一起长大,但感情却极好,后来冯胜随着朱元璋一起打天下,而姐姐也嫁给当地的一个小生意的人为妻,也就是云长风的父亲。后来天下打下来了,姐姐的丈夫生意也越做越好,越做越强。当然云长风父亲的成功,与冯胜的秘密帮助是分不开的。
冯胜被封了宋国公之后,对云家的生意更是大有帮助,但是为了更好的帮助这个唯一的外甥,冯胜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与云家的关系。
若是冯胜能和周王联姻,这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极好的事情,但是这件事却被人中途改变,这是云长风不能接受的。当凝漱问自己这件事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心痛。他有些不解,自己喜欢的不应该是凝沁吗,为什么会对她心痛。他暗自摇头,一定是因为她是凝沁的妹妹,并且自己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才会心痛。
原本舅父答应自己,等周王和自己联姻之后,周王封地开封的所有丝绸供货源都是自己的。这可是一比极大的数目,他不愿意失去。他抬头看着头顶的万里晴空,心里暗下了我一个决定,不管是谁,只要是阻碍自己的前程,都得消失。
由于凝漱的身体刚好,朱橚并不急着赶路,一路走走停停,原本四天的路程,他们走了十天才来到北平。一路上,朱橚并没有过多的接近凝漱,只是晚上大家都睡了的时候,会陪着她一直陪到天亮。
他们一来到北平的城门,朱棣的手下朱能便早早的在城门等候,见到朱橚一行人之后,他首先走到朱橚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声,朱橚听后便愣在那里。方子谦是方家除了凝沁唯一知道朱橚和凝漱关系的人,朱橚在这件事上,本就不打算瞒着自己的好兄弟,所以一早就告诉了子谦。子谦虽有顾忌,但是见朱橚和凝漱都有了感情,便没有不同意的。现在他看到朱橚听了朱能的通报后,便面色凝重的站在那里,他一拉缰绳,靠近朱橚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父皇来了。”朱橚慢慢的说道。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先在四哥的婚宴上由四哥将凝漱赐予朱橚做周王妃,然后再由自己和四哥同时向父皇请罪,到时候木已成舟,父皇就算再怎么怪罪,也不会同时责备两个儿子。
但现在父皇居然来到了北平,四哥的封地。他总觉得父皇这次来的蹊跷,天下初定,他一般不会轻易离开应天,这次四哥大婚,他竟然亲自来了。这表面上是对四哥青眼有加,但实际上,这件事却总有蹊跷。
朱橚笑了一下,现在只能是见招拆招,事情变得复杂了,但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或许简单了也不一定。他安慰的对方子谦笑笑,“现在只能是我跟父皇的较量了,不用担心。”
方子谦点点头,看向马车那里,由于方孝孺夫妇和凝漱都在马车里,所以没有人知道马车外的变故。而朱橚是跟自己从小的交情,他还是对朱橚略有了解的,见他面色很快恢复如常,便也放下心来。
朱橚见子谦面色缓和了些,才一挥手让大部队照常走进北平城内。他心里不断的计算着该怎样才能让父皇答应自己和凝漱的婚事,但是他心里明白,父皇这次忽然来到北平,定时听说了什么风声才提前来到这里的。他若是聪明的话就应该先放弃与凝漱的婚事,这件事就这么过了,父皇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什么惩罚。但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以往的他了,荣华富贵,身份地位不过是过眼云烟,在他眼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凝漱的开心一笑。所以只要有一分一毫的机会他都不会轻易的放弃的,只能放手一搏。
来到燕王宫里,朱橚先将方孝孺夫妻和凝漱安顿在事先准备好的偏殿里,并安排了两个婢女照顾他们。他给了凝漱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走了出去。之所以没有跟方孝孺坦白,是因为他怕中间有什么变故,怕方孝孺会对自己的映像扣分。只想等着一切尘埃落定了之后,再跟方孝孺请罪。
凝漱目送朱橚离开后,慢慢的坐在椅子上,她知道是时候冷静自己了,因为一切战争真的现在就开始了。
身后的两个婢女双双跪在地上,他们一个十五,一个十四。大的叫兰心,小的叫兰慧。她们年纪虽小,但是却在这处处心机的燕王宫长大,言行举止没有一处不是不周到的。也是因为她们聪明,燕王才安排她们来照顾方家人,只是不希望出了什么别的乱子。
方孝孺和方夫人在偏殿休息,坐了那么久的车,怎会不累呢。方夫人也催促凝漱休息一下,怕刚好的女儿身体吃不消。凝漱摇头,推说自己不累,想去花园逛逛,便留下兰心照顾父母,带着兰慧走出偏殿。她确实不想休息,也睡不着,刚走出走廊就看见前面确实是有一个花园,她眉宇间淡淡的忧愁瞬间消失了,看着满园的牡丹,心情格外的畅快。
花园里大多都是牡丹,她不禁欣喜的摸着花朵,这里的牡丹果真都是极珍贵的,除了平日里粉色的,竟然还有蓝色的!她走到蓝色的牡丹前,惊奇的说道,“居然还有蓝色的牡丹,好特别啊。”
“回姑娘的话,这蓝色牡丹是燕王专门为燕王妃培育的。燕王知道燕王妃素来喜爱牡丹,就专门找人培育了这牡丹,可谓别出心裁啊。”兰慧在凝漱身后说道,她年纪比兰心稍小一些,也比她活泼了些,说话自然有些孩子气。心里也之是佩服燕王如此看重燕王妃,这是多少女子想要的。
但是凝漱却高兴不起来,镶月姐姐最想要的,燕王永远给不起。他强行把她留在身边,也只是当她是关在牢笼里的宠物罢了。
但是这也至少证明了,燕王是真心待镶月姐姐的,既然镶月姐姐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她至少希望她能快乐。或许时间久了,镶月姐姐就会被燕王所感动也不一定。
兰慧不经年小,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懂凝漱心里的纠葛,只是见原本欢快的她忽然就没了言语,便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心里暗自自责,便低头站在那里,没有看到远处渐渐走过来一个一身淡蓝色精致衣裙,妆容细致的女子慢慢的走来。
凝漱心系镶月,只是轻轻的抚摸着淡蓝色的牡丹,眉头轻轻的蹙起。
那女子走近之后,见凝漱并不向自己行礼,她皱眉笑道,“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女子,见了本小姐也不请安,还等着本小姐跟你请安不成。”
早在凝漱进北平的时候,她就一直想见见这个让朱橚神魂颠倒的女子,只可惜她一直躲在马车里。好不容易她才来到这燕王专门为他们方家人安排的别院里,刚毅走进花园,她看到凝漱的那一刻起,不知为什么,她就在心里断定,这个女子,就是方凝漱,所以对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看了。
凝漱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子,她虽不曾见过她,却也看得出她衣着穿戴并非凡人,或许真的是哪家的小姐,自己是该先向别人行礼。想到这里,她微微欠身,眼睛看着地面说道,“我是方孝孺之女方凝漱,请问小姐如何称呼。”
“哼,果然是你。我就是宋国公冯胜家的千金冯敏敏,你见到我是不是特别的心虚啊。”冯敏敏双手环胸的瞥了她一眼,看这个方凝漱长的倒也算标致,但还跟自己不能相较。真不知道朱橚喜欢她哪里,看她呆呆的就跟个木头似的,照她看来,这方凝漱还不如她身边的婢女来的顺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