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容垠离去,凤九与妃雪尘并未急着回城,而是上了桃山坡,凤九让妃雪尘先去长亭,然后去了约莫几里路的后山。
也不知过了多久,妃雪尘坐在长亭的长栏椅上,哈欠连天,几乎等得要睡着了,才见凤九来,一只手里竟是提着一只已经收拾好的野兔子,另一手拎着一捆柴。
妃雪尘揉了揉眼睛,不禁失笑,这哪是雍容尊贵的凌江王,分明是习惯了风餐露宿的野夫猎户,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损他的俊雅风华,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野兔时,当即双目放光,睡意瞬间消失无踪,似乎看到那只野兔在凤九的手艺下冒出一股香气,顿时捂住已经唱起空城计的腹部,笑得极为谄媚,“凤九,这个时节居然能够打得到兔子,你果真是无可怕的人!”
凤九面色从容的将野兔子扔给妃雪尘,架好柴火,抬起眼瞧了妃雪尘一眼,“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兔子窝!”
“来的时候根本不走这条路!”妃雪尘翻了个白眼,你当兔子把窝筑在你家门口!不过有的吃就好,也就没再追问兔子从何而来。
不一会儿,长亭前生起一堆篝火,二人席地而坐,凤九手里持着一根串着野兔的木枝,妃雪尘则坐在他对面,紧紧的盯着逐渐蔓延着香气的烤兔。
待到兔子熟透,妃雪尘迫不及待从凤九手中夺过来,一顿狼吞虎咽,事后才想起要给凤九留一点骨头渣。
凤九抬眼看着妃雪尘,略微嘲讽的轻笑了笑,“阿雪,你着实防我防的紧,把我们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呀!”
“彼此彼此!”妃雪尘将原本要留给凤九的骨头扔进火堆里,眸光微敛,勾唇一笑,轻叹了口气,“我并非刻意防备,只不过被封了穴道,不能发功!你当知道,没有内力是使不出拈花九式的!”
“你要告诉我就只有这些?”凤九捻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火光趁势蹭蹭上跃,视线扫过妃雪尘眉间的火焰印记,火光妖娆,竟失色于她眉间的那枚火焰印记!眉梢微蹙,目光中凝起一丝冷光,“你所中之毒……惑骨之毒如何厉害你比我更清楚,你迟迟不肯服用解药究竟是要做什么?如此折磨人,我真该亲手杀你!”
妃雪尘抬首,朦胧的火光之下,竟看不清凤九的神情,唯见那双好看的凤目幽深冰冷,似千尺深渊,顿时一愣,凤九这是在生气?不禁一阵好笑,“你不是一直都想杀我么?那个叫夕颜的姑娘可是从阜阳追到京城都没罢手,对你可真是一心一意啊!”
妃雪尘抬起手指抚了抚嘴角,这里原本有一道伤痕,是凤九闯进她的房间无意磕破的,好的真快,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顿时觉得自己傻得可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凤九,“我知道你长久以来一直有个疑惑,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或许你会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觉得荒谬,但这就是真的!我和容妙粟,还有东宫珏三人是另一个个时空渡过来的孤魂,也可以说是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的!”
凤九敛起双目,若有所思的盯着妃雪尘,目光中布满了震惊,这种事情搁在谁身上他都是不信的。可此时妃雪尘没有骗他的的必要了,曾听公孙娴提起过,妃雪尘与容妙粟同是在乾和六年六月的降雪之日,盛夏飞雪,那么妃雪尘说的这些也不是不可能!
只听凤九略微嘲讽的笑了笑,“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与三公主之间那些奇怪的言语举动便也能说得清了!如此说来,你和东宫珏算是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妃雪尘略带嘲讽的笑了笑,“纵然记恨了十年,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也爱了他十年……不可能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可能了!”
时隔这么多年,早就不恨了,可他们之间横着那么多条人命!如今苏珏以东宫珏的身份重生,还有公孙呴与公孙娴护着,容妙粟作为南昭的和亲公主嫁去北漠,日后两国即便发生冲突,也不至于陷入险境!
顿了稍刻,妃雪尘叹了口气,“制出此毒的人留下药书,说是九叶菩提与雪山暖玉乃是此毒的解药,可迄今为止,还没有身中惑骨之毒还能够活下来的人,也无人真正的服过九叶菩提与雪山暖玉解了此毒。我娘耗尽一身功力才换得我这些年苟延残喘,我也不能预料服下解药之后会怎样!凤九,你一直都想杀我,此刻若是不动手,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凤九蹙起眉梢,曾几何时,他对妃雪尘的杀机已经逐渐消弭了?若当时他不松手,妃雪尘绝对得不到雪山暖玉,那么她必死无疑!他想杀一个人,动动手指便可,然而他就是想看看妃雪尘这样没心没肺的人究竟在乎什么,想看看她疯狂恐惧的模样,他一直想找到她的软肋!
然而,妃雪尘的软肋是找到了,同时,他的软肋也暴露无遗。早在池山之时,公孙呴就提醒过他,只是被他忽略了。直到东宫珏出现,他长久以来的那份惴惴不安,犹如雾里看花的心思瞬时明了。
良久,只听凤九轻叹一口气,“妃雪尘,你果真是没有心的!”
妃雪尘微微一笑,似是有些嘲讽,“你说对了,我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那么,凤九,你有没有心呢?就算有,估计也是黑的!”
说完,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略皱的衣摆,走到凤九身边,稍蹲下身子凑到凤九面前,弯起唇角,那双璀璨如星的桃花眸里闪过一丝顽劣,“既然你不杀我,那我要做一件事情,上辈子一直想对苏珏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凤九一怔,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妃雪尘,眸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要做什么?”
元宵之夜那场预料之中的宫变仿佛一条导火索,对于南昭皇室只是除去了一个居心叵测的皇子与嫔妃,然而朝局却是更加的暗潮汹涌。
三国使者原本就是奉命追查凤图腾的下落,而今凤图腾已被姬夜带走,自然也不会逗留太久,不出几日便相继回朝。
三月之后,北漠凉王亲率迎亲使团求娶南昭长乐公主,一场盛世婚礼,一段美好佳话,名动天下!
丽河之东,江水潺潺,有一艘游船翩然而过,船头有二人相对席地而坐,一人身着白衣,一人披着一身黑色罩衫,中间摆着一方棋盘,黑白棋子错综复杂,胜负难相上下。
黑衣人轻叹了口气,“这局棋你早该输了,再僵持下去也不过是苦苦挣扎!我早在池山就提醒过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白衣人拈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收起棋子丢进棋瓮里,“终归是我太过自负,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最终来却是作茧自缚!”
黑衣人略带怜悯的白衣人一眼,“自元宵之夜,她便不知所踪,连姬夜都在找她!容妙粟大婚,她都没有出现……”
白衣人沉默了少刻,手指颤了颤,阖起双目,抬手按了按眉心,“她说过,日后你要帮衬着她坏我的事,想来我要多做些事让她来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