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深寒,元宵佳节已至。
君离让墨鸢传来消息,说是那批失踪的烟火已经在较为偏僻的荒宅中找到。
妃雪尘却隐隐有些不安,毕竟容妙粟还在宫里,没有抓到容渤与东宫珏之前,今夜的元宵盛宴依旧会有变数。
皇太后早早的便传来懿旨,让锦王府收拾好进宫。
因除夕夜之变故,席芷枫早产,尚未出月子,容垠以此为由推拒进宫赴宴。
原本容钰是死活不肯进宫去搅和宫里那趟浑水,奈何容垠躲在吟风居死活不肯出来,他也不好直闯儿子与儿媳的寝居。妃雪尘则捂着心口,摆出一副‘重伤未愈’病秧子的模样,将容钰堵在静香斋门口。
最后,容钰只得青着脸接旨进宫。
晚膳过后,妃雪尘留在吟风居与席芷枫逗着小容安,容垠也难得没有撵她出去。
妃雪尘瞧了席芷枫身后的杨柳一眼,“杨柳跟在嫂嫂身边多久了?”
席芷枫微微一愣,抬眸看着妃雪尘,却只见她浅浅笑着,顿时生出一丝疑惑,看向身侧的容垠,“五年。雪儿为何有此一问?”
妃雪尘依旧是淡淡的笑,“没什么?只是想提醒嫂子,杨柳也到了适婚之年,是该替她寻一门亲事了,莫要误了她才好!”
杨柳闻言,当即便跪下了,“公主,是杨柳做错什么了么,所以要赶杨柳走?”
席芷枫神色一变,容垠牵着她的手,垂下眸光。
杨柳见席芷枫没有为她出口求情,便磕了个响头,“小姐也不要杨柳了是么?”
妃雪尘起身走到案几旁,拂过紫铜鎏金小香炉,“这香倒是好闻得很,调香之人确实是个中高手!昭阳城内最有名的香料铺子当属‘香满城’,我与这家老板倒是有过几面之缘!”
杨柳的脸色瞬时一阵苍白,不敢再出口,妃雪尘把事情挑明,便是已经知晓了什么。
容垠敛起眼帘,神情如常,没有丝毫的惊讶,只幽幽的扫了杨柳一眼,眸光暗沉,“雪儿,这几日你辛苦了!杨柳终归是枫儿的陪嫁侍女,是去是留也该由她决定!”
妃雪尘默了片刻,随即笑了,无辜的耸了耸肩,“兄长说得对,只怕日后要辛苦……”
“轰隆……”
一阵巨响自远方传来,房子也随着震了震,吓得容安皱起眉头啼哭起来,杨柳二话不说便哄起容安来。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出门。只见朝着皇宫方向,天际被染成赤色,耳边似有被赤焰焚烧的余响与军鸣号角细碎的传来。
妃雪尘满目震惊,神色有几分苍白,身子似是抽空了一般,虚浮无力。君离不是说已经找到那批烟火了么?为什么还会爆炸?还是说君离给她传了假消息?
容垠当即返回房内,执起佩剑,嘱咐了一句,“墨霞,墨言,保护王妃与公主进密道!墨音去一趟将军府,让上官二位将军即刻率领巡防营进宫护驾,其他的人守好锦王府!”
“等等……”妃雪尘颤颤道,“我也一起去!”
容垠皱起眉头,伸手点住妃雪尘的穴道,“别胡闹,爹不会有事!三公主也不会有事……他们都不会有事!”
说完,看了席芷枫一眼,后者朝他点点头,粲然一笑,“我会照顾好雪儿!夫君,我等你回来!”
容垠也点点头,转身离去。
杨柳难得显露出冷静沉稳的神情,抱起容安走到席芷枫身边,“小姐,我是凌江王梅雪歌的暗桩,即便近日与王爷的眼线有过交集,但除了锦王府的公主所居住的院子之外,我没有透露半句有关于锦王府的消息!人心再怎么冷血无情,终归是肉长的,自从凌江王将我安插进侯府跟着小姐,我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小姐的事情,不管小姐信与不信,杨柳记着王爷的救命之恩,也记着小姐善待之恩,无论日后要如何处置杨柳,杨柳绝无半句怨言!杨柳会些武功,今夜还是由着杨柳跟着小姐!”
席芷枫皱了皱眉,接过容安,淡淡的瞧了杨柳一眼,“跟着便跟着罢,说这么多作甚?”
杨柳一愣,眼圈微微泛红,朝着席芷枫行了个礼。
墨霞虽是女子之身,却武艺高强,当即抱起妃雪尘,领着众人来到后花园中,墨言走进凉亭里,在一张石凳下按了机关,凉亭三步之外的假山顿时移位分裂开来,打开一条约容得下两人宽的暗道。他们来到一个密室之中,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间简朴素净的卧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墨霞将妃雪尘放在塌上,道了声罪。
容安也难得没有闹腾,安安静静的待在席芷枫的怀中,虽然已待在密室之中,众人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的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柳先发现妃雪尘的异常,惊呼了一声,“公主……”
只见妃雪尘额上冒着冷汗,面色似有几分诡异的艳丽,双目紧闭,嘴角溢出一丝血来。墨霞大惊,出手解开妃雪尘的穴道,忽觉得似有一阵清风袭过,目中掠过一丝青影。
回过神来,妃雪尘已经站在密室门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给席芷枫一个安心的笑,“嫂子,墨霞和墨言不是我的对手,我留了些秘制的软筋散,你们先服下解药,以防万一!你们保护好王妃与世子,我去去就回!”
然皇宫这边,陷入一场混乱之中,几座宫殿已化成漫天火海,不等人来得及扑灭,已有大批的杀手与乔装的叛军攻入宫城,与禁卫军厮杀成一片。
妃雪尘赶到皇宫门口时,正门已被上官凌夺回,遍地是叛军尸首。
“什么人?”上官凌一声厉呵传来,守卫城门口的卫兵当即举起长矛,围上来。见是妃雪尘,上官凌抬起手,示意卫兵收起武器,朝着妃雪尘抬手作揖,“公主!”
妃雪尘点点头,便要进宫,却被上官凌拦住,“公主,宫中危机重重,您此时进宫若有个闪失,只怕会分了两位王爷的心!请公主莫要为难末将!”
“将军放心,我既有本事出得王府,叛军是奈何不了我的!”妃雪尘扬起唇角,避开上官凌,抬步便要进宫。
忽然有一阵厉风迎面袭来,妃雪尘几乎是下意识的侧身避开,回过神来,已有一袭黑色身影冲出宫门,朝着她挥出一道掌风,妃雪尘轻身一闪,两指一挥,以指风化为利剑,便已出招迎上黑色身影。
上官凌拔出腰上佩剑,欲上前来助妃雪尘一臂之力,却见宫门口冲出来一对叛军,只得折回宫门口,领着卫兵截杀叛军。
而妃雪尘这边,打了几十个回合下来,竟打得不分伯仲,也不知是谁撤了掌风,两人各自后退了十来步。
只听那人淡然温润的嗓音想起,如空谷传音,从容清扬,犹似细水低吟,珠玉缠绵,微微带着戏谑,“长乐公主,远远瞧着便已是惊鸿一瞥,如今这么近看,果真是绝世独立,惊为天人!”
妃雪尘一愣,若有所思的瞧着此人只见那人身长玉立,合着一身玄色衣裳,墨发如锦,被碎风轻轻撩起,脸上罩着一个银色面具,遮住了大部分的容颜,唯见他眸光清如明月,凉如春水,下颚细致光滑,如玉般温润,唇角微扬,宫墙内的火光似是在他身上晕了一层神秘的光彩。
虽被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却也不难想象此人又是妖孽一枚,没好气的道,“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多亏你在背后搅弄风云,我才有这般多的是非。”
那人只是轻声笑起来,双眸里浮起一丝暖意。
此时宫门口的叛军也差不多被诛杀,又似是出了变故,宫门口卫兵警戒着让出一条道来,不多时,便有一人执着佩剑挟持着什么人一步步退出宫门,之后便是萧籽陌满脸寒霜的盯着,容垠与长安侯穆云卿等人领着禁卫军步步紧逼。
妃雪尘虽没有见过容渤,但此时也约莫能猜到这个身形狼狈的人便是容渤,而他所劫持的人竟是容妙粟。不禁摇了摇头,幸灾乐祸的笑了,“容妙粟,三公主,你也有今日,昔日里与我斗狠的劲都被你丢到哪里去了?”
容妙粟怒了,正要开口回过去,容渤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手中的剑往容妙粟的脖子上近了一分,眼瞧着便要割进肌肤里,阴狠的瞪着妃雪尘,“你就是妃雪尘?长乐公主?云先生,还等什么,就是这个女人设计害了太尉府,毁了我们所有的心血,还不快取下她的首级!”
萧籽陌幽沉的眸光紧紧的盯着那柄剑,眼中浮起的怒意逐渐浓烈,奈何容妙粟在容渤手里,只得生生忍下。
“云先生?”妃雪尘冷笑一声,略微同情的瞧着容渤,“你叫他云先生?你不知道他是谁,什么身份?”
只听那‘云先生’微微抬手,容垠握紧手中的剑,飞身护在我身前,目光寒如冰雪,做好了与云先生一战的准备。而‘云先生’只是抬起手朝着容渤作了一揖,扬起唇角,似笑非笑,“二皇子,你也瞧见了,在下是无能为力了!为了感谢二皇子这些年助我做了许多事,待你死后,每逢清明中元在下会让人给你奉上几柱香火!”
这一席话说得容渤满目的不可置信,狼狈的面容顿时失了血色,身形不稳,差点脱剑晕过去,“这些年,你一直在利用我!”
“是!”‘云先生’毫不犹豫的答了,还答得理所当然,随即看向妃雪尘与容垠,笑了笑,“王爷安心,若在下真的有本事伤得了公主,方才便已出手!”
容垠凉凉的瞥了妃雪尘一眼,“承蒙云先生夸奖,她确实是有些本事,被本王封了穴道,还能够从锦王府的暗卫手里逃出来!”
妃雪尘顿时头皮麻了麻,嘿嘿笑了,“父兄是南昭的战神,做妹妹的没些本事岂不辱没了父兄的名声!”
容垠默了默,也笑了,“雪儿说的是,你嫂子带着孩子辛苦,今后锦王府的事你就帮衬着打理吧!”
妃雪尘当即想到被封公主时,那几箱子的赏赐,对单子对得她差点岔气,便再笑不出来了,指着容渤,“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还是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