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初一挨了李昌炎一剑,虽然她已经恢复内力护体,再是惑骨之毒的吞噬,伤势在几日之内也好了十之八九,可是在他人眼里终归是个弱女子,妃雪尘思索再三,觉得还是该做做样子,便让墨言备了马车。
妃雪尘稍稍掀开车帘,一声轻叹,这几日昭阳大道似是格外的冷清,行人不多,想来几日之前一个兴盛数十载的名门世族一夕之间覆灭,与之稍有牵扯的其他氏族战战兢兢,原本应该喜庆热闹的正月似是染上了几分阴霾。
然马车的进程倒是顺畅多了,不过半柱香便已到了凤鸣斋门口。妃雪尘下了马车,便让墨言回去,花满城还欠着她五千两银子,送她回锦王府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妃雪尘也不客气,敲开凤鸣斋的门,直接走进去,凤鸣斋的仆人也是认得她的,知道自家主子对妃姑娘与他人不同,也不拦着她。途中看到花满城,妃雪尘原本想打声招呼,却看到他老远就折回绕着她从另一条路跑了,妃雪尘眼角抽了抽,只不过欠着她五千两银子而已,跑那么快作甚?
倒是寻秋与觅春两个丫头见到她,直接领着她来到凤九的书房门口,然后齐齐退下去。妃雪尘直接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凤九正悠闲的坐在软榻上看书,见到她来也只懒懒的将书放在身旁的案几上,并未有起身的意思,几日不见他的脸色依旧染着几分苍白,但较之从前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
妃雪尘走过去,不由分说抓起凤九的手,摸了摸脉象,点点头,瞥了凤九一眼,冷哼一声,“你的毒已经解了,难怪这么清闲!”
凤九笑了笑,眸光微暗,“那是自然,京城要乱就乱了,反正乱不到我这里来!阿雪就辛苦多了,不如这样,我给你一个消息,你解开我一个疑惑,如何?”
妃雪尘瞪了凤九一眼,转身坐在案几的另一侧,“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黑炎门的杀手是你雇来杀我的?”
“是!”凤九笑的风轻云淡,甚至连眼睛也未曾眨一下。
妃雪尘脸色一沉,“之后灭了黑炎门是不是你做的?”
“是!”凤九依旧笑得风轻云淡,“不过,给你的暗卫传递消息的不是我!”
妃雪尘咬牙,“你就不担心他们杀了我,你的毒就解不了!”
凤九听了,盯了妃雪尘半晌,凑过来,“杀了你也好,咱们之间的婚约还作数!也省得你的烂桃花泛滥成灾,给我惹麻烦!”雇佣黑炎门只不过试试妃雪尘的能力到底有多深,灭掉黑炎门也只是省去他那群兄弟跟来的尾巴,仅此而已。
“你倒是撇得干净!好意思说我,你的烂桃花才是满院子开得好!”妃雪尘的脸黑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思索了片刻,指着凤九,“我的烂桃花泛滥成灾惹着你了,就算惹麻烦也是本姑娘的麻烦,合着关你什么事,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凤九抬手拂开妃雪尘的手指,一脸无害的看着她,“你看,阿雪也承认姬夜,舒玉衡与萧珝等人都是烂桃花了!”
妃雪尘的嘴角抽了抽,“好说歹说,姬夜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么说他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凤九无辜的垂下眼帘,淡淡的说道,“救命恩人又如何,那也是你的一株烂桃花!”
“……”妃雪尘默了默,突然就平静下来了,无言以对,凤九这是在光明正大的耍赖吧,也只有他会说那美得惊天地,艳得泣鬼神的姬夜是烂桃花,如果这事传到姬夜耳朵里,估计姬夜会立马回来杀了凤九。
“不仅这三株桃花,还有一株在暗处开了好些时日了!”凤九敛了敛双目,眸光浮起一丝暗潮,幽幽的看着妃雪尘,“你可知二皇子容渤背后有个神机妙算的幕僚,也不知你如何惹了这株桃花,人家都找上门了!”
“容渤背后有个幕僚?”妃雪尘皱起眉头,没好气的道,“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葱?”这事她还真不知道,平常听容垠提起容渤的行事作风,空占了皇二子的名头,却不是大才大智之人,她正奇怪,这个容渤怎得在几年之内就能与三皇子容珉分庭抗礼!甚至还能不动声色的策划在除夕之夜炸毁昭明台,预弑君夺位!
听着妃雪尘将那人说成葱,凤九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阵轻笑,“阿雪,你说的这根葱可不简单,你可知这个幕僚的真实身份是箫籽陌的同门师兄东宫珏,曾独身一人,毫发无伤闯过了寒波谷十道关卡,降服寒波谷十怪人!”
东宫珏?这个珏字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当得起的,妃雪尘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便恢复过来,皱起眉头,倒吸了口冷气,“寒波谷这个地方我倒是听说过,传言谷底遍地机关,步步险峻,还有十大怪人武功高深莫测,令江湖中人闻之变色。几年前突然传出寒波谷十怪人败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却无人知晓这个少年的来历,无人见过他的真容,此事在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顿了顿,桃花眸里凝起一丝疑云,“这个东宫珏若真是当年的独闯寒波谷的少年,怎么会甘心当了容渤的幕僚?”
“不知道!”凤九淡淡说道,方才妃雪尘的失神他是看在眼里的,眸光幽幽变深,看向妃雪尘的眼神里甚至带了些阴郁,“昨日东宫珏找到我这里,明里暗里提起你,对你的事情知之甚详,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清楚得很!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东宫珏如此的厉害,甚至还不曾与你照面,怎得对你如此上心?”
妃雪尘沉默了片刻,眸光变得清透明亮,折射出一抹兴奋的意味,嘴角扬起一抹明艳的笑意,“如果这个东宫珏真是我惹下的桃花,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个江湖奇人!”
凤九眉梢一挑,淡淡的瞥了妃雪尘一眼,“是该见识见识,我也很是好奇,这株烂桃花是一根什么样的葱!”
“……”妃雪尘怔了怔,盯着凤九半晌,心中一阵疑惑,今日的凤九似是有些不对头,怎得揪着这个东宫珏不放?
二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各有所思,也不知过了多久,凤九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阿雪,苏珏是谁?”
妃雪尘的手指微微一颤,心仿佛被人狠狠的砸了一下,脸色瞬时变得苍白,满目震惊的看着凤九,似是有些不相信,“你说什么?”
“苏珏是谁?”凤九抬眼,眸光晦暗莫测,深不见底,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这个令你这样没心没肺的女人,都魂牵梦绕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原来凤九提起的真的是苏珏,妃雪尘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在心底盘绕的名字忽然被提起,她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回忆起这个人,自死去之日算起,在这个时空已经过去十七年了,已然隔世,恍如昨日之人,那抹挺拔修长的身姿,那张清雅俊朗,迷倒众生的容颜,依旧无比清晰,一颦一笑,似是刻在记忆里,任凭岁月流年无情,也不能动他分毫!那是她前世短短二十五年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苏珏……苏珏!”妃雪尘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泛着一丝苦楚与悲伤,目光中带着一抹决绝,看向凤九,“凤九,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凤九微微敛起一双好看的凤目,收起笑意,目光里携着少许疑惑,那日他无意间从妃雪尘的睡梦中听到这个名字,只是好奇罢了,这个苏珏是何许人也,居然令妃雪尘做梦都提起。可从今日妃雪尘的反常看来,这个苏珏在妃雪尘的心里占着任何人都不能撼动的地位!
妃雪尘甚至忘记了对面坐着的是凤九,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从她口中套出什么来,笑意里渗透着无尽的苍凉,“苏珏这个名字起得真是好,人如其名,我想也只有他才当得起这个珏字!这个人生得俊雅无双,犹如玉中之王,当得起惊才绝艳,王中之玉!”
俊雅无双,玉中之王,惊才绝艳,王中之玉。凤九微微愣神,他确实有些震惊,能当得起妃雪尘说的这八个字的人,这世上若真有这样的人,绝不是无名之辈,可苏珏这个名字他听妃雪尘提起过,想来妃雪尘并非不动心不动情,只是因为心里有这样一个动了心动了情的人,看向妃雪尘的眸光忽然冷了,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妃雪尘忽然就回过神来,涣散的目光清亮起来,呆呆的看着凤九,他方才说了什么?
“滚!”凤九合起眼眸,淡淡的吐出一口气。
妃雪尘愣了,“你叫我……滚?”
“玄青,送客!”
再然后,妃雪尘莫名其妙的就被凤九赶出了凤鸣斋,看着关紧的门,按了按鼻尖,凤九今天是怎么了,从见着他开始便一直不对头,这是抽哪门子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