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因惊惧过度,而心悸晕倒,即便她与容思琳惹怒天颜,可终归有着太尉府这一层关系,自端亲王容显谋逆被诛,便由李太尉掌管京城的守城军,看在李太尉的面皇帝也得把戏做足,他将淑妃送回祥福宫,皇太后也知事情深浅,宴会只得就此散去。
容钰觉得无趣,便回了锦王府,妃雪尘随着容妙粟去了娴宁宫。
娴宁宫地处僻静,据容妙粟所言,此座宫殿原是她娘娴妃的,自容妙粟懂事起,便要求搬回娴宁宫。内院入眼便是满园梨花木,虽还未到花期,才踏入半步似有淡微的梨花香传来。这座宫殿不及其他的奢华繁荣,日常里也冷冷清清,娴妃生前这里已是冷宫,所以容妙粟在此处居住的十几年也鲜少有人来,这恰好也是容妙粟所希望的。
妃雪尘与容妙粟走进寝宫里,二人坐在软塌上,容妙粟吩咐玄玉将皇太后送过来的冰糕拿过来,妃雪尘一见,双目放光,方才在宴会上经过李淑妃那么一闹,宴桌上的美食也只当了摆设而已,而此刻她是真的饿了,一把夺过糕点盘,光闻着这股香甜都能勾起人的食欲!
容妙粟遣走玄玉,看着吃相不雅的妃雪尘,扶着额头,“狐狸,前世今生,你并非那缺衣少食长大的,怎的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片刻,一盘的冰糕已经消灭殆尽,妃雪尘抹了抹嘴角,满足的抚了抚腹部,笑了笑,“世间没有什么会一成不变,唯有味觉才令人心底踏实,感觉自己真正的活着!我不讨厌你数钱时贪婪的嘴脸,你也别嫌弃我吃饭时不雅的吃相!”
容妙粟脸色沉了,眉梢一挑,“你吃了我的,就不能说句好听的么?”
妃雪尘无辜的耸了耸肩,压了压鼻尖,视线无意间瞟了瞟塌上案几边放着的青铜鎏金的香炉,有几缕细小的轻烟缓缓的冒出来,方才她把心思全放在冰糕上倒是没有发现这个香炉,而这股香很是奇特,一时好奇凑近去闻了闻,问道,“粟粟,这香甚是好闻,且似有助神安眠,平心静气之功效!你知晓我睡眠浅,给我一些吧!”
容妙粟脸色变了几变,这个妃雪尘是故意的吧!来她这里吃她的,喝她的,还要拿她的,当她这里是客栈么?不给,打死了也不给!
似是察觉到容妙粟的怨怒,妃雪尘抬起头,看了看脸色发青的容妙粟,正恨恨的等着自己,顿时有些莫名其妙,“粟粟,我哪里又得罪你了?即便你见不得我的吃相,也不必这么怨恨的盯着我,大不了下次我吃饭的时候你回避便好了!”
“……”妃雪尘吃着她的,还让她回避,亏得好意思说出口,她有时真想把这货的脸皮撕下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这般坚不可摧!这分明是寒冷冬末时分,外头还下着雪,容妙粟怎的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怒火烧的疼。
良久,才听到容妙粟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当真是我欠了你的!放着好好的婚礼,怎的傻到陪你命丧黄泉了,还穿到这倒霉的公主身上?”
妃雪尘默了默,沉叹一声,苦笑道,“妖精呀,我欠你一条命,一场婚礼,今世我会拼尽全力还你一个如意郎君,我活着,必定护你一世平安!”她不晓得自己还有多少的时日,可在此之前她得想法子让粟粟的婚事尘埃落定,最好的是摆脱这宫廷的桎梏!
闻言,容妙粟怔了许久,突然觉得好笑,嘴角牵起一抹苦涩,“阿雪,前世我的如意郎君在时空生死的彼端,如今的郎君如得却并非我意!方才的话不过一时的无心之言,若你放在心上,那我们这两生两世的交情也不过如此,你也并非那个信我的狐狸了!”
时间静的可怕,却依旧悄无声息的流逝,二人各自沉陷在各自的思绪里,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原本冷清的宫殿显得更加冷清了。寝宫外头似有积冰压断树枝声音传来,也惊醒沉思的二人。
似是想到什么,妃雪尘蓦然眼睛一亮,勾了勾手指,“你心中的如意郎君,那个人是穆云卿么?”
“你怎的知道穆云卿?”容妙粟一阵惊讶,妃雪尘与穆云卿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她是如何知道这个人的?
妃雪尘瞧着容妙粟的表情,面上一喜,“这么说,我是猜对了!你放心,若是那个穆云卿意属于你,我不介意当你们的红娘!”说道穆云卿,之前从他口中套出有心上人,担心穆云卿会辜负容妙粟,她便让墨鸢潜入穆国公府,监视了穆云卿一段时日,却并未发现他与其他交好的女子,直到某个深夜,墨鸢发现他的书房暗格里有一幅容妙粟的画像,这才打消了她所有的顾虑,无论如何困难,她都会想法自让皇太后改变主意!
说到穆云卿,容妙粟那双妩媚的明眸暗了暗,语气中似有几分疑惑,又夹着几分无奈,“你说得对,世间万物皆会更替变换,感情亦是如此!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心里再容不下简昀以外的人,你瞧,经过这十几年时光的消磨,我不知道自己对简昀的情分还剩下多少。”顿了顿,揉了揉沉重的太阳穴,“而对穆云卿,我们相识也有十年了,我却始终看不清他的心思,这种若即若离,似有非有的暧昧情愫,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或许是喜欢他的,却不知该将他处于何地?”
“……”
妃雪尘陷入沉默,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她该思量的,所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替容妙粟理清这三千烦恼丝!她想的从来都是那些对容妙粟的处境最有利的,如何杜绝会伤害容妙粟的麻烦!
离开娴宁宫的时候,容妙粟虽然嘴上唧唧歪歪数落着妃雪尘脸皮厚,另一边让玄玉包了一些香料给妃雪尘,送她到宫门口。
妃雪尘并未回锦王府,而是拿着香料直奔驿馆找凤九,她与李淑妃彻底翻脸了,也不在乎她会给自己按什么罪名,李淑妃也不傻,这个时候再要给她按什么罪名,只会招来皇帝与太后更加的厌恶,想要治她妃雪尘的罪,除非南昭姓了李!
驿馆里除了南昭的兵卫,还有些东渠的侍卫,南昭的兵卫倒是认得她,也不敢招惹锦王府里的那两位,轻易的放行,可东渠的侍卫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说什么没有没有诏令不能放行。
任是妃雪尘软硬皆施也无动于衷,磨叽了许久,终于怒了,咬着牙对着那些侍卫道,“好!没有诏令不能进去,那就劳烦您进去通报凌江王一声,若是再不出来见本公主,本公主就将火焰灵芝扔进昭河里喂鱼!”
这时,花满城悠悠哉哉的走出来,笑意盈盈,乐呵的瞧着气得唇青脸黑的妃雪尘,昔日里被敲诈的仇总算报了,稍后一定记得给这几名侍卫加粮饷,“妃姑娘,哦不对,应该是长乐公主,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还望公主莫要见怪!”
花满城是故意的,这么掐着时辰出来,定是老早就已经来了,却躲着看她的好戏!妃雪尘挑了挑眉梢,敛起方才情绪,忽然笑了,笑得花开灿烂,幽深莫测,扫了几名东渠侍卫一眼,阴阴的盯着花满城,“花公子既然有失远迎,不如本公主给你个恩赐,让你好好的赎罪,若是赎得好,本公主自然不会见怪!”
不知何处窜出一股阴冷的风,众侍卫齐齐一个冷颤,花满城心里一个咯噔,无端冒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妃雪尘满意的看了众人的反映,弯起眉梢,依旧笑得没心没肺,“回香楼的菜本公主很是喜欢,不如你请本公主在回香楼里吃个三天三夜,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吃了你的饭,便不好在其他人面前搬弄是非了!”
众侍卫虽没有去过回香楼,但这几日的见闻也知晓了回香楼一顿饭钱着实不菲,齐齐噤声。
花满城面色一僵,却还是保持着方才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笑着道,“公主乃千金贵体,养尊处优,自然不会如同街头的长舌妇一般搬弄是非,公主莫要这般自贬身份!”
拿她跟长舌妇做比,想来住在驿馆的这些日子他是悠闲过头了!妃雪尘敛起双目,眸光里闪过一丝恶劣的踪迹,“花公子说得对,本公主千金贵体,养尊处优,为了不让本公主如同街头长舌妇那般搬弄口舌是非,就请花公子将昔日欠我的五千两银子与这三日回香楼的饭钱一次付清罢,即保全本公主的名声威望,也成全花公子的君子一诺!如此两全其美,再好不过了!”
花满城是生意场上的高手,私家财产,不动产不知晓有多少,居然会欠人家姑娘的钱不还?那几名东渠侍卫是凤九手下知根知底的护卫,原先看着花满城的那种尊敬的目光,顿时大跌。
花满城自然也察觉到那几名侍卫的神色变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黑得如同泼了墨一般,咬着牙道,“公主殿下,看在凤九的份上,这么做狠了点吧!”
妃雪尘做恍然大悟状,点点头,恶狠狠的道,“正好,我还要找凤九算一算御宴上的账!你放心,他是他,你是你,我绝不会多收你一钱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