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毒?”唐季轩不敢置信,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刚才是怕我下毒?”所以说,不是嫌弃他,故意与他撇开距离?
凌洛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光彩来,点点头:“你们唐门不就是以毒出名的吗?有毒也正常。”
唐季轩闻言笑了,狭长的凤眸光华流转,灿若晨星。
凌洛一时之间竟有些脸热,她低了头,这有什么好笑的?至于笑成这个样子吗?她想起自己当时逃婚的一个原因就是这唐四擅使毒。使毒之人,估计都是心思不可捉摸,城府极深之辈。
心中一凛,凌洛不由得后退一步,敛了笑意。
唐季轩视若无睹,仍然小心地抹药。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将凌洛的手包好。末了,他还拉着凌洛的手到唇边,轻轻一吹:“洛洛,你是在防备我吗?”
凌洛抽回手,也不答话,只作默认。
唐季轩微怒:“你为什么要防备我?”
凌洛只是低着头研究脚上的靴子,蒙古的长靴和中原的绣花软鞋果真不同。
唐季轩晃了晃拳头,哼了一声,在原地走了几步,终归还是不舍,尽量放低声音说道:“洛洛,你不必防备我的。唐门有规矩,毒不能随便使,我会毒,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毒你啊……”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凌洛听了竟没来由有些心疼,她抬起头看着唐季轩。明明他易容之后是个莽夫的样子,可在她眼里,竟带着些柔弱来。她想到第一次见他时,误以为他是托雷的姬妾,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唐四公子小心些,有金国的刺客在官山,注意安全。”凌洛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也不等唐季轩回答,转身就走了。
唐季轩看着她的背影,琢磨着得想办法让她早点离开这里。她是不讨厌他吧?是吧?
大汗再次遇刺的消息在官山传开,官山人人自危。
凌洛向窝阔台请示去探视托雷,她已多日不曾见过托雷,更别提想让托雷帮忙送走阿沅了。
窝阔台犹豫了一番,轻声说道:“四弟那里安全得很。凌姑娘还是先养伤吧。”
凌洛低了头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左手,伤口这么深,将来总是会留疤的吧。但是窝阔台毕竟遇刺不久,她也不好走开。
因为窝阔台的帐篷已毁,他就暂时在贵由的帐中。旁边除了凌洛,还有不少的高手侍卫,帐外也有重兵把手。
危险过去,窝阔台心里难免有疑云。虽然笃信儿子贵由不会想谋害自己,但那几个刺客确实是贵由带进来的。窝阔台心里不舒服是真的。
不多时,贵由快步进来,口中嚷道:“父汗,父汗,我抓到了一个可疑的人。”他身后跟了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人。
窝阔台有了兴致:“哦?让他抬起头来我看看。”
凌洛扫了那所谓的可疑人一眼,见那人身形高挑却纤瘦,很明显与刺客并不是同一人。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女人。
贵由上前想迫使那人抬起头,还未到跟前,却见那人自己昂起了头:“窝阔台,你不认得我了?”
这声音低沉,却难掩女子固有的娇媚。她说的是再标准不过的蒙古话,莫说凌洛,饶是窝阔台都吃了一惊。
窝阔台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苏龙格?你是苏龙格?你真的是苏龙格……”他快步走到苏龙格身边,亲自替她解下束缚,拉着她就往座位边走。
“现下你是大汗了,我不能再叫你窝阔台了。那我叫你什么呢?我也叫你大汗?”她仰头看着窝阔台,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尽管她脸上脏兮兮的,但是一双眼睛分外明亮,有湛蓝之意,隐隐还有当年的第一美人风范。
贵由有些懊恼,敢情她是个女的啊。她如果方才真的这么一笑,他也能看出她是个女的啊。苏龙格的名字他小时候也是听过的。难道真的是她?
她没有否认,她的确是窝阔台口中的苏龙格,王汗的幼女,铁木真的义妹。苏龙格原本离开莫涯,想从官山转到蒙古去,然而,还没走出多久,便遇到了贵由的人。
贵由在父亲遇刺之后见到谁都觉得可疑,看到苏龙格孤身一人形迹可疑,便上前盘问。
苏龙格得知窝阔台遭遇刺客之后,到底是心中牵挂,忘不了年少时的情分,也没有挣扎反抗,就任由他们带回来了。
窝阔台笑道:“真好,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苏龙格默然,挣开了他的手,打量着帐篷,笑道:“你怎么做了大汗还是这样的帐篷?我以为你从小就喜欢华丽,现下当了大汗,就会住金帐篷呢。”
窝阔台笑道:“哈哈,我的帐篷是金顶帐篷,我的帐篷坏了,这是我儿子的。就是那个,是我的大儿子贵由。”
贵由在一旁犹豫着上前行了个礼,也不说话。
苏龙格只是点了点头,却看向窝阔台:“原来你的儿子都这般大了。比咱们当年还要大上几岁呢。”顿了一顿,她又说道:“我脸上脏得很呢,我去梳洗一番再跟你说话好不好?还有托雷呢?不是说你四弟也在官山吗?”
窝阔台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挥手令侍女去端些洗漱用品来。见侍女鱼贯而出,他才说道:“你在这边洗一下就好啦。你放心,就算你是脏兮兮的,也是咱草原上最美的苏龙格。”
苏龙格笑而不语,说真的,跟窝阔台这么说着,感觉就像还在小时候似的。没有权势分歧,没有大小斗争,大家都和睦欢喜,开心得很。
凌洛趁着侍女出去的空档,也跟着出去了。她听阿沅讲起过苏龙格,原来苏龙格竟是跟窝阔台认识的。想了想,她还是去跟阿沅说上一声吧。
回到自己的帐篷,凌洛才知道除了阿沅莫涯,原来唐季轩也在她帐中。
“你来这里做什么?”凌洛微恼,她的帐篷成公用的了吗?阿沅也就算了,一个两个都往他帐中躲?
唐季轩慢慢喝着茶,很是无辜:“我在这里怎么了?外面不都在抓刺客吗?你这里兴许还安全些呢。你还真放心我被抓走啊?”
凌洛往旁边一坐,不再搭理他,而是对凌霄说道:“你的那个庵主是叫苏龙格对吧?”
“苏龙格怎么了?”莫涯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想起她了?”
凌洛瞥他一眼:“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那是她亲娘,她能不紧张吗?”唐季轩抢着回答,他更愿意凌洛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噢,原来是他亲娘啊。”凌洛点了点头,转过脸看着莫涯,“你爹是窝阔台?不对啊,你不是姓李吗?”
唐季轩口中的一口茶喷了出来,指着莫涯直发笑。
莫涯也变了脸色:“凌二小姐此话怎讲?”他虽然对父亲没什么好感,但是也不想不明不白地多个父亲,更何况窝阔台按辈分与他同辈,怎么会是父亲?
凌霄试探着问:“姐姐,是不是你见到庵主了?她怎么了?”
凌洛眼睛一转,便意识到可能是闹了笑话。她脸色微红,喝了口茶掩饰尴尬:“方才在中帐里,大王子带了个叫苏龙格的人。我见她跟窝阔台挺亲密的,就想……”她想了想也觉得不对,贵由明显不认得苏龙格。
“亲密?”唐季轩的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在窝阔台帐中?她不是去蒙古了?”莫涯站了起来,“她怎么会在窝阔台帐子里?”
“她跟窝阔台很熟啊,还是窝阔台叫她的名字,我才知道她叫苏龙格的。”凌洛放下茶杯,“窝阔台对她很礼遇。看上去他们好像熟得很。”
“我去看看。”莫涯心中恼怒,不是说要回蒙古吗?怎么又到官山来了?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要出帐篷。
凌霄叫道:“哥哥,你……”
莫涯脚步一顿,按压下怒气,温声道:“我没事,你好好呆在这里,陪你姐姐。”
“你要去见大汗?你这样进去可不好。说不定大汗会误以为你就是那刺客。”凌洛想了想,还是出言阻止。
莫涯却哼了一声:“我是刺客?我若要杀他,他活不到现在。”也不再理会帐中诸人,他直接走了出去。
凌霄怔了一会儿,问凌洛:“姐姐,什么刺客?窝阔台不是以为刺客是我吗?”
她不说刺客还好,提起刺客,凌洛倒想起来了。她偏着头问:“你,你……”
“我什么?”凌霄不解。
凌洛摆摆手,算了,还是不问阿沅了。那个人难道应该不认识阿沅,阿沅是个乖巧的孩子,怎么会跟金人有牵扯?
唐季轩看看凌洛,心下有些懊恼,她的眼里就没有他。
莫涯出去之后,凌霄有些担心。但是想了想,莫涯的身手,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凌霄在那边转转眼珠,笑道:“姐姐,姐夫来找你,你就没有表示?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唐季轩偏了头过去,耳廓有些红,他也有些委屈。虽说当日他不确定凌洛是不是在官山,可他毕竟也赶了过来的啊。
凌洛瞧他一眼,低声道:“那当然要谢谢唐四公子了。”
唐季轩轻哼了一声。
“姐姐是承认他是姐夫了?”凌霄故作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