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看着凌霄，眼睛黝黑，不辨喜怒。她转身告诉萨满：“我妹妹说，她不知道。她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老人满脸疑惑：“不可能啊，她身上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印记。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她应该就是来自以后啊。”
凌霄还在纠结，他们兄弟不是一直很好吗？好到弟弟监国好好的，汗位却给了哥哥。哥哥过世后不把汗位传给儿子却传给了侄儿。解决什么问题，她真的不知道啊。
凌洛看着茫然的凌霄，眉峰聚拢，她的手攥紧又松开，后又问道：“阿沅，他说你身上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印记。”她紧紧地盯着凌霄的脸，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凌霄大惊，脚下一个踉跄，眼睛却看向莫涯，呢喃：“哥哥，他知道我……”
莫涯苦笑，却没说什么。
夜色下，凌洛的脸色苍白，可双眸却亮得惊人。她颤声道：“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来自以后？”
每说一个字，凌洛便往前逼近一步；凌霄怔怔的，只知后退。
凌洛按在剑柄上的手隐隐在颤抖，她看着凌霄：“阿沅，你说啊，是不是？”
凌霄脑海里有白光闪过，完了，洛洛知道了！她也不说话了，本来就是撒谎的。事已至此，总不能厚着脸皮继续撒谎吧。
她老老实实地说：“是……”
在一边的莫涯伸手将她拦在身后，沉声道：“凌二小姐，有话好好说。”
“夺舍？”
凌洛冷声喝问：“是夺舍么？”是夺了阿沅的命，占了她的身体吗？
凌霄不解，连连摆手：“我的确是来自800年后，可是爹爹也是知道的，他说我就是阿沅。然后，我也祭了宗祠的。我这不算抢什么身份吧？”
她怯怯地藏在莫涯身后，连她自己都鄙夷自己，明明是利用洛洛对阿沅的感情，还在这边强词夺理。
“阿沅转世？”凌洛皱眉。
凌霄摇头：“不知道，就当也是妹妹好了。”
凌洛心里有淡淡的厌恶，也当妹妹？她的妹妹只有阿沅和凌波，这是什么人，也来当她妹妹？还骗得了爹娘的信任？
凌霄敏感地看出凌洛的不悦，心里一痛：“姐姐，是不是我不是阿沅，你就不对我好了？我没有想过骗你的。我也没想过骗爹娘，是他们非说我是他们的女儿。我告诉了爹爹，我的身世，他还要我假装是阿沅，骗娘开心。我知道，我不对，可是这次骗你，是，是……”
这些天，凌洛对她极为照顾，情同姐妹，不，应该说本来就是将她当做了妹妹。是她对不住凌洛。
凌洛心里又怎会不痛？若是从来没有希望也就罢了，然而，偏偏在让她看到阿沅之后，方才告诉她，阿沅是假的。她闭着眼，生生忍住了泪。她不敢去看那张跟阿沅太过相似的脸。
凌霄原本打算问萨满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到现代，怎么才可以回到现代；可是看见洛洛这个样子，她在心里的话也不敢说出口，只是哀哀地看着凌洛。
萨满天师对这些情况也看不明白，继续说着：“大汗的伤并不严重，我想请问这位尊贵的客人，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洛也无心翻译，她盯着凌霄，冷声道：“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凌霄一喜，忙道：“嗯，我来自很多年后，我也不知道会到这里来。那天在街上遇到了二师兄钱亮，他帮我当做了你，大姐姐甚至还敲晕了我，将我带到了凌家。爹娘本来以为我是你，可是不知怎地，又说我是阿沅。我很确定，我不是。可爹爹支开娘亲，要我假扮阿沅……”
“爹为什么要你扮阿沅？”
“这个……”凌霄犹豫了，阿沅已经不在世上要不要告诉洛洛。
“为什么？他自有女儿，为何要你假扮？”
凌洛是从心里相信凌霄的，那双眼睛纯真秀美，不想是在撒谎。可事实上，她的确是撒谎了。奇怪的是，明明知道她撒谎了，但凌洛居然还愿意再听下去。
想了想，凌霄决定实话实说：“他说阿沅已经不在世上了。”
“什么？”
凌洛不由得后退一步，“不在世上？”她喃喃自语：“是死了吗？怎么会不在世上？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呢……”
凌霄睁大了眼睛，她听说过双胞胎有心灵感应，难道阿沅真的活着？“可是，可是，爹爹说，爹爹说……爹爹说，她小时候失踪那一次，就不在世上了……他亲眼见到了那个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尸体，穿着阿沅的衣服……”
“那也只是穿着衣服而已，”凌洛冷笑，“谁能证明那是阿沅？”
凌霄哑口无言，既然爹直说衣服，定是那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容。人有相似，衣服也有肯能相仿，谁能保证那个人一定是阿沅呢。
萨满在那边听得无聊，他也听不懂，一直问着凌霄：“我尊贵的客人……”他急于知道，师父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来制止兄弟相残。
莫涯直接将他拉走了。
萨满还在说着：“我想要知道……”
莫涯瞥了他一眼：“我只想知道，她是怎么来的这个时代，又是怎么样会离开回到原来的时代？”
萨满摇了摇头：“回不去了……”
“什么？”莫涯大惊，说不清是喜还是忧。她真的回不去了？“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萨满面色沉重，他捻着胡子：“她来这里，是我师父做的法，法术失败，我师父也归天了。我法术还不及我师父，别说正确的法术，错误的法术我都做不了……”
莫涯长眉一轩：“什么叫你师父做法失败？他本来想怎么做？你做不了，这世上还有别人能做的了吗？”
“若是我师父还在世，他兴许能做。可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世了，这世上没有人能……”萨满缩了缩脖子，又道，“其实，我师父做法，是想让成吉思汗重生来教训子孙的，谁知道会把她一个不相干的后人给扯了进来……反正她是来自以后的，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解决了，避免问题不就可以了？”
莫涯瞠目结舌：“不相干？就这么扯了进来？”
萨满挺了挺胸，有了点自信：“师父留下的一副画，说是幻影里出现的人，可能是长生天的旨意呢。这样解决了也好……”
莫涯有心一指点死他，却只是笼了手，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她无法回去？”
他的心似乎是被人捏住了，也不知自己盼望的答案是什么。一面，他不想她难过，再不展露笑颜；另一方面，他不想她离开，此生不复相见。
凌霄听到他们的动静，也竖着耳朵听，她紧紧地握着凌洛的手。
凌洛应该甩开的，但她最终也没有动手。她能感觉到凌霄的紧张。
“你很紧张？你在害怕什么？”
凌霄颤声道：“姐姐，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家。你帮我听听那老头说什么，看我能不能回去……”
她心里乱糟糟的，经过这一次官山之行，她梦到回家的次数少了。仿佛回家的渴望没那么强烈了。然而，一旦听到有回家的机会，她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回家，多么美好的字眼。她甚至都有几分感谢被掳到官山了。她抓紧了凌洛的手，上下牙关晃动，她却毫不在意。
夜风轻柔地吹着，有士兵巡逻，从他们身边绕过。
萨满疑惑不解：“我以长生天起誓，她回不去了。除非我师父复活，可我师父不可能复活了。”
“他说什么？”
凌霄直觉不好，她看着莫涯神色不明，凌洛也面容沉静，总觉得不像是好话。她拉着凌洛的手，轻轻地问凌洛。
凌洛不明所以，但还是据实回答：“回不去了。他说，她回不去了……”
尽管不知道凌霄在担忧什么，但凌洛还是反握住了凌霄的手，想给她些力量。
“回不去了吗？”凌霄怔怔的，她原以为她会哭的，可眼泪就是流不下来，她死死地拉着凌洛，“姐姐，真的是回不去吗？我……”她一口气憋在胸中转不过来，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阿沅！”凌洛不由得惊呼一声。
殷红的血就在唇畔，映着白皙的肌肤，煞是惊心。
凌霄一把抹去血迹：“我没事，我觉得难过，我不难受，我不难受……”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挂在脸上，她抹去，再流出来；再抹，再流出来。她睁着眼睛：“我明明没有要哭的啊，可它就是老流出来……”
莫涯快步走过来，伸手将凌霄揽在了怀里，小心地替她抹掉眼泪，柔声道：“莫哭，莫哭……”
凌霄终于忍不住大声痛哭起来：“哥哥，我想回家啊……”
莫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默默的安抚着她，他心疼她此刻的无助，可内心深处，不免有一丝窃喜，她回不去了，是不是就只能留在他身边呢？
凌洛在旁边问那个萨满：“到底怎么回事？”
萨满天师很得意：“这是我师父做的法，把她一个后世的人拉到了现在。”
“做法？”凌洛秀眉紧蹙，把后世的人拉到了现在？所以她的确是孤身一人来到了对她而言的古代？怪不得她的笑容下面，一直都有难以言说的哀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冬日恋歌
清瞳
2025-03-10 2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