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唐季轩有些怀疑自己的耳力，他没听错吧？
苏龙格歉然道：“我是说，谢你们的好意了，你们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我想留在草原。”
唐季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敢情他们千里迢迢过来还是多余的了？可是看着苏龙格面上一片颓然之色，又兼是莫涯之母，他也不好出言指责，许久方道：“我去外面看看。”
苏龙格也不答言，只是偏过了头。
唐季轩心中有气，暗自抱怨莫涯不靠谱，连人家是否是自愿的都不确定，就这么贸贸然出手了。这下好了吧，人家压根就不乐意！
走出帐篷，外面空无一人。唐季轩就站在帐外，以前看莫涯，只以为是李神医的徒弟，担了虚名。后来这次出事，才觉得可能是有些真本事的。只是，这个莫涯的经历让他意外，原来是官宦人家出身啊。
他想到那个非要跟着来的什么平津候就头疼。还好，他们动作快，才甩掉了那些多余而无用的人。想到昨夜他们合作，救走苏龙格，本来是多么成功的一件事。可惜了。
唐季轩想不明白，也极为憋闷。他们从宋境，过金国，而后到达官山，一路上困难重重。中间还曾得到过错误的消息，耽误了不少时日。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苏龙格，她却不愿意回宋境了。更可气的是凌三，她不是一向胆小怯懦吗？怎么这一次不该胆大的时候，偏偏敢胆大逃跑了？
要不，让苏龙格就留在官山，他们各自找自己想找的人？他就不信了，官山也就这么大，他一寸一寸地找，还能找不到？或者，在水源里下点药，制造点寻人的时机？唐季轩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这要是被老爹知道，他拿唐门秘药这么用，他估计别想进唐家的大门了。
凌洛可不知道她的那位未婚夫在念叨着怎么找到她。她还在自己的帐篷里听阿沅的唠叨呢。
凌霄越看凌洛，越觉得跟唐四般配，当下她将唐季轩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当然，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她第一次见唐季轩时闹出的乌龙。唐美人给她下药的事，她也忍住了没告状。
听凌波讲过，凌洛对唐季轩浑身是毒这一点极为抵触。凌霄就尽量不讲他的药，只说他的容貌是如何的清俊绝伦，气度是如何的高雅无双，武功更是登峰造极，连心肠也是纯真良善的世间罕见。总而言之，她口中的唐四公子真真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
凌霄是不会说，她是把唐四看做女子的，这不是显得女气了吗？她也不会说她曾觉得唐四小肚鸡肠，谁说不是呢？被退了婚非要报复一个弱女子。其实，鬼见过唐四的动用武力；至于心肠，她只能说呵呵。
但是，凌霄是个很称职的媒人，这媒人说话时要讲艺术的。再者，洛洛又没有见过唐四，她说的好一点，洛洛对唐四的印象不也就好点吗？
任凭凌霄说的天花乱坠，凌洛只是笑笑。待凌霄说的口干舌燥，停下来喝茶时，凌洛才道：“你不累么？”
“啊？”凌霄抱着茶杯呆呆的，“什么？不是，洛洛，我是说，唐家四少真心不错。错过他绝对是你的损失。”
凌洛扑哧一声笑了：“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当媒婆的天分。”
“不是，洛洛，我……”
凌洛敛了笑意，眉目间有淡淡的愁绪：“阿沅，他再好，与我何干？我现在只等三年过去。阿沅，你还小，有些话，说给你听，你也未必明白。以前我只想着闯荡江湖，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可现在，我从家里出来之后，见得多了，想的也多了。如今世道不太平，既然我有武艺，我就该为百姓做的多些。”
“姐姐！”凌霄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凌洛。
凌洛抬头，脸上已无愁意，她美目光华流转，尽是自信的风采。她笑道：“怎么又发呆了？我们学武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一偿平生夙愿？”
凌霄忽然说了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嗯？”凌洛半眯了眼，喃喃自语，“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她的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光芒，太过明亮，以至于差点灼伤凌霄的眼。
凌霄呆愣着，她不明白凌洛为什么这么激动。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一刻的凌洛，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明明是一样的容貌，但洛洛实在是比她更加夺目。是因为洛洛有理想吗？
凌洛笑道：“傻站着做什么？你说的不错。我不敢自比侠之大者，可我总该为人们做点什么。以前是我太过天真，以为除了家，就是江湖，可是，这天下大着呢……”
凌霄不再说话了，也觉得自己幼稚得很，她不用给凌洛介绍唐四了。凌洛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她的心也比凌霄的心大得多。
本来，凌洛打算立即送凌霄回宋境的。但是不巧，苏龙格离奇消失一事引起了窝阔台的注意。窝阔台说好的拨人手来送，但人却迟迟不见。凌洛虽然受重用，但毕竟是汉人，窝阔台又怎会对她心无芥蒂？
何况凌霄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窝阔台虽然面上信任了凌洛，但后来还是旁敲侧击，提出想见见这个凌洛的孪生妹妹。
凌洛自然拒绝，有一件事，她一直挂在心上。当初，托雷救她时，对她的容貌非常感兴趣。她不知道这是何故，但是阿沅跟她相貌相仿，她不愿意让他们见到。况且，她隐隐觉得，托雷之所以非要她留下来报恩，可能就是因为她这张脸。她还记得，她刚见窝阔台时，窝阔台吃惊的表情。
她抱着剑，在帐中走来走去，眉头拧得紧紧的。
阿沅还在那里呼呼大睡。
凌洛忽然想到，或许，她可以请托雷帮忙。
在她的印象里，托雷并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他非要留下她，定是有原因的。而且，托雷以恩情相挟，却是要她保护窝阔台。这中间肯定不简单。谁都知道，窝阔台如今对托雷只是面上信任罢了。
对于凌洛的造访，托雷有些意外，忙令亲兵迎她进来。
待他看见凌洛抱着剑，不觉肃了肃表情，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他可记得清楚，刚救了这姑娘后，他一时好奇摸了一把她的脸颊，就差点被削掉手的事情。
托雷暗想，这姑娘绝对是想多了。你说，阿也那颜的长子都比这姑娘要大上好几岁，他怎么可能去非礼一个小姑娘？不是说汉家女子都柔情似水吗？这水也太冰了些。
凌洛向他施了一礼。
托雷连忙收回刚才的心思，嗯，这是一个好姑娘。他亲自给凌洛斟了酒，递到凌洛手上时，才想到，这个凌姑娘似乎不爱饮酒。
可是酒已递了出去，再收回来也尴尬。
凌洛也没让他难堪，接过酒杯，大大方方地喝下。烈酒下肚，她白玉般的脸颊隐隐泛出珊瑚之色，更显明媚。
托雷一怔，咳了一声，转过身去：“坐。”
凌洛也不在意，直接说明来意。
托雷却沉吟不语，不同意，也不拒绝。
凌洛等了一会儿，沉不住气，率先问道：“不知大官人一下意下如何？”她看上去很镇定，但终归还是年轻。
托雷放下了酒杯，轻声道：“凌姑娘，你那个妹妹，是被巴特尔带过来的吧？”
凌洛挑挑眉，看着托雷，手却按在剑柄上。
托雷苦笑：“凌姑娘不必紧张，我如果有意宣扬出去，大汗肯定就知道了。其实，你那个妹妹，可没你那么聪明。凌姑娘可以放下剑的。”
凌洛面无表情。
托雷又道：“我怎么着对凌姑娘也算是有恩的。凌姑娘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凌洛仍然一言不发，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托雷。
饶是托雷已经年过四十，在她的眼神下，也有些发怵。他喝了口酒，才道：“凌姑娘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救你？我见过的濒死之人多了去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偏偏救了你，你就不觉得奇怪？”
凌洛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救我，必是因为我身上有哪一点值得你救。你不是要我保护你三哥么？”
托雷低低地笑了，像是凌洛在说什么笑话。
凌洛却不笑，只是看着托雷。她倒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托雷起身，走到帐外看了看，四下无人。
凌洛却道：“你有话就说，外面没人。”
托雷脸色一红，讪讪地道：“凌姑娘，可记得刚见我时，我还在三官峰，统帅三军，风头无限。可现在……”
凌洛抬眼道：“现在怎么样？不就是被收缴了兵权吗？你还是阿也那颜啊，他又没有要杀了你。”
托雷气结，手微微抖了一会儿，才道：“凌姑娘可信命？”
凌洛瞧了他一眼：“大官人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
“我命由我不由天。”凌洛的声音是与以往不同的低沉，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忽而一笑，“没听过也罢了。宿命什么的，我从不相信。”
她的自信由内而外，使得她全身都有一种耀眼的光彩。
托雷愣愣地看着她，蓦地苦笑一声，他喝了一口酒，喝的太猛，咳了起来。
凌洛认真地道：“你的命没有那么差。就算很差，救了我之后，也就不差了。”
托雷不说话了，他觉得好笑，可面对着凌洛严肃的表情，他却笑不出来了。
或许，那个预言真的会应在她身上呢。
冬日恋歌
清瞳
2025-03-10 2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