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两家婚约急，一个女儿忧

莫涯夜里命孙叔递了封信出去。虽说他离开暗夜阁已经很久了，但毕竟还有自己的路子。之前他让人打听李华的消息，颇费了些时日。那是因为李华轻功卓绝，反追踪能力也好。如今他请人去找凌洛，想来很快就会有收获。
李华有几分不解：“你让人找凌二小姐做什么？难不成没有凌二小姐，你还娶不了媳妇儿啊。”
“自然不是。”莫涯瞥了师父一眼，“不过是还唐四一个人情罢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凌二小姐逃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了。”
“你说怪不怪？”李华托着下巴，神情搞怪，“唐门的势力加上凌家的势力也不算小了，怎么就找不着一个小姑娘呢？”
莫涯整理着书桌，头也不抬：“所以，我就没让人在大宋境内找。你看着吧，不是金国，就是蒙古，或者更远。这凌二小姐，也挺能跑的嘛！”
李华猛地一拍大腿：“定是这样。我说呢，单凭唐门的势力，也足以把大宋翻个底朝天了。再加上一个凌家，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躲起来？还好，咱家的姑娘是个离了你，哪里都去不了的，也省得你闹心。”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年纪大了，就多注意身体，别病了还得我照顾。”莫涯虽然对李华那句“离了你，哪里都去不了”很是赞同，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他在琢磨着，要不要让唐四知道，他的未婚妻很有可能就不在宋境呢。
李华气得直瞪眼睛：“谁年纪大了？我还没结婚呢？我年轻得很呢……”
莫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无意与他磨叽，直接出了书房，还轻飘飘地甩了一句：“记得把灯给灭了。”
“哎，臭小子，我还正年富力强，春秋鼎盛呢！有本事，比划比划！”老头子在书房气得直跳脚。臭小子，翅膀硬了啊。
孙叔打着灯笼经过，侧耳听了一会儿，得，李老先生骂人还中气十足，七爷不用担心他的身体。
凌霄次日要到凌家去，屈指算来，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去过了。离得也不远，不经常走动，实在不像话。
李华撺掇着想要小七也跟着去，被徒弟冷冷的目光一扫，只得缩头缩脑地退了回去。不去就不去，瞪什么瞪？到时候媳妇儿跑了，你可别伤心！
莫涯只叮嘱了几句，并让孙叔准备好礼物，再三确定无碍，才送凌霄出门。
凌霄心里有点别扭，不就是去一趟凌家么？怎么弄得跟新妇回门似的？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莫涯最近好像话变多了。初见时那个冷傲的人哪儿去了？
莫涯看着她离开，他也在等着她邀他同行，可看起来她并没有这个意向，他自然不好开口。他不是没有郁闷的，总觉得凌霄似是在避着什么。
李华觑着他：“小子，要你不上心！”
莫涯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什么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凌霄算是明白了。敢情她跟未来姐夫还真是有缘啊。怎么她好不容易去一趟凌家，就看到唐门的马车停在凌家门口呢？她下意识地想要掉头就走，可转念一想，凭什么啊？她凭什么要躲避他啊？
她想到这里，昂首挺胸就往里走。凌氏夫妇不止一次说过，这里就是她的家。难道她回家也不许么？
凌波不知怎么从正堂里冲出来，跌跌撞撞，小姑娘直接扑进她怀里，眼角泪花闪啊闪：“姐姐，你一定要帮我！”
凌霄被她扑得站立不稳，她接住凌波，安抚性地轻拍凌波地后背，柔声问：“怎么了？你要我帮你什么？”
“你肯定能帮我的！”凌波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直转，“姐姐，你看二姐逃婚了，唐门急着娶亲。刚才唐四那厮说家里催得急，希望咱家能给个说法。爹爹说，实在不行，就把我嫁过去。姐姐啊，我只有八岁啊，八岁啊。”
凌霄一噎，艰难地道：“兴许不会呢？你放心，姐夫看不上你的。”
小姑娘抹了一把眼泪，顿时变得气势起来：“你胡说什么？谁看不上谁啊？你以为我乐意跟个又老又丑，还浑身是毒的人啊？姐姐，我是你亲妹妹啊。你一定要帮我啊，帮我啊……”她又开始晃着凌霄的身子。
凌霄扶额，正看见唐四和凌氏夫妇走过来。她脑子一转，恐怕是凌波仗着年纪小，父母宠爱去偷听客人讲话了。不过，她刚才这话可是被唐四以及凌氏夫妇听了个正着。
小姑娘还在哭诉：“姐姐啊，你是我亲姐姐。你不能看着妹妹去送死，是吧？你看二姐都逃了，我就知道她看不上那个老男人……要不，你嫁给他吧！”
凌霄看看脸色已经变了的凌氏夫妇，再看看面色发黑，疑似中毒的唐季轩，她很不厚道地笑了，推推凌波：“呶，老男人在那儿呢。”
小姑娘霎时间脸色苍白，一回头看见那三个人，也不管凌霄了，干脆撒丫子就跑了，边边跑边说：“姐姐，你一定要帮我啊！”
凌正极为尴尬，低声对唐季轩道：“让唐世侄见笑了，小女顽劣不懂事，世侄莫跟她一般见识。”
唐季轩当然不好跟小姑娘置气，不过，老男人，他有那么老么？他还未加冠啊。这就步入老男人的行列了？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了，凌家的女儿，不会都这个德行吧？还好，他没听见凌波前面说的话。只听到了老，没听到丑，否则，估计更郁闷了吧。
凌霄对着他们草草施了一礼，对于脸色难看的唐四，她装作不曾看见，只是说：“既然家里有客人，那我去找大姐姐，或者，我去看看小妹，她看上去挺难过的。”她可不要留在这里。
她也不管凌氏夫妇的反应，直接就去追凌波。哎，凌家和唐门也真是的，当年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许下儿女亲家呢？你瞧，这让孩子们多烦恼！不过，两家的长辈也够通情达理了，不然的话，只消态度强硬一些，哪个儿女敢不从？
这厢，唐季轩本来就是要告辞的，他来的目的很简单，只是让凌氏夫妇看了唐门门主送来的私人信函。唐门坚持两家的婚约，但要求亲事是越早越好。
唐门的意思很明了，亲事要尽快，唐门不在乎唐家四少夫人是凌家几小姐，他们在乎的是唐四的妻子必须是唐凌氏。
而唐季轩说的也很简单，凌家看着办就是了。他少年时期对未婚妻不是没有期待的，可是凌洛的逃婚让他心里颇为郁结。他曾经打定主意要主动退婚来驳凌洛的面子。可惜凌洛像是从人间蒸发了，除了那封三年之后定归的信，再无音讯。他在错认凌霄等乌龙之后，报复凌洛的心也淡了，只是对她的执念更深。他倒想瞧上一瞧，那个敢拒了他的亲事，大胆逃婚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凌正摆摆手，让唐四出去。当年的戏言完全就像个笑话。唐家四个儿子，凌家四个女儿，难道还真凑不出一对儿吗？他对洛洛有淡淡的埋怨，这个丫头，平时是个机灵稳重的，怎么在婚姻大事上如此鲁莽？唐家小四分明是个好的，洛洛这婚可是逃错了。
然而事已至此，洛洛不知所踪，她一句三年后定归倒是让不少人忧心忡忡。唐门没错，凌家其实也无可指摘。只是这么一来，唐凌两家都很尴尬。如果事情无法妥善解决，两家的情谊估计也就走到尽头了。
凌正无奈，只得再次修书一封，遣人送往蜀中唐门，特意说明情况。在正厅时，也向唐四说明情况。唐四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他似乎对凌家几个姑娘都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凌正看得出来，他是想让凌家解决这件事。按理说，这件事由凌家而起，自然应该由凌家解决。凌正也曾打算过告知江湖，将凌洛从凌家除名。这样，洛洛的行为便与凌家无关。可到底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他犹豫了许久，还是狠不下心。算了，随缘吧。
那边凌霄追着凌波出去，却远远地看见凌湘把凌波抱在了怀里。凌波依偎着大姐姐，哇哇哭得厉害。凌湘时而温柔地安慰她，时而横眉冷黛，指责唐四，俨然是一个疼爱幼妹的大姐姐。
凌霄看着这一幕，突然就不想追过去了。凌波和凌湘是亲姊妹，姐妹情深。她在心里只把自己当做半个凌家人，又怎么敢奢求获得人家的一片真心呢？她脚步停滞在原地，思量了好久，看见凌波破涕为笑，终是转身走开了。
如果她在家里哭了，二哥肯定会软语安慰。可大哥就未必了，三哥四哥一直对她有小小的嫉妒，谁让她是家里最小的最讨长辈喜欢的孩子呢？她有些得意地想笑，可却觉得脸上湿漉漉的。真奇怪，明明没有泪点的，可怎么偏偏就止不住眼泪呢？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想回家了，不是凌家，不是李家，是她自己的家，有爸爸有妈妈的真真正正的家。
凌霄没有再去陪凌夫人说话，她随便知会了一个侍女，就自己走掉了。她想，凌霄真是个混蛋，先是在现代社会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就不见了，到了这里，也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就走了。凌霄真不是个好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