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一日成知己，半夜定计谋

唐季轩很好奇地问了莫涯一个问题：“记得在凌家时，阁下声称并不姓莫，如今在下与兄台相谈甚欢，还未请教兄台贵姓。兄台是姓慕么？”他还记得凌三自称姓慕，或许就是从了莫涯的姓。
莫涯看了他一眼，眼中有微微的诧异：“唔，我么？我姓李。”怎么会想到姓慕？
唐季轩的联想能力还是很丰富的，他仅仅是通过一个“李”便想到了院子里的李华，他皱了皱眉，眼里有极浅的笑意，难道这个莫涯跟李华还有血缘关系？他在脑海里勾勒出两个人的容貌，私下对比一番，摇了摇头，还真看不出什么相似之处。莫非莫涯更似其母？他想象了一下女装的莫涯的模样，然后就忍不住笑了。他一眼扫见莫涯诧异的表情，连忙敛了笑容，可眼里的笑意遮掩不住。
莫涯并不晓得唐季轩的心理活动。他只是有几分惊诧，竟不知道唐家小四这样看来还有些妩媚。他呆了呆，难怪凌二小姐要离家出走了。这样缺少男儿气概……也难怪凌二小姐瞧不上。唉，莫涯不禁在心里为他掬了一把同情的泪。被未婚妻抛弃，这也算的上是奇耻大辱了。
两个人的心理，对方都不知晓，然而就在这样奇怪的情景下，他们居然越来越有朋友的感觉了。
凌霄打酒回来时，先是被李华拦住。老头子嗅到酒香后，直接就冲了过来。凌霄连连抱着酒壶后退：“李爷爷，这是给客人的，是给我未来姐夫的。”她把姐夫两个字咬的很重。
李华果然不信：“那个比小姑娘还俊俏的后生？那娇滴滴的小模样，喝得了酒么？别是小七使你偷偷买了酒，瞒着我不让我喝吧？”
李华向来说话中气十足，莫涯和唐四又不是聋子。莫涯低咳一声，忽道：“如今春天快来了，倒是可以去踏青了。”
莫涯这是睁着眼说瞎话，正月还没结束，地上的冰还没化，踏冰还差不多，踏青？
然而唐季轩却顺口说道：“嗯，言之有理。”他一张俊脸绷得紧紧的，唐门的至毒“忘忧”就在他指间。如果李华不是江湖里颇有声望的前辈高人，或者唐四本身还是刚出江湖时，他想那忘忧已不在他手上。
莫涯盯了唐季轩一会儿，微笑道：“自古医毒不分家，老头子颇通医道。”
他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唐季轩却是笑了笑，笼笼袖子，曼声问道：“凌三小姐乳名小七？”
莫涯当即变了脸色，就不该提醒小四，应该让他去和老头子杠上。
唐季轩笑了，甚为快意。他当然听得清李华的话，小七？原来莫涯还有这么，这么有童趣的乳名啊。
凌霄顺利从李华处逃脱，扒在门口偷看正厅里的两位，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听莫涯道：“还不过来？”她连忙快步过去，递上酒壶。
莫涯扶额：“你就打了这么一点儿？”
凌霄大眼睛忽闪忽闪，呆呆地道：“一壶啊，满满的，不够么？”
莫涯凉凉地道：“我给你的钱，可不止这么一点。而且，酒也不是什么好酒。”
凌霄乖乖掏出剩余的钱，把酒放在桌上，拉着莫涯袖子道：“哥哥，喝那么多酒不好嘛。”
莫涯低声道：“好了，你先出去吧，有客人呢。”
唐季轩在一旁看得直发笑，也难怪莫涯会说凌三是小孩脾气，这分明就是个孩子嘛。
正这么想着，这个凌三已经对着他行了一礼：“姐夫，不够吗？用我再买吗？外面可冷了。可冷了。”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眨也不眨。
唐季轩只得道：“劳烦凌三小姐了，这酒尽够了。”他在心里却咬了咬牙，凌三这是故意的吧？
凌霄笑生双靥：“我就知道，够了嘛。哥哥又没跟我说要多少，我以为一壶酒很多了。那我出去了啊，你们好好喝。”她笑着就往外走，暗暗在心底给自己比个胜利的动作。
话说她并不讨厌唐季轩，只是这真的是她在古代的第一次打酒经历。莫涯自从洛阳回来之后，每每支使她买东西给的钱总是多的。她压根就没想过把所有的钱都换成酒的。
莫涯这才跟唐季轩道歉：“唐四公子见笑了。”
唐季轩很大方地摆摆手，倒也没了喝酒的兴趣，干脆起身告辞，声称要去拜见凌正。
莫涯表示理解，亲自送他出门。凌霄瞧了瞧，犹豫了一会儿，就当没看见，姐夫什么还是未来的，避嫌，避嫌。
在门口，唐季轩临上马车时说了一句：“其实，李兄可以不必太客气的。毕竟我们，我们将来还是要成亲戚的。”
莫涯却勾了勾唇角，这个唐四还真是难得的自信。凌二都离家出走逃婚去了，他居然还指着做凌家女婿。可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凌霄，她在唐季轩出门之后，就主动去默写《急就章》了，话说她也委屈的很，磨磨蹭蹭不肯好好写。
莫涯还有些意外，她也没做错事啊。难道是长大了知道练字去平心静气了？
那壶酒？自然是到了李华腹中了。
谁知李宅不单地段好，连吸引客人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午后，沈素年一身新衣神采奕奕地出现在李宅，说是要邀请凌霄去踏青，莫涯听说脸都黑了。这冰都未解冻，去哪里踏青？
还好凌霄一见到阿年就躲了起来，她是真不想看见这个少年了。花心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骗子！踏青？骗小孩呢？这大冷天的有什么青可踏？
李华更是对阿年横看竖看都看不顺眼，这是来勾搭他家小姑娘？以前派人送小礼物也就罢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姑娘明显对那些东西的兴趣强过对阿年的。他不必替小七担忧。而如今这个阿年打扮一番，倒也颇有几分姿色，虽不及小七和午前的那个唐家小四，但身上那分书生气质是他们都没有的。小姑娘年纪小，难保不会被骗。这种事还得老年人出马啊。
李华当即指挥凌霄去书房给他找书，一定要找到关于如何种花的。这书连个名字都没有，让人怎么找。可凌霄还是喜滋滋地去了。这毕竟也是个避开阿年的好办法啊。
沈素年在李家的院子里站了很久，除了孙叔给他搬了张凳子外，竟无甚人理会。他十八岁中秀才，也算是少年才俊，在同龄好友之中颇受追捧。这样的冷遇是极少遇到的，年少高傲的他终于忍不住起身告辞。
一出李家的大门，他就将拳头狠狠地捶在了墙上，心下愤愤然。他甚少从事体力劳动，身娇肉贵的，几下捶打下来，他的手背已有血迹渗出，白皙的手背上有点点血丝，看上去甚是堪怜。
阿福慌了神，连忙凑上去问：“少爷，你怎么了？少爷！”
阿年摆了摆手，低声道：“别嚷，阿福。我们回家。”
阿福不解：“少爷，就在李神医家门口，我们何不请神医包扎一下呢？”
沈素年惨然一笑：“不必了，咱们回家吧。”凌二小姐也好，凌三小姐也罢，终究眼里都没有他啊，是嫌弃他的出身么？是嫌弃他有个不堪的姐姐么？他攥紧了拳头，对那个所谓的姐姐更加嫌恶。那样明亮的眼神，那样纯净的双眸，如果里面盛满的是嫌恶……他闭了闭眼，不要！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阿福不知道少爷想了什么，可少爷身上散发的气息却似乎变了。他怯怯地道：“少爷？”
阿年整理一下衣服，沉声道：“无事，回吧。”
这天夜里，向来不踏足烟花之地的沈素年去了群芳阁，且指名要见阁里最有名的金蕊姑娘，一旁的熟客们都笑他不自量力。金蕊姑娘早就不挂牌啦。然而，奇怪的是，如今已极少见客的金蕊姑娘很是热情地接待了他，并与他谈了很久。
阿年引得许多客人侧目，颇为不忿，却也无可奈何。能一睹金蕊姑娘芳容也不错啊。更有心里爱慕金蕊姑娘的子弟们得出结论：原来金蕊姑娘喜爱这种白面书生啊。当下就有人开始考虑要不要学学魏晋名士多多涂脂抹粉，以获美人芳心。
是夜，阿福服侍少爷休息时，闻到他身上似有若无的脂粉香气，有心询问打趣一二。但在见了自家公子黑沉的脸后，聪明地没有开口。总觉得少爷不一样了呢？是因为凌三小姐么？还是那个凌二小姐？唉，要是少爷可以达成所愿就好了。
先不说阿福的种种心事，李华最近也很烦心。突出表现为他对这些时不时冒出来的俊俏后生无甚好感，一个一个的是要跟他家小七抢人么？唉，小七也不争气，这么久了，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难不成还得让老人家出马？最近不顺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种个花都没处种，这土还不肥沃，小孙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不让他种花。唉，太糟心了。
他不知道，让他更糟心的事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