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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闲来无一事,不识天家颜

冬日恋歌 清瞳 2025-03-10 20:42
这个念头一冒上来,就难以打消下去。她又自我安慰,或者是自己听岔了呢。毕竟那个时候自己那么紧张,而且他只说了三个字,听错了也是有的。就在这么反复纠结中,她终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后半夜,凌霄似睡似醒,噩梦连连。早上醒来后,她头痛得厉害。转头看向静慈的床铺,她的被褥整整齐齐,想来是做早课去了。她揉揉脑袋,摸摸咕噜噜作响的肚子,起床。
走出禅房才发现,她还是高估自己了。静慈早已结束了早课,正挥舞着扫帚扫院子呢。凌霄忙不迭去梳洗。唉,还不如人家小姑娘静慈冲凌霄说道:“阿霄,你起床了。我煮了粥在厨房。你用过早饭跟我去打水吧,把院子清洗一下。”她又打量凌霄一番,道:“嗯,你还是先去洗漱吧。”
凌霄尴尬得厉害,连忙点头应下。
院子的角落有淡淡的血迹。她们干脆将水泼在地上冲刷。血迹很快被洗去。
凌霄皱着眉头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静慈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还没清醒。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庵主说他身体还发烫。虽然庵主医术很厉害,可也不见得立马就能好啊。”
“报官吧。如果是坏人,当官的会把他抓起来,如果不是,官府估计也会给他请大夫。”凌霄心想,最好是坏人,要是好人受苦多难过啊。
静慈想想觉得有道理,两人又商量一番,决定先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
那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了,然而他仍双眼紧闭,呼吸粗重。
凌霄扯扯静慈:“他呼吸比昨晚声音大多了,是不是已经伤好了?”
静慈老实回答:“我不知道。要不,我让庵主来看看他?他没有伤及要害,庵主说不会有性命之忧,就是受几天苦罢了。我去请庵主。”
凌霄静默,静慈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静慈说完立即行动,留下凌霄对着那个人。
凌霄本欲离开,但不知怎么的想起他的口音,心里竟痒痒的,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是金人?”
自然没有人回应。那个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凌霄跟个昏迷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可看他就那样躺在床上,想起他的伤是在背上和腰际,不由地多事想将他身体翻个个儿。
凌霄发誓,当时她绝对没有任何性别的想法,单纯地只是看他那个样子比较可怜罢了。
她挽起袖子,直接就动手。在此之前她设想过几个可能,无非是自己力气小,翻不动之类的。可结果和想象太不符了。
她怎么也没想过事实会是自己会被那个昏迷中的人拽住手腕,脑袋撞在那人身上。这人是在假装昏迷吧?她记得之前他确实是没有回答自己的话来着。凌霄有心揉揉脑袋,无奈手不自由,她惊呼:“混蛋,你放手。我就是给你翻个身。”
那个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低声问:“你是谁?”
“你松手!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凌霄挣扎。
那人略有迟疑之色:“尼姑?”
“你才尼姑!你全家都尼姑!”凌霄怒了,爆发了,直接抽出了手。她不就是最近一直穿着静慈的缁衣吗?没见她帽子下面还有遮盖不住的头发吗?这人眼神有问题啊。
“我是男子。”
凌霄后退,离那人远远的。早知道这样,她干吗一时好心去给他翻身啊。她当时肯定是还没睡醒来着。
咳了一声,凌霄道:“废话,我自然知道你是男子。我不但知道你是男的,我还知道你是金人。”这话就是实打实的试探了。
“你究竟是谁?”那人似要坐起,满脸防备。
凌霄看他这个样子,倒有几分确定了。其实金人宋人的跟她一个现代人有什么关系?只是这个人怎么这么激动?她继续往门边退:“关你什么事?”然而看他那惨白的脸色,凌霄终是好心地说了一句:“你听我口音,我也不是南方人啊。”
“你是金国子民?”
对着那人疑惑地目光,凌霄不得不佩服他的想象力。明明她只说自己不是南方人的。是她太让人引起歧义了还是他联想能力太丰富了?
庵主进来的时候,便见到凌霄站在门口,那个人躺在床上。庵主只是颇为诧异地扫了一眼,很快就面色恢复如常。她上前去给那个人诊脉:“怎么样了?”
她的汉话依然生硬。
那个人看到庵主也是一愣,挣扎着起身:“小人程林,原是大名府人士,金军掠地时仓皇南渡,现住临安。昨日出门不幸遭遇劫匪,慌乱之中误闯贵地,多谢师太相救。”
庵主并没说什么,只让他好好休息,又顺便提出帮他通知家人。
而凌霄在门边却觉得诧异,她记得清楚那自称叫程林的家伙的口音分明是普通话的模样,他怎么说自己是大名府人士呢?而且他在庵主面前彬彬有礼,就像是落难的书生,跟刚才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人。而且他见到庵主异于中土人士的容貌并无明显的诧异,总让凌霄觉得他不一般。
凌霄拉拉静慈,悄声问:“大名府在哪里?”
静慈侧着脑袋想了会儿:“仿佛在冀鲁豫交界处,被可恨的金狗给占了。”
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凌霄一愣,宗教人士也爱国啊。不对,大名府,冀鲁豫交界?这么说来,他口音熟悉类似普通话也是有原因的?
凌霄摇摇头,想不透就不想了。庵主一看就是见多识广的人,有庵主罩着,能有什么事呢?
静慈不知何故,非要拉着凌霄一起去给程林送药。凌霄懒得麻烦,直接端着药碗就进去了。反而是静慈跟在后面。
到底是年轻人,昨夜还要死不活的,现在看着就精神多了。程林似乎忘了之前的不愉快,冲着凌霄虚弱地笑:“劳烦小师太了。”
凌霄手一滑,差点没把药泼他脸上,你才师太,你全家都师太!
静慈微笑:“这位施主误会了,阿霄不是佛门弟子。”
程林有些发窘,向凌霄致歉:“不好意思啊,师太。小人不知道。”
凌霄怒了,刚才不知道也就算了,你这次是故意的吧?她把药递给静慈,转身就走。她是傻了才来给他送药。
静慈咯咯笑,声音清脆悦耳。
程林声音里满是惶恐:“啊,抱歉,小人笨嘴拙腮,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说着作势欲起身施礼。
凌霄的火气也消了,她也不能对一个伤者发火吧。她连忙上前阻止那人的动作,还自嘲道:“好啦,谁让我穿静慈的衣服呢。你认错也就罢了。”但她想了想,又道:“你赶紧好起来走吧。一个大男人住在庵堂里像什么样子。”
嘴里嘀嘀咕咕的,她不想在这里停留。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挺怪异。但愿他早点痊愈离开,省的她见了心烦。
可是,过了两天也不见他家人来寻找。自从程林伤势好转之后,庵主就不亲自过问了。每每只吩咐静慈给他送药。可静慈这姑娘也许是害羞,或者是怕生,常常拉了凌霄一同前去。面对温柔可爱的小尼姑,凌霄不好拒绝。
但是谁能告诉她,这个程林为什么每次一见到她总是口称师太?她长得有那么师太吗?平心而论,她应该算得上青春洋溢小美女一枚,怎么就因为穿了件缁衣就成师太了呢?
更可恶的是,这个程林还经常当着凌霄的面向静慈打听凌霄的事。他有毛病吧?凌霄唯一庆幸的是,这个人似乎不知道自己曾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还曾经狠狠地揪过他耳朵。呃,也许,他知道所以才故意报复?
也不知庵主怎么想的,庵堂重地,让个男人借住像什么样子?虽说客房离禅房有些距离,不在同一院落,但说出去毕竟于清誉有碍。
如果凌霄是主人,一定会想法子把程林给弄走。可惜她也只是借住的。然而这不妨碍她在程林面前说闲话:“你伤好了没有?”
程林笑得腼腆:“好了很多了。”
“我要是你就走了,住在尼姑庵里,多伤尼姑面子啊。”
程林更腼腆了:“可是师太说小人的伤不宜移动。而且慕姑娘不也是借住在庵里吗?清者自清。小人相信,师太所行之事是善事,自然不会有那等无聊之人乱嚼舌根。”
凌霄默,这是在说我无聊吗?不能乱动,不能乱动干脆就让你趴在院子角落里好了。干吗还要把你移到客房中来?本来这个房间是安排给我的啊。
挥了挥拳头,凌霄还是离开了,不能跟这个人计较。反正她打过他,他未必知道。这样一想,她心里顺畅多了。
农历八月二十二日是燃灯古佛寿诞。静慈说临安城有大佛会,她秀气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她正犹豫怎么安排凌霄和程林。
这时才八月二十。凌霄正在剥石榴,她头都不抬:“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穿上你的衣服和你一起去就是了。把那个程林留在庵里,还怕他逃了不成?”
静慈摇头:“这怎么行?他伤还没好。”
凌霄把石榴递给静慈:“你不会是想让我留下来照顾他吧?跟你说啊,别的好商量,这个不行。我看他伤也该好的也差不多了。”
静慈皱着眉:“师父说,程施主伤口很深,想来不会康复得这么快。”
凌霄心里有些怪异,这小妮子不是春心动了吧?静慈不是看破红尘才出的家,她只能算是自幼在庵堂长大的小孩儿。然而再看看静慈那纯洁的双眸,她又觉得自己那些想法太龌龊了。怎么能以这么不纯洁的心思来揣测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呢?罪过罪过。
凌霄和静慈都在为这件事烦恼,却不料到的八月二十一日早晨时,去给程林送药的静慈发现他竟然不辞而别了。
这下好了,烦恼不存在了。静慈略微有些惆怅,并不曾注意道凌霄的神情也极为不正常。
凌霄恨不得把那个自称叫程林的家伙狠狠揍一顿。
凌霄以前还好,自穿越以来,她常常会在梦中惊醒,然后长期睡不着。本来这倒也没什么,只是昨夜她起夜时为什么会撞上那个家伙?
水月庵的客房和尼姑居住的禅房不在同一个院落,这也是凌霄当日硬要跟静慈同住的原因。禅房中只有凌霄和静慈,那么,也就不能怪她看到院中人影的时候没出息地惊叫了。
呃,其实更没出息的是,她连那声尖叫都没叫出来。她刚张了嘴就被人捂住了。这是又进贼了么?
她屈肘欲攻击那人,却被拽住胳膊,耳边是压低的声音:“别叫。”
凌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这声音略耳熟啊。程林!她的身子一僵。早知道应该把他的疑点都告知庵主的。她后悔不迭。
见她身子僵硬,却不再挣扎,程林笑了笑,低声道:“乖。”
凌霄确定了,真的是程林。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反而平静了不少,不像方才那般害怕了。
程林一只手提着她将她提到角落,另一只手还紧紧捂着她的嘴,低声道:“你若乖乖的,我便松开手。你若不听话,我便只有打晕你了。”
凌霄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夜色里,有种异样的美。她连连点头。
程林这才注意到她披着宽大的缁衣,长发披背,,满脸的惶恐之色。他慢慢松开了手。
凌霄立马张口:“静。。。。”
“慈”还未出口,嘴巴又被捂住。
程林微微一笑:“真不听话。你说,我该拿什么堵你的嘴呢?”
凌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的头发洒在程林手上,让他手心痒痒的。
程林一时有些恍惚,他顿了一下,俯视她的眼睛:“嗯?”
凌霄双眼满是祈求,她真的不是想喊人来的,只是刚才被吓着了,脑子一时短路,习惯性喊出来的。她这么说他会相信吗?
“我松手,你安静。”
凌霄连连点头。再捂一会儿估计就缺氧了。话说你怕我出声捂我鼻子干吗啊?你是成心想闷死我啊?
程林松了手,然而仍放在她脸侧。
凌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满脸戒备地看着程林。以前程林都是一副病弱的脸色苍白的样子,让凌霄印象最深的是他那腼腆的笑意。如今看来,大误啊,大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形高大魁梧,英武俊朗。她当初是怎么认为他像个瘦弱书生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是看凌霄还算老实,程林低声道:“我不想伤害你,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自然记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凌霄点头。
“那个庵主是蒙古人?”
“啊?”凌霄一愣,“不是吧?她虽然长得像少数民族,但也不该像蒙古人啊。她应该是外国人才对吧?”
程林哼了一声:“她给我把脉的时候,拇指指腹有茧,似是长期持弓所致。但她下盘虚浮,不像是有内功之人,想来颇善骑射。”
凌霄撇嘴:“那也不能说她是蒙古人啊,蒙古人没事跑临安干什么?再说了,好多少数民族的人都擅长骑射。”她打了个哈欠:“那什么,没事我就回去睡了。困死了。”
“有些事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断定我是金人?而且,据我所知,你竟没有告知你们庵主。”程林挑了挑眉。
凌霄有些小得意:“你真是金人啊?这有什么奇怪的?你说话不是普通话。。呃,不是金旧都燕京口音?还有,有时候你竟还带一点洛阳方言。我从小生在洛阳,长在洛阳,要是连这个都听不出来也太逊了吧?”
“原来你也是金人?那就怪不得了。”
凌霄摇头:“不,我不是金人。你伤好了就赶紧走吧。静慈和庵主都是好人,你别连累他们。”她是真的困了。看着这个程林也无甚恶意,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行啊?她要去睡觉。
但是凌霄细嫩的脖子忽的被人掐住,虽说掐得松,但那也是掐啊,凌霄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她抬脚去踢他,却被他躲过。
程林一笑:“你急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大哥,你能把你爪子拿开再说这话吗?那样会比较有说服力。凌霄冲他翻白眼,虽然他的爪子不影响自己呼吸,但脖子里有一只冰冷的手,这感觉也太刺激了些。
似是明白她的心意,程林松了手:“不是金人?不是金人,又曾多次辱我,留着有什么用?”
他语气轻描淡写,凌霄却是一哆嗦,忙道:“对不起,我真的困了,你就让我回去吧。就算我之前言语之间冒犯了你,又不是金人,你也不用杀我啊。大哥,咱们俩无冤无仇,我怎么说也算救过你,不能恩将仇报啊。”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救他了。呸,怎么说话呢?早知道,今天就少喝点水。
程林见时间不早,也不再逗她,只说了句:“我可还记得,你那一巴掌呢。”说话时他脑袋就贴在她的耳边,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朵边,她吓得一哆嗦。
等凌霄回过神时,程林已经远在三尺以外。
凌霄搞不懂,他这是要闹哪样?
还没等她问出疑问,程林已经跃过墙,消失在夜色中。
凌霄很费解,这孩子怎么回事?她拍了拍脑袋:“哦,忘了告诉他洛阳危险了。他这么厉害应该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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